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其忠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鐵鋒鏢局的人不知道他是誰,但被他的氣勢所震懾,沒人上前阻攔。
阿修羅發出哈哈哈哈的笑聲,雜亂的牙齒好像咀嚼食物的豺狼。
是袁其忠。
不知道是誰認出的他,但很快袁其忠的名字像瘟疫一樣,在鐵鋒鏢局的人群裡傳來傳去。
王鐵城面無表情,沒有阻止的意思。
瘋狂的笑容過後,阿修羅問道:
"你,練太祖拳?"
"我不練太祖拳。"袁其忠的手上青筋暴突,"我今天練你。"
袁其忠暴怒的衝了過去,一把拉住了阿修羅的衣領,而阿修羅的兩手同時搭上了他的手腕。
這個舉動實在不明智,若說王偃清是摔跤高手,那袁其忠就是無知的莽夫。他看似抓住了阿修羅的衣領,但卻疏忽了對整體的控制。
阿修羅搭上他手腕的雙手,是明智的反製。他隨時可以脫把,還可以用擊打、摔法、拿法反擊,可以說是難以預測,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但袁其忠接下來的行為,則出乎拳理,沒有人可以預料。
在阿修羅微動的一瞬間,他在還抓著衣領的情況下,突然將手肘收緊,沉身直接靠打了進去。
此勢名為背身掌,阿修羅在撞擊下不得不移布調整平衡。而在這個瞬間,袁其忠突然轉身,他回轉速度之快,就用眼睛都難以看清,阿修羅一瞬間就被扔了出去。
袁其忠回轉的動作叫做反背掌,意思是反轉肩背。
像口袋一樣被擲出的阿修羅,在人群裡引發了一陣驚奇。
剛剛王偃清施展渾身懈數都未能傷到阿修羅分毫,而僅僅與袁其忠開始戰鬥,轉瞬間阿修羅就像樹葉一樣飛了出去。
最為恐懼的,卻是剛剛還目無表情的王鐵城。
袁其忠隻離開了三年,卻變成了想象不了的怪物。
老百姓裡也有人認出了他,大聲呐喊為他喝彩。
"袁老虎!"
"好樣的!"
喝彩聲裡,有稚嫩的童聲,也有老人連連道好,跟身邊人講起袁其忠做過的好事。
但突然間,老百姓裡又傳來了警告的聲音。
"小心!"
袁其忠不需他們提醒,他早就注意到了。
阿修羅從地上爬了起來,頭上血流如注,站起時還有不少石頭碎屑從頭髮裡掉落。
但袁其忠可以感覺到,眼前這個人絕不是一般的武夫。剛剛自己五步之外,就能感覺到他厚重的呼吸。
接下來是性命相搏的時間了。
阿修羅豹子一樣竄了出去,看得眾人後腦杓發麻,人能做出那麽快的動作嗎?
但袁其忠絲毫不亂陣腳,直接正面迎擊。
兩個人如同旋風一樣交織在一起,來往的拳掌像燈影一樣難以分辨。
袁其忠突然斜身一閃,本該擊中他人中的一掌探馬從他肩頭越了過去。
袁其忠一下貼上了阿修羅的身體,出掌在他面上一抹。
抹面是武術裡常見的招數,不管對方多大的塊頭,被抹上了臉也束手無策,只能被摔倒在地。
但袁其忠的抹面卻不止如此,他發力一抹,阿修羅的臉上立刻鮮血淋漓,整個左臉從嘴角開始撕裂出一個大口子。
原來袁其忠所受活死人教習的武術裡,但凡抹面,總是用手指插進對方面部的孔竅之中,加大控制力和對方的痛苦。
或是鼻孔,或是眼睛,或是嘴巴,發力摔倒對手時,也會將對方的面部撕裂。這是無法複原的傷勢,對方一定會毀容。
阿修羅面部被撕出如此慘烈的傷口,但他卻像毫無痛覺一樣,又一腳踢來。
袁其忠側身一閃,用肩膀擋開了這一腳,而藏在肩膀後的兩手,正好托住阿修羅的腳踝。
他一轉身,兩手將對方腳踝順勢一扭,阿修羅的身體立刻隨之擰轉。
但這不是為了用摔法,袁其忠讓他失去平衡以後,直接一腳踢了過去。
這一腳直接把阿修羅踢到在地,但袁其忠的腳又高高抬起,看樣子是要用自己的腳踝往下劈擊。
出乎意料的是,袁其忠要劈的不是阿修羅的身體,而是他的腿。
這一腳劈下,正好把阿修羅的腿給鎖住。袁其忠縱身一壓,阿修羅已經面朝地面,腿部被擒住了。
現在他無路可逃,生死只在袁其忠一念之間。
袁其忠正欲抬手,把這人的太陽穴打個粉碎。阿修羅平靜地躺在地上,竟然反應也沒有,簡直好像家裡還有一條命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竟然有官兵打扮的人闖了進來。
"慢!且慢!"
一個士卒模樣的人跑了進來,大聲製止。袁其忠暫且放下了手,看他什麽說法。
那個傳令者緩了一下氣,說:"此人是八阿哥府裡的包衣,你們不可打死他。"
所謂包衣,就是包衣阿哈,是滿人對府中辦事家奴的稱呼。至於上門依附的門客,也算作包衣。
外面群眾聽到了八皇子名號,都有些疑慮。八皇子在民間聲望甚高,還有人把他比做戲曲裡的人物"八賢王"。可那麽位賢良的主子,手下怎麽會有個那麽凶殘噬血的奴才呢。
鐵鋒鏢局裡也一片大怒,王鐵城冷冷說道:"他簽了生死文書,傷亡無怨。"
"那也不行!"
傳令人這樣喊道,不光鏢局裡諸人殺氣騰騰,外面群眾也覺得有些不公平了。
"我說的也不行嗎?"
一個高雅的聲音傳來,門外走入一人,身上富家公子打扮,旁邊幾個隨從也都是氣概不凡。
王鐵城頗有眼力,認出了此人就是郡王納爾蘇。連忙就要跪下。
老百姓也有人認出了他,都大驚失色。
"各位免禮!"
納爾蘇的一個仆從大聲喊道。
眾人聽了遲疑,也不知該不該免禮
納爾蘇又說:"本王京城裡行走,不管到老百姓產業裡,還是到官兵營房裡,都是常有的事,若都一一行禮,我站著都累死了。"
眾人大笑,也有些人不笑,但一時間氣氛緩和了不少。納爾蘇作為八皇子的親信,在民間也有信譽,這次以後估計名聲又得更廣了。
納爾蘇拱手說道:"王總鏢頭,此人是八阿哥府裡包衣,他行下不軌之事,我們定當重罰。抓回去調查清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到時候你們的損失我們翻倍賠償!"
"好!"
人群裡發出許多喝彩,原來八皇子不是要包庇家奴,而是要好好懲戒啊。
王鐵城臉色極度難看,但現在對方給了面子,他知道怎麽做。
"那就依王爺的意思了。"
"好,拿馬鞭來。"
仆從拿來了納爾蘇的馬鞭,又從地上把阿修羅架起。納爾蘇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了十數下。
阿修羅沒有大的反應,只是隨著鞭撻發出悶哼。周圍百姓,沒有不拍手稱快的。
之後納爾蘇將他用枷鎖拷了起來,綁在馬尾巴後面,就這樣押走了。
門外的老百姓,也興高采烈,紛紛跟了過去。
京城鏢業,常常替王公大臣看家護院,也隨朝中黨爭分了各派。鐵鋒一向是在太子這邊的,今天這個所謂阿修羅既然是八皇子的人,可能是故意派來砸場子的。
但這個虧,誰都只能忍著。
袁其忠急忙去察看王偃清的傷勢,他看到表哥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自己。
"哥!"
袁其忠搖了幾下,但王偃清沒有反應。
"你怎麽了?"
周圍人都不忍目睹,紛紛轉過身去。
袁其忠這才明白, 王偃清已經死了。
不知道他剛剛看到自己的本事了嗎?
袁其忠欲哭無淚,一個大人物出來說幾句漂亮話,這件事就算解決了,但王偃清的命卻永遠沒了。
他正傷心時,背後傳來王鐵城冷冷地的聲音。
"你回來做什麽?"
袁其忠站了起來,直接與他眼睛對著眼睛。
"我回來,與你何乾?"
鏢局諸人都有些驚慌,畢竟剛剛都看到了袁其忠的能力。
但王鐵城還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看著一條狗。
"你就跟你那畜牲爹一樣,都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這話,你該早點說,浪費了我不少時間。"袁其忠說,"你的恩義,狗屎都不如。"
袁其忠曾經想過很多事。
他幻想王鐵城內心還是看得起自己的,只是外冷內熱。
但事實是王鐵城根本不在乎他如何,而且他可以這麽做,只因為他是長輩。
袁其忠希望過。
但有些事情,只是那麽簡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