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其忠為了爭個小擂,打傷了自家兄弟,這人得多凶啊!
這樣不明就裡的傳言,一下傳遍了京城南北內外。
袁其忠回家的時候,直接被王家老小拉到了祠堂前跪下。
王鐵城和其他幾個外叔公,已經坐在高位上久等了。
"你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一個王家叔公先發問了,袁其忠老老實實說道:"打擂,得了擂主。"
"得了擂主!"
王偃絕的父親勃然大怒,直接把茶水潑在了袁其忠臉上,幾個人連忙過來拉住了他。
"不可!不可!"
"你看看你把偃絕打成什麽樣了!"
"肅靜!祠堂重地,豈容輕率!"
另一個叔公大聲吼道,王偃絕的父親哼地一聲坐下了。
袁其忠不顧臉上燙得發疼,辯解道:"場上無父子,舉手不認親。這不是各位長輩的教誨嗎?"
"養虎為患啊。"
王鐵城開口了,他的聲音引起了一片寂靜。
"比武無情面,這是我教你的。但我也教了你忠、孝、信、悌!你記到哪裡去了?"
"其忠並沒有忘,我。。。"
"你身為外家子嗣,自小被我們王家撫養,但卻反過來跟王家人爭名,這不是忘了是什麽?"
這話好像一桶冰水,澆得袁其忠心灰意冷。他說:"姥爺,雖是外孫,我也是你的孫子!"
"但內外就是有別。"
王鐵城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說。
"這都是因為我是外家嗎?!"袁其忠終於爆發了,"因為我是外家,我永遠不能學家傳的拳術?因為我是外家我回到這個家裡永遠都跟下人一樣?"
袁其忠希望能聽到王鐵城的答覆,他希望能看到王鐵城的暴怒。
但是王鐵城什麽表情也沒有,他的反應也沒有。
"人各有命,你不是王家人,不會入王家的祠堂,那又為什麽能學王家的拳?"
袁其忠的心裡,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我聽說,你最近還是在妄求哪天能學到王家的拳。"
王鐵林還是沒有表情,哪怕是厭惡也沒有。
"養了你那麽多年,你還是心術不正。來人啊,把他杖責四十。"
"不用你打!"
袁其忠一聲怒吼,聲音響徹天際。
"我現在就從這裡離開,以後跟你姓王的再無瓜葛!"
說完他從地上站起,轉身就走。王偃清立刻就要阻攔,幾個相熟的王家叔伯兄弟,也都過來勸阻。
但王鐵城卻高聲說道:"他走就讓他走,誰敢留他,一並逐出家門,永不複回。"
所有想阻攔的人都呆住了,他們從記事起,就知道王鐵城做事都是說到做到。
袁其忠就這樣怒出了王家,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好遠。
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總得找個地方落腳。想來想去,還是要去找老師李彪。
袁其忠走到一處肮髒住處,這地方就是李彪的家了。
"彪叔!彪叔!"
袁其忠在門上猛敲,把門都要敲散了,但半天沒人開門,估計出了門了。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就在李彪門前坐下了。
等了很久,也沒見李彪回來,反倒是來了一個掌櫃模樣的人。
"這位壯士,為什麽在我的房子前面待著不走啊?"
袁其忠也覺得奇怪,反問:"掌櫃的好,這裡是我師父李彪的住處啊?"
"原來如此,你來得晚了,李彪前些日子已經搬走了。"
"搬走啦?"
"對,沒說去哪。"
雖然李彪不是袁其忠磕頭遞帖的師父,但情義也沒有那麽薄。只是江湖中人四海為家,去留也是跟天上的風雲一樣的。
但這樣一看,得找其它地方留宿了。袁其忠的那幫狐朋狗友,各自有各自的麻煩,但袁其忠此刻除了去找他們,也沒有辦法了。
袁其忠這就出了城,找到他一個朋友家裡。
這個朋友人稱小李杜,家裡也有個小鏢行,平時跟袁其忠最為熟絡。
袁其忠上門砰砰砰敲了三下,小李杜立刻來開了門。不開門要不要緊,一開門魂都散了。
"袁老虎你來我這幹什麽!"
"我。。。"
"噓!"
小李杜連忙把他拉到了一邊無人的地方,說:"你姥爺王鐵城跟各大鏢局都放了話,誰要資助你,他必定嚴懲!幾個大鏢局都響應了。"
袁其忠嚇得不輕,他原本以為姥爺只是動怒,沒想到卻做得那麽絕,以後自己這號人,京城鏢局沒有人會收,從此算與鏢行無緣了!
小李杜看他無話,連忙塞了點錢給他,說:"你快走吧,讓人看到就完蛋了。"
袁其忠唉了一聲,自己走了。回頭掂量一下手裡的錢,都不夠吃幾頓飯。
俗話說窮人沒有富朋友,袁其忠原本就是他這一夥朋友裡最闊綽的了,只是昨天從李三言手裡救那小孩時,把身上的錢都給出去了。
但畢竟是個心大的人,袁其忠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現在得先份工作,給自己攢點錢,然後去哪裡都可以。
西去山西,南下河南,東去山東,到了這些王鐵城影響力沒有那麽絕對的地方,自己再隱姓埋名,回頭混出個名堂來,讓鐵鋒鏢局的人好好看看!
袁其忠說走就走,但立刻又愣了。自己會幹什麽啊?身上除了會打兩下拳,其它什麽也沒學過。
去賣藝?這不行。
首先正經拳家都看不起賣藝的,而且賣藝得會說套話,得能立場子把觀眾拴住了,能把氣氛哄起來才能賺到錢。
袁其忠就是一塊石頭,哪裡會這些?最要命的是,賣藝也屬於武行,還是在王鐵城的禁令之下。
想來想去,還是只能找個賣力氣的活。雖然不體面,但現在也求不了那麽多了。
他來到東直門外,找了一夥腳夫問道:"招人不?"
"哈哈哈,你問我們頭去!"
腳夫們笑得前俯後仰,袁其忠不明就裡,找了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詢問。
"招人?你是哪裡的?有保人嗎?不行, 不行!"
頭目一口就把袁其忠回絕了,原來看似賣力氣的活,也不是你想乾就乾的,都得有老鄉介紹。
尤其有固定生意的腳夫,都是一個介紹一個。他們在京城九個門內外運水、運煤、運貨,要是搞砸了什麽東西就不好了。
而且腳行裡團體眾多,狼多肉少,不同團體經常鬥毆,不抱團不行。
袁其忠自小在鏢局長大,認識的都是練武術的,哪裡認識人給他介紹其它行業啊?
而如此王鐵城此舉,是絕了他在京城武行的生路。
正煩惱時,腳行頭目又問:"看你挺結實,練過功夫嗎?"
"練過。"
"你練過多少?回頭打架的時候用得上。"
腳夫都是鄉下把式,畢竟會正經武術的,誰來當腳夫啊?
但說到這裡,袁其忠卻沉默了。靠著一身功夫去鬥毆打架,而不問對錯,本質上還是仗勢欺人,這與李三言那些人何異?
"哎,怎麽不說話啦?"
"我再想想。"
"真是怪人。"
袁其忠擺著腦袋走了,沒走出幾步,迎面就來個一夥人。為首的是臉上綁著紗布的李三言。
"袁公子,聽說你離家啦?"
李三言身後是那個中年鏢師,帶著一夥人手裡全拿著短木棍,看來是要給袁其忠松松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