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烈日炎炎。

　　寧遠城以北，某處不知名的荒山野嶺。若是放在後世，要是從北京過來就要走京哈高速，全長也就400多公裡的模樣。

　　若是坐高速列車，就算上中間下車倒站的時間，往返一趟說不定還用不上24小時呢。

　　不過……

　　放在崇禎九年，這個漕運就是最快交通的年代裡。

　　這寧遠上下給朝廷表功的折子，一來一回，加上押送韃子人頭兵器上京勘驗，上下部門打點，朝中大臣議論決策的功夫……竟然晃眼已是月余了。可這具體封賞卻到如今也還沒下來。

　　到是那些大頭兵無憂無慮——反正衛裡該給的賞銀、糧食也都給了。該吃肉吃肉，該賭錢賭錢，一個個好不快活。

　　只有那些寧遠衛的上的號的大小武將官員們才需要等著朝廷的封賞。

　　而黃超雖然身為一介小小百戶。

　　但因為他所帶領的臥牛墩守軍發揮實在是驚豔，連日斬首超過兩千的數字讓全寧遠衛上下都倒吸了一口……不，是無數口冷氣的驚天戰績實在不是寧遠衛所能給的了封賞的了。

　　穿越前便經常看到一些小說中提到明軍內部經常“分潤”下屬戰功的故事的黃超也相當會做人。

　　十分開事兒的黃超自然也不會抱著死戰功不用。

　　反而是上下打點，上來就將自家人頭分出一半。不過，卻不是給寧遠衛上下的頭頭腦腦，而是給了他那幫“公子黨”的狐朋狗友。

　　這群公子哥大大小小，有一個算一個，從指揮使高文海的兒子高廣漢到某個特別會來事，在公子黨裡扮演著“小機靈”的角色的百戶之子的田小七都分潤了多少不等的人頭戰功。

　　這一手玩的極為高明！

　　其實像是寧遠衛指揮使、僉事這樣的大人物，雖然不能說戰功無用。但區區分人數百個人頭還真未必能讓他們“更進一步”。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每向前走一步都絕不是簡單的人頭戰功便能計算的。

　　往往還牽扯到了朝中勢力，九邊勢力的平衡爭鬥。

　　黃超這戰功人頭雖然多，但真要說能讓某位高官更進一步的可能性還真是不大。

　　於是，黃超就將這些戰功送給了他那幫還算聊得來的酒肉朋友了。

　　當然是利益至上。

　　黃超自然也存了一些互相利用的心思。

　　分這些戰功給這幫公子黨，自然是抱了進一步結交朋友，並且進而影響著他們背後的寧遠衛中上層官場對於自己的看法和接納度。

　　這些東西看似暫時沒有回報。

　　但在後世見多了官場底下的私下交易，官商結合的勾當的黃超又怎會不明白此時小小的投資在以後可能換來的巨大收益?

　　更何況他深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早已存了在暗處悄然發展自身勢力的他又怎麽可能貿貿然的將自己暴露在日光下曬著呢?

　　為了讓自己的戰功看上去不那麽驚人。

　　黃超甚至在分給那些公子黨一部分後，又特地派人給孫傳庭和楊世宗兩人各送去三百顆人頭。

　　由於大明內部分潤戰功人頭已是慣例，兩人倒也不可能推辭。

　　只是在收下後，兩人的反應卻各自不同。

　　對臥牛墩來歷心存疑慮，且自己已是戰功赫赫的孫傳庭只是派門子回送了一些銀錢。約15兩一顆人頭。

　　而沒有戰功，也不關心這臥牛墩是寧遠衛哪位大佬秘密訓練的私兵的楊世宗則欣然笑納之後還特地送上50兩一顆人頭的價格，

並親筆書信一封，言辭親切熱絡，結交之意甚為明顯。　　能結交到這麽一位省級大員，此時也僅算的上是一個小連長的黃超自然十分樂意。而後來發生的一系列變故也讓黃超十分慶幸！

　　……

　　朝廷的封賞還沒下來，責難卻快的要命。

　　剛剛表玩功勞等著封賞的寧遠衛眾官沒有想到，自己這次守衛寧遠成功，還趁機與孫傳庭合擊女真南路軍，徹底將其擊潰的功勞朝廷沒先賞賜，卻先派來了臭名昭著的錦衣衛！

　　崇禎年間，錦衣衛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

　　不要說與洪武年間比較，就是與萬歷、永樂年間也是不及當時百分之一的權勢。

　　當年雖然臭名昭著，但卻也震懾四方的錦衣衛此時更像是一匹瘸腿的老狗，苟延殘喘在潮濕的街道上蹣跚前行。

　　不過，司掌調查緝拿官員的錦衣衛來了終歸不是一件好事。

　　特別是當眾人知道，這支錦衣衛竟然是來查探孫傳庭所報的寧遠衛豢養私兵的事情後更是紛紛大罵孫傳庭歹毒。

　　要知道……這邊軍高層哪個沒有豢養私兵?

　　不養私兵，就憑朝廷那幾個被克扣的連喝粥都夠嗆的餉銀能養出能打仗的兵馬?

　　不養家丁，下至一個小小的百戶，上至一地之主的指揮使哪個能震懾住下面的大頭兵?

　　到時候不用韃子打來，自己手下這點兵可能就先反了！

　　長期以來朝廷也不是不知道下面這些邊關將領幾乎都在豢養私兵。只不過一隻眼睜一隻眼閉的當看不見。

　　大多數時候，明知道將領在所地為非作歹，甚至是殺良冒功。但朝廷卻依舊不敢隨意碰這些武將。

　　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這些武將個個手底下豢養這少則上百，多則成千上萬的精銳私兵?

　　現在可不比大明王朝巔峰鼎盛的時候，朝廷一道命令下來，就是十萬大軍的統帥都要乖乖束手就擒。堂堂一個王爺都嚇的**了事。

　　在大明王朝如此衰弱的情況下，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早就虛弱無比了。

　　一個命令下來，要是真的逼反了某個養著大量私兵的將官， 最後吃不了兜著走的還是朝廷自己！

　　打不過還要招安或者咬牙調兵繼續打。

　　就算打贏了，這片地方往往也打成了一片廢墟，還要大量銀子重新修整發展。

　　特別是北方這塊，要是真的逼急了某些人，這些人投了韃子，獻城獻地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

　　既是默認的慣例，年年不查，你偏偏這個時候查寧遠衛的私兵情況這是什麽意思?

　　打一板子再給個甜棗?

　　還是乾脆打一板子把甜棗都給省嘍?

　　這錦衣衛一來，黃超之前廣交朋友的好處也就來了。

　　聽了孫傳庭的舉報，這些錦衣狗子一來便準備那臥牛墩開刀。

　　結果，錦衣衛一來，先是指揮使高文海出面表示臥牛墩私自擴張的規模是出自他們寧遠衛高層的集體意思。不算違規。

　　然後，當晚寧遠衛僉事家的家仆便連夜送來一份‘臨時征民入伍抗擊韃子’的臨時成軍的文書。裡面將臥牛墩超標的人數一五一十跟真事兒一樣編排出了個合理合法的章程，臥牛墩這些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戶們竟然成了寧遠衛麾下的良民！

　　最後，楊世宗還派人來說，只要黃超自己手下沒有出賣他的。這事情絕對能擺平！

　　開玩笑！

　　黃超手下的士兵可能背叛嗎?

　　最終，在這番朝小小的風波中，黃超因為廣交關系所帶來的好處顯現出來。成功的讓黃超躲過了這次小小的風浪，進而有了更多的時間悄然發展……而不是貿然走上叛出大明，四面受敵的窘迫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