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超所在的山坡上向下看去,數百名清兵與覺華島守軍就如同兩群螞蟻一樣死死的糾纏在兩道城牆形成的“洞口”處。 防禦一方的人數較少,但顯然已經將礁石和缺口處死死頂住,並且在兩側堡壘的弓箭輔助下大批大批的殺傷著清軍。
不過,因為清軍在人數上實在是佔有巨大的優勢。雖然守軍能夠佔一時的上風,但常此以往的對耗下去,必然會逐漸因為人員死傷而出現漏洞,最終被清軍突破。
見此情況,黃超立刻又調動兩百民兵和1個百戶的正規軍補充了上去。
有了這支後援力量,守軍一方頓時力量大增,一時間甚至有種反衝而出,追殺清軍的態勢。
如此激烈的攻防戰自然也引起了海面上的尚可喜艦隊的注意。
“大船也給我靠上去!抬著炮上岸!給我打開那段缺口!!!”尚可喜自然不能看著這少部分兵力與敵人對耗,於是立刻下達命令。
兩艘三桅大船迅速靠攏過去,在淺灘之處便丟下大量皮劃子,數百士卒從船艙內轟然而出,乘著皮劃子向海岸上衝來。
而在這後面,無數大船源源不斷的開始停在離海岸不遠處,無數士兵都開始向島上登陸。
甚至有兩艘船上還用繩索卸下了兩尊小炮,放在皮劃子上被十多名善水的士卒分離向島上帶去。
“告訴那些弩炮兵,先不要攻擊大船了。先打那些皮劃子!”黃超皺著眉頭,看到被石球打中數次可只是崩碎了一些船板的清軍大船,下令讓弩炮優先攻擊那些裝著士兵的皮劃子。
傳令兵前去後不久,幾座堡壘上的弩炮果然開始轉變了目標。不再遠遠的向那些大船拋射石球,轉而專心的攻擊起海面上的皮劃子來。
雙方距離如此之近,以至於弩炮這種精度不高的武器也時常中靶。
沒一會兒,幾艘皮劃子便在石球的攻擊下被打翻,打散。
上面載著的士兵和武器紛紛落水。
由於他們大多數是漁民出身,到也擅長游泳,所以死傷到是不多。只是許多鎧甲兵器落水後迅速沉底難以打撈了。
不過,處於射程內的弩炮還是太少,加上每次發射前用絞盤上弦的超慢射速還是不能給這海面上兩三百之數的皮劃子造成有效的打擊。
大部分皮劃子都有驚無險的順利登陸的覺華島。
雙方的遠程重武器都不算好用的情況下,決定這場覺華島戰爭勝利的力量最終還是要放在步卒的近戰結果上。
於是,尚可喜敏銳的發現了這次攻擊的重要性,不惜立刻押上了自己幾乎所有的力量要奪取這處城牆缺口。
而其實在指揮能力和經驗上都遜色於正規軍官出身的尚可喜的黃超在發現尚可喜將力量全部壓上來之後也迅速做出反應,直接將身邊除了親衛外的所有正規軍和大部分民兵全部壓了上去!
幾十分鍾後,尚可喜一方船隊中幾乎所有的士兵都登陸了覺華島,黑壓壓一大片擁擠在海灘上,兵力至少四千以上。
而黃超一方,則也將兵力紛紛調遣過來堵在缺口後方,人數也達到了兩千之數。
一時間,作為雙方爭奪地點的缺口處幾乎成了人擠人的春運火車。所有人都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樣緊緊的擠在一起。
前排的士兵更是淒慘,在這種情況下連哪怕一丁點的閃避騰挪的空間也沒有了。
雙方在這一刻,士兵的個人武藝幾乎不再發揮任何效力。
所有擠在一起的人都只需要不斷在洶湧的同伴的推動下向對方擁擠過去,
在縫隙間拚命的將腰刀、長矛向敵人捅去! 而敵人則完全無法閃避,只能被穿透身體,然後即便是死亡也未必會立刻倒下。反而會因為雙方互相擁擠的力量而被人群裹挾著“站”在原地。
濃濃的血腥味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在這種“擁擠”中被刺穿身體,腸子和其他內髒掉落在礁石或沙地上被無數隻腳踩來踩去,散發出濃烈腥氣。
整個戰場上再也沒有一人能夠保持體面了。
所有前排站立的人都渾身染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們腳下的地面上幾乎全部都是暗紅的血液和粘滑的內髒……
堡壘頂部的弓箭手依舊在向清軍頭頂傾瀉著箭矢,只不過此時已經不用再瞄準了,在如此人數密度之下,即便是隨便射擊也能射中敵人,瞄準了以後反而不能射中想要射擊的目標。
清軍的後隊,特別是少部分真虜也開始張弓搭箭,要麽向前拋射粗大的箭簇,要麽對著堡壘頂部還擊。
如此情景,所有人都似乎陷入了一個一旦涉足就被深陷其中的泥潭一樣。
這是戰爭的泥潭!
……
就在雙方的精力全部放在這處戰場上的時候。
在黃超背後山坡上的樹林內,一群衣衫襤褸的平民正悄然無聲的藏在樹叢間,透過林木間的縫隙朝黃超這邊打量著……
“怎麽樣?動手嗎?!”一名相貌粗獷, 臉頰上還有一道刀疤的漢子低聲問到。
“哼哼~~原本還想在等個月余,找個時間摸進這千戶房間下手。可現在我們大清水師正在進攻,與這明軍千戶的軍隊都僵持在海灘上。如果我們現在殺了這小千戶,明軍軍心必定大亂!到時候水師趁機掩殺進來,我們甚至可以直接坐船回盛京嘍!”一個一看就是領頭的中年漢子冷笑一聲說道。
聽到頭目這麽說,這處樹林裡潛藏著的十來名漢子紛紛目露凶光,紛紛將袖口、後腰裡藏著的二尺尖刀掏了出來,熟練的用黑色布條將刀柄與手死死的纏繞起來。
這些漢子聽到要動手殺人,而且還是一名指揮著數千人馬的大明千戶後竟然還沒有一人面露懼色,反而是個個露出凶殘嗜血的表情。不難看出,這些人必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這十多個漢子正是建奴布置在寧遠的一小股細作。
當年選的就是在幾座被攻破的縣城的死囚牢內篩選出來的凶徒,在將他們家人安置在盛京,分了田產後這些人更是對建奴忠心非常。
經過拿活人實打實的殺人訓練後由建奴在寧遠城的奸細分批接到寧遠。平日裡就以一些小營生度日。
關鍵時刻本來是打算內應外合的攻破寧遠城的。
但黃超的中途崛起讓建奴高層臨時改變了這支小隊的作用,提前用來刺殺黃超這個竟然能訓練出一支能與女真兵正面硬戰的軍隊的明軍新星來。
以防黃超將來得勢,成了他們的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