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門,三人早就啃餅子啃得喉嚨冒煙,走了一段路程,就瞧見路邊一個酒攤子,坐下後,跟酒攤夥計說道:“有水嗎?”
“有有有,咱賣酒的,怎會連水都沒有?不過客官,要不要嘗嘗小店自家釀的女兒紅?城裡都知道咱家的酒,那可是北走城一絕啊!”眼神毒辣的店老板見這位公子哥衣著華貴,氣態不俗,心想來了隻大肥羊,小跑了幾步來到年輕公子身前
猶豫了一下,慕寒道:“一壇女兒紅,兩壺水。”
店老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趕忙拿來酒水來,又尋思著公子沒有下酒菜,親自切了半斤牛肉端了上來。
第一次見慕寒大清早喝酒的孔左有些無奈,但是活了三十多年的眼力見還是有的,喝退了小二,自己站起來給慕寒倒了一碗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笑道:“以後孔某在天契的日子可要仰仗殿下了。”說完也不矯情,滿滿的一碗酒一飲而盡。
慕寒也是來者不拒,端起酒碗說道:“你和薑芷,我罩著。本世子說話,一個吐沫一個釘!”
薑芷聽聞慕寒的話語,小聲反駁道:“我可不要被無賴罩著。”
慕寒有些尷尬,好在孔左及時解了圍:“天契正值皇權更迭的時候,而外又有西涼、遠山虎視眈眈,可以說是內憂外患。只是對於殿下來說,這是個機會,殿下昨日與我相談甚歡,我自是明白殿下的心裡裝的不是一個小小的南堰,只是,想殺到西涼皇宮去,還是要仔細經營。恩師在西涼埋下的暗棋,待以後時機成熟時我會細細與世子講解。當務之急,是把兵權握在手裡,所以慕笙老王爺的態度尤為重要。”
“慎言,等這趟回去以後我們慢慢詳談。”慕寒有些無奈,沒想到孔左是個偏執狂,昨天晚上給他畫的餅,路上便開始謀劃了。
喝完酒,慕寒帶著兩人到了城中的鬧市,慕寒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直到走到了一家看起來算是尚可的裁縫店前,慕寒扯著薑芷一頭衝了進去。
進店,店家看到慕寒的一身打扮,也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活計。陪著笑把慕寒迎進來。
慕寒看了眼薑芷,普通的白衣也是有一番別樣清冷的氣質,想了一會兒,慕寒轉過頭對店家說道:“給她做一身衣裳,要大紅的,小東西穿起來一定漂亮。”
薑芷想要拒絕,但是看著店內琳琅滿目的服飾,竟是說不出一個“不”字。哪個女孩不想錦衣綢緞?雖說薑芷一直自詡江湖遊俠,但對好看的衣服卻一直是向往的。
慕寒笑道:“怎麽不拒絕,穿了本公子給你買的衣服,這人情你還得起嗎?”
薑芷紅著臉,也不說話,只是指了指牆上一件白色的襴衫。
慕寒點了點頭,然後和低頭正量著薑芷身材的女人說道:“店家,給她做一件那樣式的襴衫罷。”又想了想,突然笑道:“再給她做一件鶴氅好了,江湖人總得有江湖人的樣子。”
女人轉過頭來笑道:“這位公子,可是要帶小姐去劉公的府上的花燈會?”
“花燈會?”慕寒疑惑地問道
“看來公子不是本地人。”
女人回道:”公子有所不知,北走城每逢重陽,劉公都會在自己府上辦一場花燈會,而今年這場還和往年不同,劉公邀請了整個北走城和附近城池的官宦子弟,能收到邀請的,那可是一件長面子的事情。這不,這幾天我們這裁縫鋪的生意呀,可不是別的時候能比的。”
慕寒點了點頭,看著薑芷戲謔地一笑:“既然來都來了,哪有錯過之理,我還是攜著夫人去劉公府上拜訪一番罷!”特地咬重了“夫人”兩個字。
薑芷不搭理慕寒,直接轉身走出了裁縫鋪。
慕寒有些惆悵地撓了撓頭,感到困擾,捉摸不透薑芷的性格。殊不知這十五六歲的少女,對藏在話語間的情愫最是敏感了,少女總懷春,總期待著能疼愛自己的那個人出現。
跟著薑芷走出裁縫鋪,慕寒又拉著孔左進來,吩咐給孔左也做一身衣裳。
“幾件衣服,什麽時候能交工?”慕寒問道。
“近來鋪裡生意十分繁忙,最少要七天,公子。”
“最多三天。”慕寒黑了臉,本就是逃家去往洛陽,這七天的時間他可耽誤不起。
店家抬頭看了慕寒一眼,眼神中滿是詫異。
慕寒也不多說,伸手到懷裡摸了張銀票出來,在掌櫃的眼前晃了晃:“三天內都給我趕出來,這就是你的了。”
出了鋪子,慕寒有些惆悵地說道:“拿錢砸人的營生,做的可是真的痛快。”又戳了戳薑芷的臉蛋,笑眯眯地道:“你說是吧?”
慕寒脖子旁出現了一把刀,慕寒聳聳肩,輕車熟路地推開了,一揮手向前走去:“走!找間客棧住店去!”
薑芷恨恨地把刀插回了刀鞘,只是神色稍顯溫柔。
……
慕寒一行隨便找了家店住下,也不問價格,待到睡醒以後,已是天黑了。
北走城的名聲,在幽州就如同洛陽於司州,北走城據天險守幽州,遠山國雖是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可總啃不下北走城這塊硬骨頭。
北走城的兵,自然是天契最好的兵。北走騎兵,號幽州狼騎,狼騎的名聲遠播關外,遠山國之所以不侵擾鳳城,幽州騎軍屬實居功甚偉。天契的那位陛下自己都曾笑言:“北走城實乃我天契之盾,而這幽州騎,就是我天契之劍了。”
可人心莫測,這支狼虎之獅兵權又不在天子手中,不免遭受猜疑,這不,幽州刺史換了又換,即使是天子的親信,在這個位子上也是坐不熱屁股就要送給下一個接手了。
而此刻的慕寒,正在這支軍伍的營地中。
慕寒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莫名地進了一個軍伍的營地。只是起身時去了薑芷與孔左的房間,都不見人影,就閑逛到了此處。
幽州騎軍的百夫長王猛也很莫名其妙,突然有人孤身闖入軍伍,原本剛想拿下,卻被一個眼尖的副官瞟到了這人腰間別著慕府的木牌,慕笙的護短在南堰人盡皆知,而這木牌,慕王府也是昭告過天下,僅慕府的親信之人才可佩戴,王猛只能親自跑過去接待慕寒。
“不知公子是慕府的何人?來我軍營又有何事?”王猛騎著快馬,到了慕寒身前,也不下馬,粗聲粗氣地說道。
“在下慕寒,王慕笙之子。”慕寒心裡清楚自己闖了軍營,趕忙報上了自己的家門。
“原來是慕公子,令尊前些日子剛來過,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不知公子此行前來又所謂何事?”王猛翻身下馬,和氣地說道。
“沒什麽大事,只是家父不放心那件事情,就讓我前來見見王統領。”慕寒掃了一眼王猛腰間的軍牌,又聽說慕笙參和了幽州之事,不由地微微一怔,只是眼珠轉了轉,欲從王猛口中掏出一些事情。
“王猛做事向來利索,斥候已是安插完畢了,還請公子告訴王爺,這件事情,切勿心急,還需等待時機。”王猛小了聲音,悄聲說道。
慕寒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已經到了軍營,王統領可否能帶我參觀一番。”
“那是自然。”王猛點了點頭,卻是喚了個兵來,命他前去慕王府一趟,查查慕寒的底細。
“慕公子,這邊請。”
慕寒跟在王猛身後,看著幽州騎軍的軍營,心生疑惑,不由地問道:“都說幽州騎軍是我天契戰力最強的軍隊,怎地看上去竟有些散漫?”
王猛聽完也不說話,只是打了個呼哨,原本三三兩兩在一起的兵,頃刻間就成了行伍,橫平豎直。
慕寒一直知道自家老爹的手段不淺,卻是從未想到,慕笙已經把手伸到了天契第一鐵騎之中。
隨王統領在兵營中走了一圈,從王統領的叨叨絮絮中,慕寒總算是明白了老爹的意圖,不由得神往。
把幽州騎軍變成慕家的私軍!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慕笙已經連續幾年往來於北走城與鳳城之間,借著每年閱兵的由頭,在幽州遊走,安插自己的心腹,現在幽州的將士們縱使不是慕笙的人,也都是對慕笙懷有好感:不管怎麽說,慕笙願意安家在邊塞第一城的勇武,都是這些軍人們所尊敬的。
王猛也是慕笙的人。
縱使刺史頻頻地換,防不住地確是軍伍內部地變化。慕寒心中不由得歎道。
不管旁人,慕寒席地而坐,理了理思緒,他實在是想不通慕笙到底想要做什麽。
“世子殿下大駕,不如在我行伍中稍作休息兩天如何?”王猛笑著對慕寒說道,只是一揮手,卒子們已經封鎖了慕寒出去的路。
“自然。”慕寒點了點頭,心中明白王猛大概是派人去鳳城打聽自己的底細了,這等秘事被自己撞破,若自己不是慕笙的子嗣,必死無疑。
“王統領,只是在下約了兩個同伴一起遠遊,出門時未曾告訴他們,可否勞煩您派人把他們也一起接過來?”
王猛點了點頭,問了慕寒兩人所在,便派人去了。
……
少許,薑芷和孔左便被幾名士兵們“請”到了兵營之中。說是請,薑月和孔左兩人確是狼狽不堪,看來著實是激烈地反抗過。
“陪我在這幽州兵營小住兩日罷。”慕寒輕輕地拍了拍薑芷的臉,撣去了上面的些許灰塵,又轉過頭朝著孔左一笑,問道:“孔先生,我涼州虎騎比起你西涼鐵甲兵是如何?”
孔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騎軍和步兵如何相比,若單論氣勢,我西涼鐵甲兵略勝一籌。論戰力,在下還未曾見過兩軍交接,不敢妄言。”
“倒是挺蠻橫!”薑芷氣鼓鼓地在在一旁補充道。
慕寒微微點頭,說道:“怕是薑女俠見有人上門,二話不說拔刀了,可惜沒打的過,被強搶來咯!”
薑芷恨恨地一跺腳,轉身掀開帳,進了大營中,慕寒一驚,趕忙也撥開營帳衝了進去,拉著薑芷就說道:“我的姑奶奶,軍營裡面能亂闖嗎?”
“世子殿下這趟前來我幽州軍營,有何貴乾?”一個醇厚的聲音在慕寒耳邊響起。
慕寒轉頭一看,原本應該端坐於大營中人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身將軍甲尚未卸下,頭上的發已是半數白了,整個人雖是儒將的氣派,卻又是不怒自威。
慕寒一頭冷汗已是悄然落下。
宗澤將軍的赫赫威名早已遠播關外,若說幽州騎兵是天契的最堅硬的盾,那麽宗澤就是涼州騎兵的脊梁。
天契地處中原,南是遠山,西是西涼,東和北是狄,狄夷常在東北與天契有小規模的遭遇戰,而西南一帶幾乎從未有戰爭, 或許都要歸功於宗澤。
十三年前虎牢關一戰,宗澤率一萬鐵騎攔截西涼三萬精兵,戰況如何慘烈已經不得而知,據說,一萬人活下來的只有百人不到,但是西涼的三萬精兵,無一人生還!虎牢關一戰後,宗澤被被稱為軍神,在邊塞三年,西涼就三年沒有出兵過。
回朝後,皇帝對其極其喜愛,追其為大將軍,卻被宗澤以身體不適婉拒,請求解甲歸田。據說皇帝曾與他人言:“軍中萬人,朕獨愛宗澤一人。”
“哦,我已經聽王猛說了世子的來意,不知世子此行可有所收獲?”宗澤笑著把手搭在了慕寒的肩膀上,然後朝著兩旁的軍士們擺了擺手。
“稟將軍,此行,受益匪淺!”慕寒失了分寸,隻得順著宗澤的話頭說下去。
“不必拘謹,你小子和你爹年輕時候倒是一模一樣,你的周歲酒席我都去過,現在都這麽大了。”宗澤揉了揉慕寒的頭髮,有些寵溺地說道
“原來將軍和家父是舊識。”慕寒松了口氣,知道是慕笙的熟人,也就不怎麽害怕了。
“叫叔就行,那麽生分幹什麽,不過這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就在我這住兩天再走,三天后的花燈會你就別錯過了,也見見幽州的風土人情。”宗澤笑道。
慕寒又和宗澤拉扯了一會兒家常,宗澤把慕寒送出了大營。
剛出大營,就看見薑芷一臉委屈地蹲在門前,慕寒靠上去,看見她臉上分明是有著淚痕。
“誰欺負你了,我幫你報仇。”拭去了薑芷臉上的淚,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