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五千人的人群混亂起來是怎樣一個場面? 試想一下,一座城市偌大的農貿市場吧!當然,農貿市場還不夠亂。畢竟在市場裡的攤主們至少還是圍繞著自己攤子轉悠的。
那麽,農貿市場裡突然衝入三千名放了學的學生呢?
再加上三五群打架的?
恩……在加上幾個努力維持秩序,實際上卻讓大多數人更加迷茫的領導?
這就差不多了。
總之,偌大的隊伍因為高層軍官的集體逃亡而陷入了無法抑製的混亂。原本就沒有什麽戰鬥意志,訓練松弛的京軍們此時紛紛只顧著自己,三五成群的抱團,紛紛覺得如果不趕緊逃亡就必然會被韃子殺掉,不少人都開始搶奪糧食。
有個別聰明些的,甚至開始組織人手搶奪那些爐灶、帳篷、被褥等物件,開始幾十人一夥的脫離起了隊伍,向著南方的山林裡鑽去,再也不敢跟著大部隊走了。
聰明人自然不少,此時既然已經遠遠的見到了女真人的偵騎,自然不難想象到不久之後大隊女真人馬殺來的場面!
沿著大路走,兩條腿絕對跑不過四條腿的道理大家都懂。
就算有些不懂的也會被旁人拉著趕緊分了東西往山上跑。
不多時,這五千京軍,四十多個百戶的兵力竟然將帶來的輜重瓜分一空,坐地散夥躥入了道路兩旁的山林當中。
這份螞蟻搬家般的混亂場面看的遠處留守盯梢的女真偵騎們都是目瞪口呆。
……
不得不說女真人不愧是這個時代亞洲最強的部隊,特別是全員騎兵的兵種構成更是讓他們將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
偵騎一來一回不到十幾分鍾,便帶回來一整個女真牛錄。而從那牛錄中,又早已分出其他報信的輕騎,很快又從其他方向帶來了數支零零散散的女真部隊。
不多時,這方圓二裡的地界上便零零散散的湊上了十多支在外分散劫掠的女真騎兵。
這些女真兵看似散亂無章,但實際上若是自己觀瞧就能看出裡面的門道來:這些騎兵看似分散,但最少也是十幾騎一群聚在一起行動。而且互相之間的間隔也較為均衡,就如同一張大網一般環繞在整片區域外側,隨時可以擋住大部分敵人的出路,與敵人纏鬥一番。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女真騎兵來到此地。
甚至開始有兩三個一起行動的牛錄也開始出現……
最終,一杆表示著其主人的地位為一名甲喇額真的大旗出現。眾多星星散散的女真騎兵頓時猶如有了核心一般迅速匯聚到那杆大旗之下。
所有女真騎兵此時全部聚在一起,人馬相加,身上穿著深紅、棕紅、藏藍、灰藍三色棉甲,顯得蔚為壯觀。
將近三千人的規模也已經足以正面擊潰任何萬人以下的大明軍隊了。
到了此時,這位頗為沉穩的甲喇額真這才點撥兵馬,以牛錄為單位向著整個山林轟然撲去!
這段海岸邊的山坡都不算高大,林木也因為常年海風的吹襲和多年來不斷被遼東人砍伐建設堡壘房屋的關系而遠不如更加北方的東北原始森林。
無數女真鐵騎衝入林子後,透過樹木間的空隙,不難看到這些穿著各色盔甲的女真人凶悍的衝入山林時矯健的動作。
一些衝在後頭的女真士兵眼見著道路狹窄起來,便一躍下馬,後面自有一些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女真少年看馬。
而這些女真老兵則毫無顧慮的抄著弓箭兵刃衝入山林。
京營的士兵們很聰明——至少其中很是有一部分腦子靈活的聰明人。他們知道在平地上,兩條腿絕對跑不過四條腿。所以這才選擇了攜帶著物資行李鑽林子,希望甩開女真人,或者說讓這些女真人知難而退,不來追擊。
不過他們忘記考慮了一點。
他們的對手正是從小生長在東北地區的山林之中,從小玩著弓箭,漫山遍野追逐獵物的漁獵民族!
爬山鑽林子算什麽?
這些女真人戰士哪個不是從小跟著父兄、部落裡的族人成年在山上亂轉?甚至許多部落自己本身就建在山溝子裡。
從小生活在大山中的孩子哪裡會被這一座稀松平常的小山給難倒?
於是,這些女真戰士就如同水中的魚群,突然從開闊的水域遊進了珊瑚礁區域一樣,雖然看似不如之前壯觀,但掄起靈活自如來,甚至還略勝了一籌!
蹭蹭蹭幾步,當先的一名女真士兵便躥上了小半個山腰,自小就在山上瞅灰兔子、野雞,甚至瞅著石頭峰子、草稞子裡的毒蛇練出來的眼力頓時看清楚離他百多米外一名藏在草稞子裡的明軍士兵的身影。
“這有一個!”他興奮的大叫著抄起背在身上的弓箭衝了上去。
這躲藏在草稞子裡的京軍士兵哪裡知道自己只不過是探了探腦袋就被人看見了?
此時見到如狼似虎的女真韃子朝著自己這邊飛奔而來,心中也是害怕,趕緊爬出草稞子轉身就往更山頂的樹林裡跑去。
兩人一追一逃,許多女真士兵也紛紛加入到這場追逐當中。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女真兵的速度略微能快一些。不消片刻,最早追逐的這位女真兵追進了五十步內。
也不停下,腳步只是稍稍一緩,步伐稍微縮小了一些,一路小跑中便是張弓搭箭,瞄也不瞄的射了一箭。
拋射的較高,又因為奔跑中拉弓不好用力,所以這弓也沒拉滿。
不過,這女真硬弓的勁力著實不小,一箭射了過去,依舊是聲響尖銳驚人。
箭離著那亡命奔逃的京軍士兵還有七八米開外的地方便落了地。
沒射到這人,不過這下卻依舊嚇到了這名京軍,他腳下步伐頓時一急,嗖嗖地甩開幾個包抄過來的女真兵,一溜煙的衝入了樹林當中。
這一輪追逐戰也掀開了女真士兵漫山遍野追殺大明京軍,將近五千京軍士卒亡命奔逃求生的序幕。
很快,隨著女真士兵進入山林越來越深,追上的明軍越來越多,整片山林中難免開始了混亂的戰鬥……
而在這種被樹林、山地充分阻隔的情況下,女真人和明軍都難以組織起大規模的部隊來。
雙方竟然陷入了一種你追我逃,漫山遍野的四處交戰的亂戰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