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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冀之沙》第7章 異變
  “所以說,你要就這樣和我一起......探險?!”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天,卡奇和洛也從樹堡結界走了出來來到了人類的小鎮。

  但卡奇還是無法相信這個精靈模樣的......厲害家夥說要和自己這種底層的貧民探險者一起探險沙漠?!

  卡奇覺得洛是瘋了。

  “沒錯,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洛和卡奇並排走在克林小鎮的街道上一臉平靜地告訴卡奇自己做出的決定。

  這幾天在路上洛一直在於卡奇作交流,向他詢問人類社會的事情,以及精靈族與人類的關系,在了解外界的基礎知識的同時聯系自己的語言能力。現在,洛雖然說話依然不流利但基本的交流已經不成問題。

  “你,你不是......”卡奇偷偷瞥了一眼周圍,“那個什麽精靈族嗎?跟著我這麽一個又沒經驗又沒實力的新手探險者乾嗎?”

  這也是讓卡奇最不安的一點,在發現洛是精靈族後卡奇就不敢再侃侃而談了,一路上面對好奇的洛的諸多問題,沒多少經驗的卡奇隻好招了。

  卡奇其實也只是初次上路。向往探險者生活的他也是第一次進入沙漠,所謂的探險者經驗都是看冒險者遊記學的。

  本來吹破牛皮垂頭喪氣的卡奇本想這家夥應該是看不上自己這種菜鳥,沒想到洛竟然什麽也沒說,一路跟著他走來到了離沙漠最近的克林小鎮。

  聽到卡奇稱呼自己為精靈族的時候,洛偷偷帶著一點笑,不由自主地,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不知是笑卡奇沒有見識亦或是笑自己,會有人把自己這人嫌的半精靈當做精靈去尊重和敬畏。

  “這沒什麽,學習就好。”其實我也對沙漠什麽的不了解。

  這後半句洛並沒有說,他怕這家夥起疑心,畢竟在卡奇眼裡自己或許是個從生命之森偷跑出來的會魔法的厲害精靈,或許不了解人類的世事但不會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白,這是曾經戲耍過他的人類教給他的。

  在很久以前,初出樹堡結界的他充滿好奇雖然有些警惕在沙漠來來往往的探險者們,但還是會忍不住去靠近,去觀察,甚至......渴望交流。

  直到,一次被人類探險者發現,對方以友好的態度讓他放下警惕,而又在他卸下防備後試圖囚禁他,把他當做商品運進沙漠進行交易。

  雖然最後憑借水球魔法偷襲跑了出來,但也讓他知道了應該躲在沙丘後不能暴露自己,在這沙漠中天真和無知會葬送性命。至於他為什麽還要出去看那些人,或許是因為寂寞吧......到後來,洛被純正血統精靈嘲笑譏諷後便徹底躲在樹堡結界,不再外出。

  ......

  “所以,你就和他一起組了個探險團,一直留在了這沙漠邊緣?然後.....然後守了他的探險團,幾十年?!”艾伯納忍不住打岔,他實在沒法理解。“怎麽說你就沒想過去其他地方看看?找找你的......父母?”

  “怎麽可能呢?”洛無奈地笑了。

  開始時洛也只是想著,和人類交流可以增加自己血緣記憶的覺醒,所以也是一直跟著卡奇一起探險,雖然半精靈的魔法比不上真正的精靈族那麽強大,但也確實比尋常的底層探險者強很多,於是兩人的名聲也漸漸闖出來。

  在沙漠邊緣擊殺沙怪,捕捉野生琉璃駱駝,前往更靠近沙漠些的‘綠洲’做交易......一次次探險任務讓他們不斷成長。

  即使是卡奇也鍛煉成附近有名的老手探險者,也有不少人加入他們,並由此組成了一個探險團,卡奇取名為‘土狼’。

  意為即使是在沙漠,在戈壁,生存環境坎坷,但他們也如這土狼般團結而凶狠強大。

  而在這時,洛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覺醒了大半,看著日益壯大的土狼探險團,他也明白是時候離開了。從血脈中他了解到自己的父親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母親是一個美麗的水精靈,他們留給他的最後的記憶是一片黃沙——‘無邊沙漠’。

  而他的父母把他留在樹堡後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他前往了無邊沙漠,並且再也沒有回來。

  得知了父母離開自己或許另有隱情後,洛的平靜的心再次被點燃,他想去尋找父母的蹤跡。

  即使那裡是未知的沙漠他也想要去嘗試尋找,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並非是因為半精靈的身份被父母為逃避而拋棄,他們把他留在安全而可對他作補給的樹堡結界也是對他的愛。

  但洛並不知道怎麽向卡奇開口,這麽些年的冒險來,他和卡奇結下深厚的友誼成為了摯友,卡奇與他戰鬥中也已配合默契無間,而且從未因為雙方是人類與精靈種族不同而對他產生過異樣情緒。

  不知不覺間兩人成為了親昵的好友,甚至更像是兄弟。

  所以,面對猶豫不決導致每日情緒低沉的洛,卡奇主動找他詢問,洛也隻好猶猶豫豫的告訴了他。

  出乎洛的意料,卡奇並沒有因為他決定要離去而作挽留,而是拍著他的肩正色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深入沙漠尋找!”

  洛很是不解,他以為卡奇會對他做挽留,沒想到他會支持自己。面對洛的不解,卡奇笑了,他說,他一直很擔心洛,因為他總是沒有自己的注意,沒有自己的目標,而如今洛終於找到了自己應該努力的方向,他也算是放了心。

  忽然,洛發現某些東西隨時間悄然改變,原本浮躁愛吹牛的少年成長成了一個也會安慰他人為他人著想的中年人,是的,中年。

  洛仔細的歪著頭觀察起了卡奇,在他的印象裡時間似乎並沒有過多久,洛的外表也確實幾乎未曾變過,但他面前的卡奇眼角卻已長出胡子,眉角起了皺紋。

  沒來由的,洛哭了。卡奇看著哭的手足無措的洛也是驚奇,他從未見過洛流淚,更別說哭的這麽凶。在這一刻,洛終於和他的外表相符,淚水肆意流淌仿佛一個失去家的少年卻要面對曠野的風雨。卡奇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隻好抱住他,撫摸他的頭和他塌下來的尖耳朵。

  洛拒絕了卡奇的幫助,他還是決定孤身一人去沙漠,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參加卡奇兒子的三歲生日。

  宴會上,洛破天荒的喝起了酒,與卡奇和他賢惠溫柔的低級魔法師妻子一起談天說地。

  宴會熱鬧無比,所有土狼探險團成員都陷入歡樂中,這既是卡奇兒子的周歲宴也是他們久違的假期,還是對一位老成員離開的送別。

  誰也沒有料到,這時城市護衛隊派來了一隊精兵前來圍剿他們。

  雖然,他們從未做過任何違法的事情,做的任務也都是從探險者公會正規渠道接取,但他們受到了圍剿。或許是因為他們的處事手段讓克林小鎮的鎮長沒法從他們這裡收到利益。

  他們土狼探險團的存在已經影響了鎮長阿若爾的利益,由於他們勢力的發展,原本對附近低級探險團收黑稅的他,無法從他們這裡得到利益,並且其他探險團也學起他們不給鎮長交黑稅。

  於是惱羞成怒的阿若爾決定上報高一層的中級城市,把土狼探險團描繪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團。

  而在這時高層中有人決定在戈壁與克林小鎮間建立一個奴隸交易集,而一個可能會作亂的強盜團肯定是一個大麻煩,於是派出了一隊精兵準備把他們......

  “這是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卡奇看著陷入火海的宴會現場,自己的兄弟們被火焰吞噬。遠處帶著兜帽的魔法師吟唱著魔法,火蛇噴湧而出,肆虐灼燒。

  洛試圖用自己的水魔法滅火,但實在是杯水車薪對方派來的魔法師絕對達到四級以上,而洛也僅僅只有人類魔法師的五級罷了,架不住對方人多。

  外圍洛看到有穿銀質盔甲的騎士守著一旦有人試圖逃跑邊衝上去用劍斬殺。

  “看來是阿若爾那個混蛋下的手了......”卡奇神色頹然,洛知道阿若爾是那個曾經過來威脅過他們的老頭子鎮長,不過他並不擔心,他有能力帶卡奇離開,洛還有著空間魔法的能力,他還可以帶卡奇一家逃走。

  “看來,到此為止了......”卡奇神色有些茫然,這讓洛回想起他們初遇時那個迷了路的菜鳥探險者,一旁卡奇的妻子正安撫著哭泣的孩子。“洛!”卡奇忽然轉頭看向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

  “你瘋了嗎?!”洛情緒激動的說,他無法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只要讓洛隻帶他的孩子走,而拋棄他的性命。“你知道的,我的魔法可以帶你離開!”

  “沒必要的。”卡奇苦笑道,“他們的目標就是不服從‘管理’的土狼探險團,作為團長的我是絕對要被清除掉的。”在一旁的妻子握緊了卡奇的手表示和他一起。

  “你,你不是還說要和我一起去尋找我父母嗎?!”洛已經是在祈求了,他歇斯底裡地衝著卡奇大喊“走吧,我帶你們走!咱們去沙漠裡的‘綠洲’!那裡他們找不到的!”

  面對洛絕望的喊叫,卡奇搖了搖頭,他的話自此印在他的腦中在無法消逝:“我向往沙漠,我也懼怕沙漠,那是給我希望卻又剝離掉我安全感的地方,對於早就失去父母的我來說這探險團就是我的家。現在它要沒了,我的家沒了,我還有什麽留戀的呢?你不一樣,對你來說你還可以尋找你家人留給你的東西。”

  “去吧,我的孩子他還小,你可以帶他出去後找離開探險團去經商的霍松寄養。我信任你,現在探險團不會是你的拘束,去尋找你作為精靈的生活吧。”

  說完,卡奇和他的妻子便轉身衝向遠處的騎士,他們竭力反抗吸引大量精兵,試圖讓更多探險團成員能逃走。

  望著卡奇的背影洛的淚再難止住,他多麽想告訴卡奇其實自己也有人類的血脈,他也把他們當做朋友,他是多想能和他們一起繼續探險,而探險團也從不是他的拘束,他也已經早把這裡......當成家了啊!

  ......

  “後,後來呢......”艾伯納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也沒想到精靈和人類還會有這樣的故事。

  “後來,我在那些人發現前使用空間魔法帶著卡奇的孩子跑走了。”洛閉上了眼,“然後帶他回到了樹堡結界。”

  洛帶著卡奇的孩子卡羅克回到了樹堡結界,使用空間魔法跨越長距離是十分消耗體力的,並且他還要照顧卡羅奇便放棄了去沙漠的計劃。

  洛沒有把卡奇的孩子交給別人撫養,而是把他帶在身邊,後來他時隔很久回到城鎮打聽消息時了解到土狼探險團已經被打散,帝國在確認主要人員死亡後也放棄了對雜魚的追捕。

  他還記得那一日他失神的回到樹堡,已經長大一些的卡羅奇不解地叫他哥哥,問他自己的爸爸媽媽去哪裡了,問他哥哥你怎麽不高興?

  洛又一次落下了淚,而在此之後他也放棄了探尋沙漠的念頭,留在戈壁帶著卡羅奇,卡羅奇長大後他也成了一名探險者組建了新到土狼探險團。

  卡羅奇也隱隱約約明白鎮長是間接殺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於是他帶著探險團四處搗亂,在克林小鎮附近做起了地頭蛇。

  洛也一直看在眼裡默許著,他教會了卡羅奇做人的道德——這些是卡奇曾教給他的。但也並不代表會讓他原諒曾受到的傷害,土狼探險團自此也成了一個別人眼中專門和城市護衛隊做鬥爭的流氓組織。

  時光荏苒,不知多久過去,卡羅奇也老去,他的孩子成了探險團的新團長,而後在與城市護衛隊的戰鬥中死去。

  現在探險團的團長已經是卡奇的曾孫,洛還一直守在這裡。在土狼探險團只有每任團長知道他曾是先輩的摯友。

  而洛也直言告訴問他的每個人自己是一個半精靈,自此洛也成了土狼探險團的象征般的存在。新來的成員或許不知道他的故事,但都知道這是個把探險團當做家人的,有些沉默寡言的半精靈。

  ......

  “這,就是我的故事。”洛平靜的用這句話做自己講述的結尾。

  “那,我或許能,明白一些了......”艾伯納感覺自己仿佛啞了般,想開口卻說不出話。

  “我希望您能看在這孩子不是有意的份上,不做追究。”洛回到對蘭特的處理上。“嗯,我明白。”艾伯納點了點頭,他有些需要消化消耗今天聽到的這個故事。在他過往如白紙的經歷上,實在無法想象半精靈和人類的友情。

  “那今天就先到這裡。”洛站起身,“已經很晚了,回去睡......”

  還沒等他說完,“轟”的一聲巨響從結界邊緣傳來, 洛和艾伯納立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們的魔法感知裡,原本樹堡在那裡的結界消失了,仿佛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一跟血色的長矛從裂口處飛射過來。

  “小心!”艾伯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一旁的洛撫上艾伯納的肩膀,下一刻兩人從原地消失,長矛也已抵達,直接擊穿了二人本來坐著的樹枝。

  “什麽人?!”艾伯納隨著洛被傳送到樹下也反應過來有敵襲,一揮手無數砂礫圍繞在身邊。

  “故人!”隨著一聲咬牙切齒地輕笑,傑瑞出現在裂口處,與他並肩的還有幾個陌生的身影。

  “是你!”艾伯納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傑瑞會出現在這裡,揮手就要控制砂礫凝聚成矛,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砂石魔法第一次失靈了,他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幾乎無法被調動,原本被召出的浮空的砂礫也落到地面。

  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艾伯納,傑瑞本還想譏諷什麽,一旁穿覆蓋全身鎧甲的騎士跨出一步低聲命令道:“動手!”便和另外幾個人影立刻散開衝向樹堡。傑瑞見狀也隻好收住嘴裡的惡毒,跟上同伴的腳步。

  “洛!快走!”艾伯納感受的到這幾個不知名的人其實實力並不強,但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讓自己調動不了魔法。

  看到他們衝過來便想著帶身邊的洛一起先跑,而洛卻並沒有聽他的跑掉,而是緩緩走到樹堡旁,伸出手撫住枯死的生命之樹。

  一股魔力形成的的微風吹過,洛轉過頭微笑著看向艾伯納說:“不用再跑了。”

  或是對艾伯納,或是對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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