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廳的門被粗暴地撞開了,一聲巨響中,一個鏢師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扯著嗓子大聲說:"不好啦!不好啦!太祖門的人被求志塾的書生打成重傷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了求志塾的學生。
學生們全站了起來,而太祖門的門人馬上圍了來,也有幾人跑出去看情況。
鄭順禮站在板凳旁邊,待會要是動手了,他打算直接操起板凳,他知道這裡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看法。
二樓包廂裡,很多人也紛紛起身,準備離開了。
看來是沒有飯吃了,鄭順禮在心裡惱道。
他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思考著脫身的可能性,在場的也有給耿家護院的持棍鏢師,但顯然他們跟武行是穿一條褲子的,其中更有不少就是太祖門人。
"讓開!讓開!"那個報信的鏢師,被幾個精壯的太祖門人迎到了包圍圈裡,"說說是怎麽回事!誰被誰打傷了?"
那個鏢師喘了幾口氣,說:"是高靖被打了!他。。。他。。。"
"我侄子怎麽了!"一個男人直接撞過人群走過來,鏢師一看到他眼裡馬上顯示出幾分恐懼。
原來他是高靖的叔叔高遠,閔行遠的師侄,以狠辣手段著稱,人名"長身鬼",擅長地趟腿法。
傳信的鏢師深吸了幾口氣,但聲音還是有一點顫抖,說道:"高靖被打傷了一隻眼睛!"
頓時求志塾眾人和武行的人都大吃了一驚,眼睛受傷那還得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太祖門中剛剛暫時壓下的怒氣,又爆發了出來。
"此話當真!"
"他媽的,這事也乾的出來。"
"這事沒完!"
高遠徑直走向求志塾一行,其他人跟在了他後面。
高遠開口,聲音十分嘹亮:"你們真是好手段啊,誰乾的!"
眾書生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有頭緒。
大師兄韓光遠不在的現在,沒有人出來主持局面。
一個太祖門的中年人拿起手指劇烈地指來指去,"不說話是吧,這事不解決,哪個也別想走!"
雙方並沒有爆發肢體衝突,因為都是練武的人,一但打起來就是精確地拳腳,沒人敢輕易推推搡搡。
二師兄鄭柏新站出來說:"現在連怎麽回事都不知道,你們就上來要人,這沒什麽道理吧!"
"嘿,道理?肯跟你談就是給你道理!"
"別攪口舌,我看你們就是想包庇。"
太祖門人中又爆出一堆聲音。
突然又一堆人從門外魚貫而入,人群憤怒地眼神轉向了他們,但是馬上識趣地冷靜下來了。
進來的,是閔行遠、陳彰、孫整林三位掌門,以及他們的隨從。求志塾的韓光遠跟在了隊伍裡面,後面還有會英樓的老板耿光宗,帶著一票隨從。
所到之處,人群都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閔行遠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龍頭拐杖就在地上敲出一聲響,此時人群中只剩下寥寥幾個聲音。
那個拐杖是耿光宗送給他的六十大壽禮物,價值非凡。
高遠看到閔行遠來了,往旁邊一站,彎身一禮。
"師叔。"
閔行遠點了點頭,他身後的人也各自排開,韓光遠趕快走進求志塾一行中間。
閔行遠發話了:"事情,我們剛剛去看了。"
第一件事沒有派人安撫人群,而是跑去看現場,
恐怕老頭有自己的算盤,鄭順禮這般想到。 是想打壓一下求志塾吧?
"我們門下的高靖,與求志塾的武光發生打鬥,高靖已經送醫了,武光在這裡嗎?"
"閔老英雄,武光不在這裡。"韓光遠抱拳答道。
人群中開始交頭接耳,聽到閔行遠發話,大家現在百分百確定這是出事了,而且高靖被打傷了。
"那就複雜了啊,高靖說,是武光向他挑釁,後又偷襲他將他打傷了。他現在受了傷,會留下殘疾,而武光不知去向。"
閔行遠說道。
太祖門人又憤怒了,雖然在掌門面前不敢放肆。
"卑鄙小人!"
"沒種的東西!有本事跟我試試!"
求志塾一行也憤怒了,"武光才不是這樣的人!"
在被人群隔離的遠處,高雲樓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被班主伸出的手臂攔下了。
"安靜!"閔行遠一敲拐杖,眾人的叫罵聲立刻聽了下來。
"但是說到底,這是高靖的一面之詞,我們現在要找到武光,讓他說明情況。"
"對,掌門說得是。"人群中有些人也發出了附和的聲音。
鄭順禮的面色慢慢嚴肅起來,這老頭還說什麽"請武光說明情況",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高靖自己的說法。
"韓公子。"
"閔老英雄。"
"現在最主要的,是找到武光。請你們留一個人在這裡,和我們一起搜索,也方便聯絡。"
韓光遠看鄭順禮,說道:"小師弟,你去吧。"
鄭順禮直接了當地說:"做這件事,我沒有能力。"
求志塾一行發出哀怨的聲音,而且要知道這件事可是交際的好機會,二師兄鄭柏新也冷哼一聲。
韓光遠顯然不能讓不善交際的鄭柏新去做這件事,而他自己要留著安撫和領導求志塾裡的人,那就只剩下尹浩了。
尹浩自己站了出來,說:"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吧,請宋太祖拳門下各位英雄多擔待了!"
耿老爺也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要是耿某有能幫上的地方,大家盡管開口。"
眾人都一致說"耿老爺客氣了"雲雲
最後,閔行遠連敲三下拐杖,然後他洪亮的聲音響遍了整個會場,"現在起,一切以協商的結果為準,誰也不準私自驚擾求志塾!"
沒有人敢頂撞他的威嚴。
最後求志塾一行人,在鏢師的"護送"下,回到了求志塾。
大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武光回來了沒有。但是四處尋找,都沒找到他。
鄭順禮看向門外,一眼就看到了太祖門的幾個眼線,他們可能不敢進入書院,但想必任何出入的人,都會被他們發現,然後被跟蹤。
不過是幾個三腳貓,我兩三下就能解決他們。
鄭順禮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警告自己不要做這種事。
他前去找到上官存,上官正在聽學生嘰嘰喳喳的解釋情況,而小鄭把他叫過來耳語了幾句。
上官點了點頭,讓學生去好好休息,他自己和鄭順禮一同去了一個庫房。
兩人一進入,就關緊了門,然後檢查了一遍庫房裡有沒有其他人。
鄭順禮走過放著各種兵器的架子,在一個角落裡拖開一個箱子,打開了一個暗格。裡面一片黑暗,能容一人進入。
上官對他說:"此事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你此去尋找武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鄭順禮點點頭,順著梯子爬下,裡面一片黑暗,但是是一條挖得很好的地道,用磚石加固過,兼帶有通風口,隻通往一個地方。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從郊外的一口枯井裡爬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向段老板的店鋪跑去。
段老板正躺在椅子上睡大覺,結果突然感覺有人接近,一睜眼就看到鄭順禮走來。
"買東西?"
"今天不買。"
"是為了找武光的事來的吧?"段老板裂嘴笑了一下。
"是啊,你小聲點。"鄭順禮環顧左右,然後回頭看向段老板。"那麽快事情就傳開了?"
"那可不是,這種事傳得最快,全城上到老娘們,下到小孩子,全都知道了。大家就好這一口:求志塾的學生偷襲打殘了太祖門人。"
鄭順禮將手一擺,表示無奈。
段老板說:"不過武光去了哪裡,我暫時還沒聽到有人說這個。"
鄭順禮歎了一口氣。
"但你來得很是時候,我剛拿到一封給你的信。"
段老板從身上掏出一張封好的紙,遞給了他。
鄭順禮接過一看,上書"給鄭順禮"幾個字,簡單易懂。
"這是誰給你的。"
"不知道,大概半個時辰前突然出現在我桌子上的。"
鄭順禮拆開一看,裡面只寫了四個字:"要找武光?"
然後下面用線條畫了一個圖形,鄭順禮一眼認出這是榆山附近某處的地圖,他決定前往上面標記的地方。
"是情書嗎?"
"不是!"鄭順禮惱怒地抬頭。
段老板聳聳肩。
"你這有武器嗎?"鄭順禮懊悔沒帶東西出來。
"我怎麽會有武器,你要包子現在倒是有。"
"你牆上那根竹鞭。"
"那是鎮宅的啊,別打它的主意。"
一段時間後,鄭順禮來到了信上標記的那個地方,是一個大榕樹下,他又拿出信對照了一下,發現沒錯,這是一棵立在高地上的樹。
在陰涼的樹蔭下,鄭順禮四處看了一下,發現視野很好,誰要選擇把偷襲目標引到這裡未免有點蠢。
但是周圍沒有一個人。
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公子為何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傳說百年大樹會成精通靈, 鄭順禮曾經對此深信不疑,但現在他直接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哪!"
他看向樹上,但一個足音落在了他的身後。
鄭順禮邊回頭,一邊問道:"商穎?"
商穎笑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
"我和你從小練的字帖都一樣,你的字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鄭順禮看向她。
商穎沒有像他腦袋裡想象的一樣長成一個大姑娘,但比以前高了不少,綁著頭髮,英氣十足。
也好看了很多,不再是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黃毛丫頭了。
你變了。
鄭順禮想,也許自己應該說這句話,也許下一秒這句話就會從對方嘴裡出來。
但誰也沒有說。
鄭順禮和商穎就這樣看著對方。
"你要找武光。"
"你知道誰是武光?"
"何止知道,我連你們早上吃了什麽都知道。"
鄭順禮一愣。
"你看到了?"
"誰愛看你吃飯,我知道你們每個月進了什麽菜!"
"那商姑娘你真的有一手啊,麻煩順便告訴我一下武光在哪吧。"
"呐,就在那裡。"商穎一指。
"開玩笑吧。"
"那你可以回去啊。"
鄭順禮再度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耿老爺的莊園。
"這地方我進不去。"
商穎把手背在身後,頭探向了鄭順禮。
"我不光能進去,我還知道武光怎麽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