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晉跟著瞿天良走進後院,順手堆起幾塊大石頭,將後門給堵住了。
掌櫃的回頭看了一眼,眼皮懶得跳了:“我本來要出去。”
牛晉一聽,愣了:“你不跟我們一起跑麽?”
掌櫃的沉默了,面無表情地看了牛晉一眼,轉身往池塘旁邊站。
“跳下去。”
牛晉幾步跟上,不覺挖了挖耳朵,心想這掌櫃的長得人五人六的,能說出這種話,莫不是瘋了:“跳,跳哪?”
瞿天良看也不看皺著眉頭的牛晉,表情依舊平靜,抱人的手,空出一根手指,指著池塘,又一次發聲:“這,跳下去!”
“兄弟,你眼睛沒事吧?”牛壯漢上前兩步,粗大的手掌在瞿天良眼前晃了晃,但只看到了他堅定的鄙視。
“算你走運。”
“???你果然是間諜吧!”
“蠢貨。”
“你?莫以為灑家不會動手,再不好好說話,當心削你!”
牛晉還是被這年輕的掌櫃激怒了!要不是他懷裡抱著欒九娘,他都要上去揪衣領了!
“少扯淡,這滿池子的死魚,”
“你砸了我家祖產,我讓你吃點死魚,不成嗎?”
“什麽?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想著那破樓?”牛晉強行壓住心頭的火,道:“成,你是在是不舒坦,那就打灑家幾拳,灑家絕不還手,絕不記仇,可好?”
“不成,若不是我自己讓你栽的,便不成!”
“你這人,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難道帶我們出來就是等死?”
忽然,客棧大門傳來了交談聲,隨後是上樓的腳步聲。這些聲音根本沒有想過要遮掩,而是“光明正大”地闖了進來,跑了上去。
“噓!別吵。”瞿天良臉上那淡淡的不滿與鄙視,立刻化為冷漠,朝牛晉丟了過去,又掏出一個小瓶,不由分說,往欒九娘嘴裡倒:“他們來了,吃下去,快跳,死不了!”
牛晉身上的傷口越來越疼,此刻它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他清楚,都到這個份上了,不按瞿天良說的做,便是選擇死磕!前後都是死,他不再猶豫,給了瞿天良一個“如果你敢騙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眼神,便心底自我安慰道:死便死吧,反正灑家也殺夠本了!
然後縱身一跳,炸起一灘水,瞿天良眼疾手快向後退了一步,看著牛晉咕嚕咕嚕地沉下去,小聲地罵了一聲:
“該死,這蠢物真是個飯桶!”
然後掏出一塊麻布,捂住欒九娘的口鼻,也小步蹚水,進入了池中。
“砰、砰、砰!”
一個嘍囉將通往後院的門被敲的打顫,可還是無法推開,後頭的人怒罵了幾句,他便直接換成用斧頭砍。
一通亂砍之後,門終於被砍壞了,露出了外邊滿滿的雜物,那人還要再砍,後邊卻傳來一陣騷動,然後他被人一把扳住肩膀朝後一丟。
一個猴精臉的瘦小漢子眼放厲芒,對著空氣比劃了幾下,“哐當!”、“砰砰”。
那些雜物赫然間,被切割成幾十個小塊,不住往下墜落,很快將門口鋪得整整齊齊。
那瘦小男子呼出一口氣,雙手交叉刮了刮手背上的利爪,向後看了一眼,一眾嘍囉便從敬畏中醒了過來,爭先恐後地衝進後院。
首先入目的,是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上半部分靜靜地泡在水中,下半身則留在岸上,一眾人都舉著火把,自然將屍體穿的服飾看得清楚。
“主人,前面發現一具屍體,看裝束像是我們的死士!”一個儀表堂堂的手下上前查看了兩眼,沒輕易動屍體,便反身小跑回那猴精臉面前,撲通跪了下去:“池中水渾濁不堪,魚蝦皆死,有劇毒。”
猴精臉嘴角抽動了一下,盯著手下的臉,神色不善:“甭猜了,是老五。”
便越過手下往屍體走去:“要說被挑選為劍鬼來培養的死士中,誰最毒,除了老五還能有誰?沒想到家老今天讓我來這片兒地幫忙,卻是來給他收屍的。嘿,死的好,死的好,哈哈!”
說罷,他一腳踢在那屍體上,將屍體踢飛起來,翻了個面。
那原本就扭曲的臉,在水中泡脹了,看著慘不忍聽,可猴精臉卻目光熠熠地看著,一時間開懷大笑不止。
還在搜尋四周的手下們,仿佛沒有聽到般,繼續乾著活,手上速度更快了幾分。
跪在地上的那個,沒有猴精臉的命令,便一直跪著,一動不動。
好一陣,猴精臉才收住了笑,恢復平靜,冷冷地掃了手下們一眼,看到沒人敢跟他對視,全都低下頭去後,才悠悠地說:“起來吧,發現什麽沒有?”
一個幹練的手下越過剛剛站穩的隊友,撲通也跪下:“秉主人,四下沒有發現人影,幾個兄弟已經翻出院子去擴大搜索范圍了!”
“哼,廢物!......瞿天良,那個雜種,在哪裡?”
“回主人,整個院落沒有發現瞿天良的蹤影,客棧內也只找到他的一些普通物件,小人懷疑那幾個外來人很可能挾持了他。”
猴精臉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冷笑道:“挾持?那可就遂了他的意!罷了,約是趁亂跑了,一個賤種,當不得什麽事......”
說著,他眼角剛好移到池塘邊上,若有所思:該不會......這塘子......不可能吧。
不想自己破壞自己的好心情,猴精臉看著滿池子的死魚,沒打算多想,只是變臉道:“給我在搜,天亮前找到他們去哪裡了!否則自己去領家法。”
一種手下赫然領命,又四散開繼續追蹤出去。
猴精臉,摸著尖瘦的下巴,朝“老五”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隨手招了招,側翼出來兩個人,便開始著手處理屍體。
而他則搖搖晃晃地走回大堂櫃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腿一抬,“刷噠”架在櫃台上的珠算上,開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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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看著不大,其實很深。
牛晉沉入池中後,很快發現踩到了底。
底下的水也並不像池子表面的水一樣被汙染,除了有些渾濁之外,並沒有對他身體造成什麽不適。
或許是他傷得重,身體有些麻木了,又或許是自己已經中毒,但體質比魚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一時半會沒有被毒倒。
這個糾結在他看到瞿天良和欒九娘時,便徹底沒有意義了。
因為瞿天良,鼓著腮幫子,一邊維持自己和欒九娘的平衡,一邊朝他身後指去,還給了他一個白眼,意味很明顯,是讓他繼續往池中心前進。
牛晉也不計較,看著瞿天良用布捂著欒九娘口鼻就知道,時間緊迫,所以手腳擺動,輕松遊開一段距離,算是頭前探路。
遊著遊著,開始他腳還能沾地,到後面越來越深,才發現,自己三人其實是在往斜下方遊去。
深水區,水草和魚蝦重新出現在他眼前,只不過夜晚時分,他只是模糊地看出些輪廓,並不能真正看清。
好在池塘下方地形並不複雜,牛晉稍微明白了怎麽回事,便停在水中等待瞿天良跟上自己,然後在換過欒九娘,改讓他在前面帶路。
瞿天良水性並不是很好,他只是普通人的體質,達不到能夠長久在水中閉氣的程度,以前都是靠給欒九娘喝的那種妙藥,才能堅持不斷氣往返地面水下。此時的他,已經有些難受,好在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便快速向下遊去。
快到底時,下方反而寬闊起來,水質也慢慢變輕,瞿天耀這時才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袋子,倒出一顆拇指大小的圓形石頭,那石頭髮著光,不是很亮,但好歹能讓兩人看清三五米的范圍內東西。
借著光,一個橢圓形的大洞出現在三人面前。
牛晉明顯感覺,那洞裡有兩股水流在流動,其實很好理解,這個池塘不小,地表沒有水源,光靠雨水絕對不能積攢起那麽大的水池。所以底下肯定有流動的地下水。
能夠匯集這麽大的水量,三人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會小。
“或許是哪條河的分支出口吧,還是會在哪座山上呢?如果是“那座山”,那麽這掌櫃的到底是什麽心思?本來還想看看瞿家人對這些事情的態度,現在也沒有必要再“禮貌”了。”
這樣想著,牛晉抱著欒九娘小心地躲開了洞內往外流的暗流,緊緊跟著瞿天良順著往裡的水流,在洞內穿梭著。
因為前邊的瞿天良有些脫力,動作越來越急,到後面險些岔氣崩潰,所以牛晉一不做二不休,再次強提一口真氣,加速到他身邊,連著他一起夾住,雙腿高速擺動,孤注一擲。
速度比預想的要快,洞口很快又出現在眼前。
眼前一片開闊,瞿天良緩了過來,舉著石頭往上指,示意牛晉往上遊。
牛晉點點頭,牛勁一發,猛地發力,有如蛟龍出水,穿出水面!
兩個大男人貪婪地呼吸著水面的空氣,瞿天良已經有如死狗,全靠手腳劃一下劃一下,往不遠處的岸邊遊去。牛晉也是喉嚨乾燥,有如吞金,但他沒顧得上自己,而是嚴肅地扯下欒九娘口鼻上的麻布,發現沒了呼吸,又摸起脈搏,察覺到其中還算有力的跳動。
才放下心來,對瞿天良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