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超知道密集的長矛陣型在這種短兵交接中所能發揮出的巨大威力是正常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選擇給自己的民兵購買了這些長短適中的長矛。 不過,他知道不代表著女真人知道。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的亞洲,長矛的密集使用已經不常見了!
至少不算是亞洲的主流戰術了。
常年與不歸附的蒙古部落在草原上作戰的女真人習慣了弓箭與彎刀。在征服朝鮮的旅程中,他們也習慣的仿製大明的混雜裝備。
他們最常接觸,也是靠著與這支部隊連年廝殺而得利的大明部隊所使用的也多半是火器。
除了火器以外,長槍、各式腰刀以及一些少量裝備的兵刃也都見過。
可唯獨這密集的長矛陣型見不著了!
這種常年與遊牧民族的密集弓箭打交道的亞洲大陸早已經讓這種戰術基本退出了戰爭的舞台了。
同時代來說,女真人想要見識到長矛的密集運用也只能在剛剛結束了戰亂的日本或在四川、南疆一帶的一些少數民族部落還在使用了。
嚴格來說,女真人對於這種長矛陣真的有些不適應。
第一波女真士兵被密密麻麻的長矛刺殺後,後面的女真人雖然有些畏懼,但依舊悍不畏死的舉著手中的狼牙棒或腰刀猛撲上來……
而覺華島這邊依舊是一陣亂刺!
對!正是亂刺!
其實已經沒有了太多的節奏。
每個人也只是大致的隨著其他人刺向他們能捅的到的敵人。
而這……已經夠了。
這種所有人堵在狹窄的缺口處的戰鬥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準頭和敏捷。及時你刺不中,旁邊和身後的其他民兵還刺不中嗎?
往往只要有一兩個人刺中了目標,其實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長矛陣發出嘈雜的聲音……捅刺出擊的,拔出扎在敵人身上矛尖的,無數矛杆互相碰撞的……以及呼喝聲、喘息聲、大叫聲等聲音全部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這更是助長了長矛陣的威勢!
女真士兵一茬茬的撲殺過來,卻面臨同樣的結局。一排排的倒在密集的長矛攢刺下……整個青蝦口的缺口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絞肉機,而無數被加工的肉卻主動跳了進去一樣不斷的被轉動的利齒切割的支離破碎!
有的較為勇猛的女真士兵在臨死前往往死命擲出手中的武器,也是砸死砍傷了多名民兵。
有不少民兵剛剛達到升級條件便死在了這種瀕死還擊之下。
可總的來說,青蝦口的戰鬥還是明顯的偏向於覺華島守軍這一邊。女真兵無論是在長矛陣前還是遠距離的對射上都討不到一點便宜。
於是,女真人預想中的快速解決戰鬥的情況並沒有發生,雙方在這段狹窄的缺口處死死的頂在了一起,不斷消耗著雙方的力量。
長矛穿刺、狼牙棒砸碎的腦袋、刁鑽的直奔面門的大箭、兩邊堡壘上不斷射出的弩箭和鉛彈……
長矛折斷、逐漸插滿了箭矢的長條盾牌、腳下越來越多的血水、彌漫的硝煙在冰冷的海風下混雜著血肉的味道催人欲嘔……
戰場!
“這就是真實的戰場。”第三次發現前面死傷慘重重新派兵補充的黃超不斷這樣提醒著自己。
身邊是那個錦衣衛的楚冰。
俏臉雪白。
身為一名做的就是監視、拷問甚至於暗殺的錦衣衛總旗,楚冰自然不可能沒有見過血腥。
不過,像是如此慘烈的戰場卻也不是錦衣衛經常接觸的地方。作為一個情報部門,也許錦衣衛在刺殺拷問上很有一手。但面對正面戰場,錦衣衛的個人力量還是不算什麽的。
戰場屬於士兵,士兵屬於戰場。
……
“射死他們!射箭啊!!”女真軍官瘋狂的吼叫著催促士兵將手中的箭矢朝著缺口處的明軍潑灑過去。
這些甚至能對野豬造成致命傷害的弩箭呼嘯而出,如果沒有被盾牌或者鎧甲的鐵片部分直接阻擋就能對人造成致命的穿刺傷害。
許多士兵就倒在了一根根這樣的弩箭下。
兩側,堡壘頂部的弓箭手、弩手們瘋狂的重複著上弦、射箭、上弦、射箭的動作……絲毫不顧及已經吱吱嘎嘎的發出抗議的弩臂和弓身。
啪!
如此高強度的粗暴使用還是導致了一根弓弦的斷裂。原本被弓弦牢牢束縛的弓臂猛然彈開,發出一股強有力的勁道,一下從這名弓手的手中掙脫而出,甚至還輕微的拉上了他的手腕。
然後,這張弓重重的磕在女牆上又反彈回來,在一名士兵的臉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哢嚓!
一根長矛在連續殺死了三名女真士兵後被一根狼牙棒直接砸斷,面對這根失去了鋒銳的長矛,對面衝來的女真兵絲毫不再躲避,任由杆子上鋒利的木頭茬子扎在身上厚實的棉甲上,手中的一根狼牙棒朝著兩步外的這名守軍的頭頂猛砸下去!
喀嚓!
這名士兵的生命僅僅比他的長矛長了短短一秒便緊隨而去了。
雙方的生命在這一刻的戰場上似乎成了最不值錢的消耗品。每一秒鍾,每一次衝鋒,每一聲弓弦崩動的炸響似乎都能輕易的帶走一條生命……
人想死嗎?
那種想要放棄生命的人許是很少吧?
沒有人想死。
即便是那些系統士兵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畢竟,嚴格上來說,他們雖然有著不畏生死的忠誠。但終歸也是另一個世界的普通凡人。他們也想活下去……
可是,無論是他們還是對面的女真人。從他們雙方踏入這個戰場的第一刻開始,他們的生命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這便是戰爭。
無人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