吳繼和帶著嬌嬌離開了千佛寺地下,嬌嬌拄著一個拐杖,心情十分消沉。
她養病的這段時間裡,何化田丟了一隻眼睛,而其它一同出生入死的夥伴也以盡數成了屍體。
何化田隻告訴她,找個地方等待自己把事情辦完。但現在到哪裡去等呢?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待了。
吳繼和則異想天開地告訴她,讓她到吳府裡去待一段時間。
這個想法倒是有一些道理,嬌嬌一介女流,大部分人想不到她是手裡有幾十條人命的前朝遺民。
而且吳家在金陵的地位非凡,一般人不敢在裡面造次,裡面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
話是這麽說,吳繼和到了吳府前興安大街卻開始大驚失色。吳府裡外看起來都是一幅辦喪事的樣子,而且喪事的主人地位還極高。
一打聽才知道,老太君和安國公竟然在同一天都去世了,這可以說是震動金陵的大事。
但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了。吳繼和把嬌嬌帶進了吳府,安置在了自己房間。路上有相熟的人問起嬌嬌是誰,吳繼和便說是自己的表姐。首發 https:// https://
吳繼和找到吳荃鋅,當頭便拜。吳荃鋅看了他一眼,當即想起自己還有事情,便把他叫到書房私下交談。
在書房裡吳繼和才取出了自己父親寄來的信,信封早已變得皺巴巴的了。
"繼和,你出什麽事了?怎麽看起來灰頭土臉了?"
"回叔父的話,取信路上遇到歹人妨礙,耽誤了許多時間。"
吳荃鋅已經拆開了信,仔仔細細看了起來。他越看到後面,臉色越為凝重。
終於他放下了信紙,對吳繼和說道:"繼和,我們一家人榮辱與共,你知道的吧?"
"繼和知道。"
一家人,多麽諷刺的三個字。興國府和安國府是一家人,但卻為了爭權奪利互相構陷。
吳荃鋅說榮辱與共,因為吳繼和一家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如果吳荃鋅倒了,他們的好日子也會到頭。
"繼和,我也算看著你長大了,知道你性格穩重能守秘。現在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給你來做,你能勝任呢?"
"繼和在所不辭。"
"重要"的事,如何推辭得了?
這是吳繼和心裡冒出的第一句話,不知不覺他的心態也有些像師父了。
吳荃鋅說:"皇上派了一位尊貴特使,專程到了金陵,已經在城外扎營了。"
這便是吳繼和的父親,替興國府在北京的關系傳達的重要信息。
"但我現在正是丁憂的時候,不能過去述職,只能代書一封,讓你帶過去。這事關我們一門沉浮,你一定要留心。"
吳荃鋅提筆寫了一封密折,蓋上了官印,交到了吳繼和手裡。
吳繼和拜謝而出,立刻前往特使扎營的地方。
營地扎在城外,大門敞開看似毫無防備,但吳繼和走進去卻驚得汗流直下。
門內往大帳的方向鋪了一個紅絨長毯,兩側全是披著黃馬褂的侍衛。大帳門口兩側,更是列著兩列騎兵,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來者何人!"
吳繼和一到門口,立刻有營官發問。
"小人是江南織造府上家人,替織造中郎呈送一封公文到營內。"
營官過來檢查,看到確實送公文的。就帶著他從小門進去,繞到了大帳門口。
到了門口,營官回頭說道:"小兄弟,你手裡拿的是密折。要是由我們侍衛拿著進去了,貴人看了就生忌嫌。最好是由我領著你進去,但你一定要注意言行,否則沒人能保你。"
但凡密折,都是要由專人接手的,侍衛拿了便不合適。
吳繼和的心臟像鼓點一樣跳,萬一自己在裡面失了禮數該如何是好?但現在沒有選擇,不如大著膽子進去吧。
想到這裡,他壯了十分膽氣,跟著邁步進了主帳。但出乎意料的是,帳內沒有什麽人,主位上坐著一個貴人,但他身前垂著簾子,看不清樣貌。
旁邊侍立著兩個護衛,也各自穿著黃馬褂,但氣場與外面的侍衛截然不同。
"見過大人。"
吳繼和也不知道該行什麽禮,侍衛也沒有提示,於是他就在帳中單膝跪下了。
"免禮。"
帳中人似乎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侍衛接過了他手裡的密折,交與帳中人看了。
簾子後面的身影看著密折連連點頭,抬頭又問道:"你可是翰林院待詔吳曰英的弟弟?"
"是。"
帳中人說的那個翰林院待詔,即是吳繼和在京城的哥哥。
"不錯,我看你也是個好少年,不輸給你兄長。"
"誠惶誠恐。"
此時一個黃色身影闖進帳內,原來帳外有營官闖入急報。
"報!"
"所報何事?"
"有自稱明皇子朱慈炯者來營!手持千佛寺反賊頭顱!"
按朝中規矩,稱呼明朝當稱前明,但侍衛驚惶之下,竟然連這個規矩也忘了。
帳中人顯然也不介意,說:"讓他進來。"
吳繼和連忙告辭,卻被帳中人製止了。
"不必退下,就呆在帳內一邊。"首發
吳繼和一邊退下,一邊謝恩。
帳門又被掀開了,幾個侍衛夾著一位老僧走入。他手裡碰著泡過石灰的何化田的頭顱,兩眼尚不瞑目。
吳繼和大驚失色,這個老僧不就是千佛寺的那個反賊嗎?他為何拿著何化田頭顱至此?
難道他叛變了?如果他指認自己為反賊,自己哪裡能辯?到時候三族上下性命難保!
但老僧看也沒有看他,徑直走在帳中央。
"都退下吧。"
侍衛都有些猶豫,似乎覺得不大放心。
"退下吧。"帳中人簾子前面的一個侍衛說,"有我等兩個武進士在此,能保上駕周全。"
眾官兵這才退出帳外,老僧緘默不語,好像來到這裡就是一個意外。
"你是朱慈炯?"
"那是老衲俗家姓名。"
"我怎麽知道你是真是假?"
"讓北京的舊臣、太監一看,便知我是誰。"
"嗯。"
帳中人看向他捧住的盤子裡何化田的人頭,似乎還心有余悸。那天要去千佛寺的本該是自己,但還是放心不下,找了個替身前去,結果被何化田所殺。
"我聽說這個賊人,武功極高。"
老僧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舉高了盤子。
"如你所見,他已經死了。"
何化田的左眼上只剩下畸形的傷口,而右眼依然圓睜,仿佛離開身軀的頭顱,依然有一口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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