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默認了,小鬼也放開了手,讓女人重獲自主權。如果可以,道士真不想跟這樣的女人交談過多。
女人揉了揉手腕,坐起身來,扶好頭上的發髻,整好服飾,表情也變得冷靜:“如果是的話,就有的談了,如果不是,那趁早殺了奴家吧。奴家的丹青,雖不敢說名流千古,但將腦海中刻下的人臉描個栩栩如生,還是沒問題的。”
道士語氣平淡,對此不為所動:“我能夠相信你?”
女人冷笑:“無所謂信與不信,實話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相信你們,你們也不用相信我,但如果我們有共同的利益,那麽就有合作的可能,不是嗎?”
小鬼眯著眼,看向女人的眼中滿是危險。它現在想要活命,得依靠道士,若是道士死了或者栽了,那它也將無路可走,只能魂飛湮滅。時間差不多了,他很快就要躲進道士的珠子裡。這個女人並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年輕的主人怕是難以駕馭。若是道士無法控制局面,那它只能拚著被道士懲戒的後果,強行動手做掉眼前的女人,以絕後患。
“主人,您要清楚,您可是親手殺了他的男人的!您確定她會真心幫我們?不如......殺了省事!”
女人嗤笑一聲:“哈哈,你是說瞿天引?那個沒腦子的東西?哼,他不過是貪圖我的容貌和肉體而已,而我,也不過是利用他來搜集一些信息罷了,他為了方便佔有我,連我的仆人都打發了,每日讓心腹丫鬟來送飯菜,收拾屋子,這如果說是愛,那可真是讓人感動。”
道士覺得很驚奇,這女人此刻的樣子,和先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與其認為是求生欲讓她起了勇氣,不如認定,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道士正想著,突然靈識察覺到了什麽,使他作出了在瞬間收回了靈識的決定。
女人在打量他,他也回看過去,那雙媚眼此刻毫無媚意,反而有一種洞穿世事的深邃。她冷笑著,手指卻早已抓緊了床被,正在微微顫抖。
道士說話了:“你叫什麽名字。”
“肖清依。”
“江天涯。這位是我的唔......”
“我是主人的隨從,生前喚作金富貴,嘿嘿!”小鬼精明,知道道士問過名字以後,便是把它當做“人”來看待,而非草木死物了,連忙接話道。
道士點點頭,表示他記下了,又開口道:“你說說瞿天養。”
肖清依此時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手指,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說道:“其實我也不了解瞿天養,自三年前到現在,他除了剛納我的前三天,碰過我,之後便仿佛將我打入冷宮一樣,不聞不問。他人則為了進一步修行,長期住在了“那個地方”。所以,我一對他沒感情,二不了解他,只知道他是個修煉狂,除了修煉幾乎無欲無求。如果你們要對他動手,我只能提醒你們,要注意他的眼睛。那雙眼,很嚇人,也很厲害。”
道士覺得肖清依沒有說謊,於是讓她下了床,在她不明就裡的時候,又讓她外衣。
秋風雖然吹不到屋內,但沒有碳火,物理溫度也不會高到哪裡去。
肖清依心理閃過一連串的念頭,眼中帶有一絲掩飾得很好的鄙視,但手上卻不慢,依著道士的話,將衣服麻溜地脫了個乾淨,隻留一件繡著海棠的肚兜。
道士吃了一驚,沒想到肖清依會脫這麽多,但也不想阻止,因為來人已近,其中有高手!他悄悄地躲到了梁上一個可以藏匿人的死角,將自己的氣息完全隱匿了起來。
肖清依本來背對著道士,脫完衣服後,收拾好表情,剛轉過身,想讓道士“欣賞”下自己的身子,沒想到人卻不見了。正在四下找道士,道士輕哼一聲,目光嚴峻地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說:“應付他們!”
肖清依眉毛一勾,眼中閃過複雜的光,有點想發作,但還是忍了下來:他在說什麽?
正在這時,院子外面跑進幾個人,其中一個舉著火把,另外幾個拿著武器,看樣子都是瞿家的打手和仆人。他們直撲肖清依的屋子。
假山那邊發現了死人,離著院子不遠的地方還發現了明顯的打鬥痕跡,瞿家的人炸了鍋!管事的人下令嚴查瞿家的每個角落,肖清依的院子自然首當其衝。
“快,你們那邊,我們這邊,都仔細點!”
不過肖清依雖然不受寵,好歹也是“二爺”目前唯一的女人,更有謠言稱,另外七位少爺裡邊,還有人對這位少奶奶有念想,所以這些人來得急忙,卻也沒想失禮數。
“當當當,當當當。”敲門聲還算規矩,不急不緩。
肖清依在屋裡清冷地問話道:“外邊是誰!知道這是誰的院子嗎?”
帶頭的仆人面色一緊,心道還是這差事還真得罪人,面都沒見著,就已經惹裡邊的主生氣了。這是不會算在別人身上,肯定得落在自己頭上。
但任務就是任務,完不成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仆人也隻好呼了一口氣,用討好的語調回道:“小的是巡查部的,家裡進了賊,上邊擔心二少奶奶的安危,特意讓小的來看看二少奶奶這院裡的情況!”
“我這裡沒事,也沒看見賊影,你們可以走了。”
門外幾人互相對視幾眼,竊竊私語起來,有的是覺得差不多就得了,有的豎著眉頭,顯然認為要查清楚點。唯獨有一人一言不發,漠不關心的樣子。而其他人對此也見怪不怪。
人都是自私的,最後還是領頭的那個做了決定:“那行,打攪二少奶奶了,小的這就告退。”
說完,朝後邊打了一個眼神,帶著幾個人快步離去了,一點猶豫都沒。
裡面的肖清依仍舊保持身批單衣,窩在被子裡的狀態,臉色冷靜。她有些奇怪,按道理說,出了這麽大的事,徹查她的屋子是理所應當的,但他們卻輕易地走了。
這,有些反常。
她往梁上看了一眼,並不能看到道士,連著那叫金富貴的小鬼,也都安靜地待在珠子裡,沒有跳出來。
房間裡,一時間很是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她有點想起身看看情況,便翻開被子,想要下床,但就在這一瞬間,她僵住了。
一個詭異的影子出現在門檻上,它貼著地面,緩緩滑動著!
那裡明明沒有人,為什麽?
不等肖清依想通,那影子蠕動了,從門檻遊移著,一點一點,肉眼可見地遊到了木床邊,又無聲無息地順著床腳滑了上去。
看不見了。
整個屋子不知何時,變得陰冷無比。
肖清依的呼吸有點沉重,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窺視她。
急速冷卻的溫度,讓她的手臂有些乾燥,她搓了搓手,手裡多了些細碎的冰晶。
“好冷。”
她的心莫名悸動著,嘭噔,嘭噔。
她不知道道士還在不在,只知道,這陰冷的屋子裡,多了什麽東西。
她已經不敢下床了,拉過被子一把將自己蒙住,倒頭就睡。
房間裡很安靜,唯一發出聲響的,便是她的心跳聲。
一道黑影從簾帳中浮現,一點一點往外拔,靜靜立在床頭,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又動了,在屋裡,來來回回地遊蕩著,又好一會,直到天際完全泛白了,那黑影才無聲無息地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叩、叩、叩。”
一陣熟悉的敲門聲響起。
肖清依猛然從被窩裡驚醒,她急促地喘著氣,眼中滿是驚恐。
平複了很久,她才緩過勁來,發現自己身上一件濕透了。
外面正好傳來了一個少女的嗓音:“少奶奶,我是阿蘭,送早點來了,您起了嗎?”
肖清依疲倦地披上一件外衣,也不收拾形象,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滿臉憔悴地打開了門。
扎著小辮,長著些雀斑的婢女阿蘭端著盤子,往後退了一步,行了一個禮:“見過少奶奶。”
“怎麽今天是你來送餐,暗香那丫頭呢?”肖清依揉了揉太陽穴,同時覺得眼睛很疼,跟連熬了幾個通宵似的。
“回少奶奶,暗香姐......因為,因為......七爺一夜未歸,今早出門尋去了,所以讓奴婢來替一班。”少女聲音脆生生的,跟人一樣靦腆。
“噢,這樣。昨夜不是進了賊嗎,你家七爺興許忙去了也不一定,”肖清依看似隨意地回了句:“端進來吧,我正好也餓了。”
“是。”
等簡單的早餐都擺放好了,肖清依不打算坐下吃飯,而是對阿蘭說:“你先去吧,今天就不用讓人準備洗澡水了。我昨夜沒睡好,又被抓賊的下人打攪,睡得不夠,還要補一覺,叫人不要再來打攪我。另外......晌午的吃食你直接放到桌上,動靜記得輕點,知曉了嗎?”
“是,奴婢知道了。”阿蘭低著頭應承下來,又福身出去了。
等丫鬟走遠,肖清依才小心地關上了門,走到梁下朝上面無精打采地說道:“還在不在,趕緊下來吃飯了。”
沒有動靜。
“喂,飯都不吃了嗎?算了,省老娘一頓飯。”肖清依喊了兩三句,上面還是沒反應,她也就撇撇嘴,不管了。便坐回飯桌前,自顧自地吃起來。
腹中饑餓,她難得地胃口大開,一改往常隻喝兩口甜粥,每道小菜夾兩下的飯量,將桌上的早點吃了一半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