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撲倒在地上，斷腿被甩飛在他的後面，一道黑色的“水跡”從他的身體延伸到斷腿的位置。

　　雖然朱玦現在在十三樓的位置，可是以他的視力，還是能看得很清楚，這黑色的“水跡”是從怪人的傷口流出來的，也就是說，這是怪人身體內的血液——不是正常人類的紅色，而是黑色的血液。

　　而那條斷腿……

　　朱玦眼眸微眯，強大的視力，讓他輕而易舉地看見斷腿上的所有細節。

　　斷腿是從膝蓋的關節處斷開的，斷口整齊，脫離褲腿包裹的小腿穿著一隻黑色的鞋子，露出來的皮膚是石頭一樣的灰白色，上面沒有一根腿毛，而在這灰白色的“畫布”上，黑色的線條密密麻麻，纏繞著斷腿肆意遊動。

　　這看起來就不是一條正經的腿，拉去特殊市場售賣都會被嫌棄是假貨的那種。

　　反正，這不是人類會有的肢體。

　　——正常人類也不會一摔就摔斷腿，斷口還他嘛那麽整齊好伐?

　　這肯定不是人類。

　　呃，應該……不是吧?

　　腦子突然蹦出來的信息讓朱玦有點遲疑。

　　好在，系統下一秒就解答了他的疑問。

　　【宿主，這是幽靈病患者。】

　　【……這是人類?】

　　朱玦沉默了，所以，他記憶裡那些奇形怪狀，眼睛會冒蝌蚪的、背後會冒觸手的、會吸人血的、血液是藍色的、會變怪物的……這些統統都是人類了?

　　人類……是這樣的存在嗎?

　　朱玦森森的疑惑了，這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系統不知道宿主的疑問，他看著自己數據庫顯示的信息，肯定地說道:

　　【是的，宿主，這是人類。】

　　朱玦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周圍的人群似乎對怪人的存在習以為常，除了散得更開，確保自己不會接觸到怪人之外，就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對摔倒在地上還斷了腿的“同類”，完全沒有多看一眼的意思。

　　被無視的怪人芥末地在地上躺了一會，然後，他支起上半身，雙手用力，艱難地，一步一頓地爬到斷腿的身邊，淅淅瀝瀝的黑血逐漸塗抹了他爬過的路途。

　　——沉默地爬向自己的肢體的傷殘者。

　　——熙熙攘攘，歡聲笑語的人群。

　　這形成鮮明對比的兩個場景卻和諧地處在同一個場景裡。

　　看起來還有點可憐呢。

　　不知道這個怪人現在是什麽心情呢?

　　這樣想著，朱玦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

　　【！！！】

　　這這個笑容！！！

　　【宿宿主……】

　　系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嗯?】

　　朱玦疑惑地歪了下頭，燦爛的陽光下，有著一張盛世美顏的白發少年看起來無害極了。

　　【怎麽了?】

　　系統怎麽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他會哭嗎?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會浸滿淚水嗎?

　　他會咬著嘴唇，睜著紅通通的眼睛，明明委屈卻又一次強忍著嗎?

　　——誰害他哭?

　　一股戾氣不受控制地從少年的內心升起。

　　白發少年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他笑彎了眼睛，笑容燦爛，像是太陽的光芒一樣溫暖惑人。

　　——於是，被陽光迷惑的人，也就因此察覺不到那太陽下隱晦的陰影。

　　【怎麽了?】

　　朱玦又問了一遍，意識幻化出來的聲音溫柔極了。

　　可熟悉宿主的系統知道，宿主這是要生氣了！

　　咦惹，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系·被哭唧唧·統一臉懵逼。

　　【宿主你怎麽突然生氣了?】

　　系統傻乎乎地問出了口。

　　【……】

　　朱玦頓住了，一絲迷茫從他眼底一閃而過，是啊，我為什麽會生氣?

　　我臆想中的那個孩子是誰?

　　朱玦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一點都不有趣。

　　看來，他要對自己的記憶上點心了。

　　朱玦想，他放下無意識地開始摩擦著雙環之眼的手，平靜地對系統說道:【沒什麽，你繼續說，幽靈病患者是什麽?】

　　【好。】

　　系統下意識答應了下來，下一秒，他忽然反應過來宿主剛才說了什麽。

　　【宿主你……】

　　可話到一半，他又迅速改口了。

　　【……幽靈病，在瑞薩斯提大陸，是唯一一種不可逆轉的絕症。】

　　系統改口得很生硬，朱玦卻不太在乎。

　　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那個怪人——所謂的幽靈病患者，注意力也大部分都放在怪人的身上。

　　【瑞薩斯提大陸沒有死人，幽靈病可以說是“死亡”在人類身上的表現形式。】

　　系統乖巧地解說著自己所了解的資料。

　　【沒有死人?】

　　靠坐在窗台上的少年不由皺眉，嘴角上揚的弧度徹底拉平，還往下撇了一點。

　　這不會是個童話世界吧?

　　【是噠，在瑞薩斯提大陸，人類是沒有死亡這一現象的。】

　　系統裝作沒有發現宿主的不快， 軟萌的正太音奶聲奶氣地訴說著這個世界獨有的特色。

　　【將死亡取而代之的，就是幽靈病了。】

　　為了宿主更好的理解，系統還舉了幾個例子。

　　【比如一個人類被刀插中心臟，心臟破裂，這個人類就會這樣死了，可在這個世界，這個人類不會死，而是會患上幽靈病，繼續存活下來。】

　　【同樣，那些得了必死絕症的人類，以及本該壽終就寢的老人也是如此，所有的死人，都會轉變成幽靈病患者。】

　　朱玦想了想，問道:

　　【如果一個人跳樓摔成肉泥，或者被腰斬，被砍下頭呢?他也會得上幽靈病，然後活下來嗎?】

　　身體齊全的還能活下來還好說，可這些缺頭少腰，或者乾脆沒了身體的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呃……】

　　系統被問住了，他連忙低頭翻找數據庫，徒勞地在龐大的數據庫找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他還有檢索的功能來著。

　　【……】

　　系統若無其事地頓了一下，他翻開自己的插件箱，找到檢索插件。

　　隨後，憑借著強大的檢索功能，系統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資料。

　　——原諒他還是第一次做系統吧，這個稚嫩的小系統還太小，他對自己擁有的能力運用得還不太熟練呢。

　　事實上，如果不是身上自帶的數據庫和功能完備的插件箱，憑著系統自己的能力，他不要說輔佐宿主完成任務，能不拖後腿就是最好結果的了。

　　系統心虛:……我、我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