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聽說了嗎?最近府上要來新的武師了,是要頂鐵鏢頭的缺。
胡說什麽,鐵鏢頭的缺也得他弟弟鐵松來補才夠格。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說話者小心地四處看了一下,免得被站崗的武師聽到。
鐵松跟人比武也輸啦。
噓,你怎麽知道的?
我表哥就在現場,哎呀,鐵松的槍杆都讓人砸斷了,可慘了。
兩個巡夜打更的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他們前腳剛走,旁邊屋簷上立刻冒出了一個腦袋。
來者是鄭梨,她一身紫色夜行衣服,腰間纏著登牆用的繩索。
就編吧,槍杆哪有那麽容易斷的。
她在心裡說了一句,然後又仔細察看了周圍的動靜。一看有機會,立刻從房簷上跳到了旁邊圍牆頂端。
鄭梨的腳步落地無聲,蜷縮著身子貓一樣在牆上行走。
正在移動時,突然看見前方牆上出現了一團白色影子。鄭梨嚇了一跳,如果不是按飛賊的秘法屏住了呼吸,肯定得叫出聲來。
難道遇到了同行?但哪家人穿白色衣服夜行的?鄭梨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大白貓。那貓和鄭梨狹路相逢,立刻掉著尾巴轉頭跑了。
鄭梨長舒了一口內息,還好不是條狗,不然肯定得把府上全家都叫起來。
但仔細一想,狗哪裡會爬牆呢。鄭梨想到看門大獒擠著四隻腳爬牆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笑,差點內息紊亂。
鄭梨小心地在高處穿梭,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她不但更為謹慎,而且對吳府守衛的班次和布局和摸透了。
但吳家興安兩府畢竟經歷了上次的飛燕大亂,現在的守備頗為森嚴。鄭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但也絲毫不敢靠近吳家人居住的地方。
鄭梨想起那個女人的話,心想自己都進來了,怎麽也得帶一個東西出去。
她四處張望,突然看見某處有微微火光,似乎有誰正在引燈行走。
那人走到某處房間外時,似乎說了什麽,然後守在房間門口的武師立刻就離開了。
鄭梨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守衛既然離開了,自己正好過去看看是什麽明堂。
她躡手躡腳,小心到了那處房間簷上,又輕聲移開了瓦片,在縫隙中察看房間裡面的情況。
房間裡面有兩個老爺打扮的人,都穿著睡衣內袍,外面臨時披著外套,似乎他們這場見面是突然被策劃的。
其中一個人開口說話,聽聲音是個老人,他說:荃銀啊,李老公說的這事,你怎麽看啊?
回父親的話,此事凶險,不可擅作主張。
鄭梨聽得不明就裡,她不是金陵本地人,對吳家上下姓名不甚熟悉,也不知道這兩人是誰。
但其實那個老人就是安國公吳致文,他在半夜突然叫來兒子吳荃銀商討事情,還屏退了守衛。看樣子是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們的談話,只可惜百密一疏,讓鄭梨撿了一個漏。
造化弄人, 若鐵家兩兄弟還在府中主持武師,恐怕鄭梨無法深入來到此處。
吳荃銀素來以不問世事,隻喜修道的模樣示人。但現在和父親商談時,全然沒有那種避身事外的氣質。
吳致文跟他說道:李老公是皇帝的親信,他此番前來告訴我們,皇帝有支持我們的意思,難道會假?
假是不假。吳荃銀道,但究竟是誰的意思,那就難說了。
噢?你說說。
吳荃銀清了清嗓子,用手捋須,緩緩說道:三藩之亂時,皇后難產而死,皇帝悲痛之下,將皇后生下的二皇子剛滿周歲就立為太子。
嗯,我亦有耳聞。皇帝的此舉意在表明,自己立儲之心不可動搖。大家也都這樣相信,太子將來一定是繼承大統之人。
但是,自古以來便沒有不防儲君的皇帝,當今聖上也是如此啊。韓非子言,儲君無不盼望君主早死。因為君主一日不死,自己的地位就依然可能失去,只有君主死去那天,自己的地位才會不可動搖。
吳荃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但吳致文卻不為所動,對他冷言相向,說:韓非子危言聳聽。皇家之事,你可能少知,皇帝對太子的生母皇后赫舍裡氏寵愛最厚。而又在三藩之亂這個最危急的關頭,皇后難產而死,隻留下這一個兒子。太子是皇帝親手從三藩之亂一路帶大的,兩父子同患大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