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見過他。
“我也感覺在哪裡見過你。”王小北笑的很壞。
“哦...看來我們挺有緣。”季無痕又看向自己殘缺的手臂,“我...想不明白。”
“嗯?”
“為什麽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明明才觀星成功。”季無痕失望之極,“我果然是累贅嗎?”
看來不管是誰,都有看不開的事。
“喂!”
“幹什麽?”
王小北拾起一顆石頭,以20倍的絕對力量——10萬斤的勁道,將那顆石子扔了出去。
在季無痕的眼裡,這個黑小子突然以投球的方式迅速扔出石子,一道破空的氣流就這樣憑空出現,他甚至沒看清石子是怎樣飛出的,便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聲沉悶的破木聲。
“哢嚓。”
那個黑小子的胳膊居然脫臼了,可他明明那麽痛苦,卻還假裝著滿臉笑容,傻傻的看著自己。
“抱歉!”王小北後悔救晚了,他怪責自己,“我只會這樣安慰人。”
“你!”季無痕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這叫有苦同吃有難同當嗎?喂,可我明明是斷手啊!為什麽我感覺,你比我還要痛?
“我送你出去吧。”王小北扶起他,兩人開始往外走去,“記住了,要是想放棄的時候,就想想我。”
這個時候,季無痕才發現,原來這個森林這麽小,原來有個人依靠,會是這樣的好。
他希望眼前的那個入口,再遠點、再遠點。
可再遠也會有盡頭,兩人終於走到了石碑邊。
想不到的確是,居然有很多人在等著他。
“爹!二叔!”季無痕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王小北卻死死擒住他。
那個男子和趙二叔此時已經身首分離,躺在地上。
“喲?觀星成功啦?”有個瘦瘦中年人走向前來,“誒喲喂!季大公子,你的手怎麽沒了?你看你看,這事兒辦的,怎麽進個森林,就把手給弄沒了呢?”
他的關心也很真,“快點兒,還佇著幹啥,趕緊的呀,給季大公子把手接上!”
穿著淡紫色衣服的弟子走向前彎腰道:“葛長老,他手...沒了,沒法兒接了。”
“啪!”
“哎喲!”
“你是不是瞎?”葛長老一把拍在他腦袋上,“他手沒了,可...他爹的手不是在嗎?”
“你你你!葛昌吉,你你你!你還是人嗎?你幹什麽?你住手啊!爹!爹!”季無痕先似乎像是聽錯了一般,可看到那弟子真的拿刀走過去,他才知道這個人說的是真的。
他哭泣掙扎拚命的想推開王小北,卻漸漸無力的攤下跪在了地上。
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規則僅憑人內心道義的修真世界。
幸好,王小北只是個普通人,他,還有道義。
“喂!”他邁步向前,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我兄弟說了,讓你!住手!”
“嘖嘖嘖,季大公子,果然厲害。”葛長老扭著頭細細打量著,“連交的朋友,都這麽...那個詞兒怎麽說來著?”
“狐朋狗友?”有人附和。
“怎麽能是狐朋狗友呢?想起來了,叫...欠打!”
話音一落,便一腳踢了過來,王小北卻沒有抵抗,他悶哼一聲承受了這一擊,不過幸好葛長老也當他只是個普通人,而未使用真氣。
“喲,硬氣。”但他的目標是季無痕,“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你的死鬼老爹,也會有今天?”
“長老,還廢話幹啥?直接宰了吧,為我們以前受的苦做個了結!”
“不行,就這樣讓他和他那死鬼老爹一樣,這麽容易就死了,豈不是便宜他們了?”葛長老突然笑了,“這樣吧,既然已經斷了一隻手,看來另一手也多余,不如也砍了,這樣好看,你們說呢?”
“好!長老就是聰明。”
王小北似乎感覺自己聽錯了,這幫人,還是人嗎?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季無痕竟然站了起來,陰沉著走到葛長老面前,伸出唯一的左手道:“砍吧。”
葛長老反而猶豫了,但是片刻又拿過刀走了過來,“你以為我不敢?”
可是他真的不敢,他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可能走的太快,眼淚都走了下來。
“我告訴你!”他居然開始大喊,銀刀指著季無痕,“季無痕,你這樣不管用!不管用!知道嗎?”
“你爹害死的那些人!活不過來了!知道嗎?活不過來了!”
似乎發泄完,他將刀擲在地上,然後帶著人離開了這個地方。
王小北也似乎明白了什麽,拍拍季無痕的肩膀,準備走回森林,
“好好活下去。”
他必須為他之前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承擔後果。
而擦肩而過後,他就沒有在回頭,直接回到樹屋。
“雷雷,你怎麽長大了一點?師父呢?”
“誒,乖徒兒,咦,怎麽空手回來的?怎麽!又要老頭子去打獵?咳咳咳,我怎麽這麽命苦?”
“啊?等等,馬上回來。”
夜,如期而至。
王小北使出20倍的絕對力量,堪堪才能拿起玄金長棍。
“雖然這幾天鍛煉體能分數漲到28了,可還是吃不消。”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聽過嗎?”黃邵看在眼中,自然明了。
“哦,好像沒有。”
“...”黃邵又道:“這長棍,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啊?什麽意思?”王小北一驚一乍。
“這是我召喚的玄金,用真氣定型,你說能一直存在嗎?”黃邵白了他一眼,“離我遠了就會消散。”
“啊!不會吧。”王小北瞬間失望至極。
“也不用傷心,哪裡有這麽容易得來的東西?”黃邵歎口氣,這徒兒不就是這麽容易得來的嗎?便改口道:“徒兒呀,你說...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分高低貴賤嗎?”
“肯定是分的。”
“啪!”
“誒喲,師父,我說錯了嗎?”
“當然錯了,這個世界上的生命,不分高低貴賤!”
“可...可我...我明明就是...”
“就是什麽?來,你說出來。”
“沒...沒什麽。”
“讓你說,你就說。我是你師父,你有什麽放不開。”黃邵似乎是故意的,他想將王小北內心最深處的自卑、悲觀等挖出來。
王小北想了想,可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又如何這般簡單透露?
“我以前問我娘,為什麽我一直被人欺負,就因為我沒有肚臍嗎?可為什麽我被人欺負了,也不許我還手、不讓我怨恨。師父,你知道我娘說什麽嗎?我娘說,因為他們都比我弱小,所以他們欺負我,我就得忍。我一直沒有搞明白,明明是我被欺負,怎麽成了他們弱小了?”
“你娘說的對。”黃邵點了點頭。
“可我娘又說了,她說傻孩子,比你弱的人欺負你那才叫忍,比你強的人欺負你,那就是命!所以你不能怨恨,你一怨恨啊,就只剩下怨恨了!”
“這句話後面那句對。”他繼續點了下頭。
“所以我就問我娘親,你一直讓我忍,讓我不要怨恨,可他們為什麽還是這樣得寸進尺的欺負我們?我該怎麽辦?”
“...”
王小北的眼睛一片霧蒙蒙,“師父,你知道我娘說什麽嗎?我娘說,好好吃飯,多吃青菜。長大了,就好了!”
“...”
“可我長大了,我娘...怎麽就沒了。”他開始泣不成聲,“師父,你說,如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娘怎麽會累死?她怎麽就等不到我長大?”
黃邵的眼睛也紅紅的,他一手抱著王小北的頭,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沒事,你娘沒了,還有師父,還有師父。”
“師父...”
“你娘呀,很偉大,讓你在那種壞境中,還能保持做人的本心。”黃邵輕輕說著,“可這不也恰好證明了,生命是不分高低貴賤的嗎?”
“你要記住一點,任何生命都是不分高低貴賤、都是平等的。”黃邵扶起王小北看著他的臉,“但是,區別在於每個生命的選擇。像你娘親,選的就是高貴。”
王小北抹著淚水,不停的點頭。
“所以,徒兒啊,你,會選擇哪一個呢?”他說的極其緩慢,他在培育王小北心中那顆由他娘親種下的種子。
“好了,誒,怎麽好好的,說的都流眼淚了。”黃邵突然起身拍拍衣服,“來,趁著還在師父身邊,練練棍法。”
“那我出去後怎麽弄武器?”王小北也站了起來。
“嗯...問的真好!我怎麽收了你這麽個徒弟,張口閉口就是要這個要那個...”黃邵有點吹胡子瞪眼睛的意思。
“對不起,師父。”
“說吧,你要對付誰?”
“西州城,林真人。”
“他?你莫開玩笑。一百個都不夠被他串葫蘆的。”
“我必須殺了那隻怪獸。”
“十年,百年,嗯,可能千年這樣吧。”
“師父!”王小北突然跪在地上,“這人間,我不會讓他在多禍害一天!”
“那你明天就去?”
“我...師父,我不是這樣說嘛?”
“誒,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他是六災一重,你怎麽可能鬥得過他?”黃邵話音又轉,“不過,他其實正在渡六災之天刑劫,卻連自己都不知道。看來那個劫,就是你啊。”
“真的?師父,你有辦法?”
“自然是有辦法。”黃邵詭異的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一張血紅色的符,“這是刑字符。”
王小北接過那張符,仔細看了符的紋路和中間那個怪異的刑字,“哦..謝謝師父,那個...怎麽用?”
“貼在他的身上,用真氣催動即可。”
“啊!師父,我不會真氣啊!”
“沒關系,我給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