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思媛不見了。
從解承淵那裡得知這個消息以後,鄭順沒有立刻相信,而是去了解家老宅。
他先把杆子存了,然後四處詢問耿小姐的行蹤,結果解家的仆人都表示這幾天沒看到小姐。
他想找陳陽和武光,但是也沒看到他們兩個人。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仆人也說他們這幾天都在外面。
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叫住了他:"鄭公子。"
鄭順禮回頭一看,是面色蒼白的閔華,她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
鄭順禮看了看周圍無人,小聲問:"耿小姐被綁架了?"
閔華吃了一驚,但是點了點頭,說:"是,陳陽他們已經出去找了,但這個消息還是保密的。"
鄭順禮不禁為耿思媛擔心了起來,叫閔華好好養傷,自己也出去尋找了。
他出去轉了一圈,才想起來,這裡畢竟陌生地界,也不知道到哪裡去找、去問。
鄭順禮感覺束手無策時,聽到一陣稚嫩的童聲,原來是幾個小孩跑了過來。
"哥哥!"
"是在叫我嗎?"
鄭順禮指了指自己。
"是啊,一個姐姐說,叫你到一個地方去等她。"
"在哪裡?"聽到這熟悉的情節,鄭順禮一下明白了。
"你先買一點吃的給我們,就告訴你。"
無奈,鄭順禮去買了一點紙包著的方糖,給了幾個小朋友。
拿了糖果,他們都十分開心。一個小孩湊了過來,讓鄭順禮低下頭來,然後耳語了一陣。
"別吃太多,小心蛀牙了。"鄭順禮說完,急急忙忙往那個地方去了,走了整整一個時辰,到了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
"小穎。"鄭順禮看見商穎翹著腳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這次沒有捉迷藏了。
她從石頭上落了下來,腳尖輕輕著地,沒有一點聲音。
雖然鄭順禮之前看出那封綁架信上,並不是商穎的字跡,不過還是好奇的問了一下:"這事跟你沒關系吧?"
"你路上腦子進水了吧,這事怎麽會跟我有關系。"商穎嗔怒道。
"喔喔,那耿小姐在哪裡,你快指給我看吧。"
商穎喉嚨咽了一下,很嚴肅地告訴他:"你跟在我後面,不要亂跑,不然會走丟的。"
說完轉身往石頭後面走去,鄭順禮連忙跟上。
起初,倆人走過的都是平凡道路。
但慢慢的,鄭順禮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前面道路上,似乎有些樹是人為栽種的,又好像有些石頭是刻意擺放的。
一層疊一層,不知不覺中,鄭順禮已經分不清方向了,他不記得剛剛走過的路是哪條了。
師父姬隆峰,曾經教過他向導尋路和追蹤的方法,他現在趕快抬頭看向太陽。
鄭順禮不過一會兒就推斷出了剛剛來的方向,但是往那個地方一看,卻覺得根本不認識。
"你還想走出去的話,就別看太陽。"
經過商穎警告後,鄭順禮再也不敢東張西望了,連忙快走幾步,跟在商穎身邊。
兩人走出林子時,看見了一個村子,鄭順禮終於明白商穎讓他不要看太陽的意思了。
因為眼睛是會被迷惑的。
這個村子,或者說叫廢村,裡面的房屋破敗,有些已經坍塌了。
田地全部荒廢,裡面散落著耕牛的骨頭。
一走進去,鄭順禮發現這個村子的道路和斜坡,都被修成了一種眼睛看上去很不舒服的角度。
而且道路還忽高忽低,平路一個急轉彎,立刻接上一段陡坡,竟然讓人誤以為有撞上牆的感覺。
又或者一段上坡後,突然變成了急向下的下坡,讓人有墜落的感覺。
如此的設計在這裡比比皆是,鄭順禮好奇地看向一個屋子裡,灶台全部都被灰塵封鎖,旁邊倚著一具骷髏,手裡抱著繈褓,臉上張開的嘴仿佛在笑一樣。
鄭順禮背上抖了一下,轉頭繼續往前走。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不懂,這地方不知道荒廢了多久了,問誰都說不知道有這個地方。從外面很多栽的樹的樹齡來看,應該是這地方荒廢以後,才有人在外面擺下迷陣的。"
果然,外面栽下的樹,起到的是和村裡道路一樣的迷惑作用。
鄭順禮看向這些奇怪的道路,心想有人能在這裡住下去才怪了。
突然,商穎停了下來,她跟鄭順禮說:"走進那個院子裡。"
商穎在背後推了他一下,鄭順禮沒有多想,直接往院子門口走去。
走進院門,鄭順禮發現了異常。
這個地方似乎有人打理過,不像其它房子一樣毫無人氣。
自己左邊的屋子,房門突然被推開了,裡面走出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年輕人,眉目清秀,看起來和鄭順禮差不多年紀。
他笑吟吟地說:"鄭公子,碧塵師叔說了你會來幫我們,只是沒想到你那麽快就找到這地方了。"
怎麽誰都認得我,鄭順禮暗想,他問道:"你是誰?"
道服少年自我介紹說:"我是雲真。"
"綁架耿小姐的就是你們。"
"這可不是綁架,我們只是請她來這裡小住幾日。只要解家人遵守約定,耿思媛就會平安無事的回去,還不會記得自己去了哪裡。"
"這就是綁票。"
"噢。"
雲真還是笑容滿面。
"如果解家不照做呢?"
雲真笑而不語。
"回答我的問題。"
鄭順禮的語氣裡,一些不和諧的情緒正在升騰。
"她會死。"
多麽簡單直接的答案。
"不用擔心,她死時不會有任何痛苦。鄭公子不是來幫我們的嗎?"
"我是來幫你們的。"
鄭順禮表示讚同,他說:"幫你們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耿小姐放了。"
"這可沒辦法幫助我們。"雲真笑著說。
鄭順禮懷疑他除了笑以外,是不是做不出其它表情。
自己帶了刀,但是不打算用。鄭順禮將背上的包裹解下,不打算拿出裡面刀。
他覺得很矛盾。
碧塵的梅花館,自己小時候去過好幾次,自己的父親也一直讚助他。
鄭順禮的記憶裡,碧塵道長是一個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人。這樣的人,不應該利用無辜者的生命,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是眼前這個自稱碧塵同門的雲真,卻毫不猶豫的這樣做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做道士的,不相信有因果報應的嗎?"
雲真眨了眨眼睛,開口對他說:"因果不是線頭兩端,而是一團亂線。做一件表面上的好事,結果也可能是壞的。如果一個人的死,將來可以挽救更多生命的話,那這件事也並非是壞事。更何況,如果解家同意我們的要求的話,耿思媛就不用死。"
"一碼事是一碼事,她和這件事無關,你就不應該威脅到她的命。"
兩人互相盯著,沉默佔據了整個院子。
雲真不再笑了,但臉上還是一副輕松的表情,他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沒有得到答覆,鄭順禮身體一屈,兩腳一蹬,飛箭一樣竄了出去。
雲真一坐腰,兩手一抱,直接和他對衝。
一瞬間兩人的身體撞抵在一起,肩抵肩,小腿抵小腿。
鄭順禮一抬手,拳頭從自己中線撩起,從對方的視覺死角攻擊。這招被他取名叫橫拳勢,剛剛的縱身衝擊,僅僅是這一勢的前奏。
誰知雲真也將手撩起,兩人的手轉而互抵在一起,誰也沒傷到誰。
兩人都大驚,今天終於棋逢對手。
雲真斜走一步,身體閃向鄭順禮的側面。
鄭順禮腳也不移,頭一領勁,上身體正面直接轉向雲真,手上拳影閃過,打向雲真的臉。
但這一拳偏離了目標,因為雲真抬腳用暗腿往鄭順禮上身一頂,將他推離了一點。
鄭順禮順著推離的勢頭身體一晃,另一隻手又發出猛烈的一拳。 但對方低身抱頭一掛,進了自己懷中,自己的拳頭從他手臂上擦了過去。
雲真立刻變手,回掛的手一勾抓住了鄭順禮打出的手,另一隻手用掌底打向鄭順禮下巴。
鄭順禮也用掌底,貼身一捕,把雲真打來的手貼在了他自己身上。
人之身體,莫不分為梢、中、根三節。如手腕為梢節,則手肘為中節,肩膀為根節。如肩膀為梢節,則肋為中節,腰為根節。
細分下去可以分成很多種,但用力時,無非都是根節出力,中節傳導,梢節引導向目標。
鄭順禮用掌底把雲真的手腕封在他自己身上,相當於是把他的梢節和根節連在了一起,堵住了他的出力。鄭順禮又將身體挺直,加上展身之力,全身力量都加在了掌底上,雲真的手動彈不得。
但他不動手,而是身體往回舒展,順身力用手腕一挽,立刻破出,另一隻手順勢一個反穿向鄭順禮的面部。
這個方法用力絕妙,但已經失去先機了。
鄭順禮腳步極其迅速地一退一進,快到好像在地上拉了鋸子一樣,閃開上穿手的一瞬間,一拳已經擊中了雲真的腹部。
他這個後退又前進的小動作實在動得太快,雲真感覺自己的手穿過一道影子,然後一個錘子重重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他感覺身體突然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幾乎同時又是猛烈的一掌,打在了自己下巴上。
剛剛稍有不慎,被打敗的就會是自己。
鄭順禮感覺胸口無比熾熱,身上四處都像動物一樣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