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鍾,一張簡易的弓做好了。賀慶生試著拉拉,幾乎拉不動。申月華接過來,第一下也隻拉開不足半尺,第二次加了些力,拉出足足一尺多:“有勁兒!試試箭,好久沒用這玩意兒,不知道還能射準不。”
賀慶生見怪不怪地說:“你是不是什麽都會玩兒啊?”
“不是你申哥吹,十八般武器咱都玩過,有的精有的差些。”
“射箭呢?”
“中等偏上吧。”說著接過賀慶生遞來的箭往弓上放。還別說,賀慶生做東西講究,箭杆用白樺木枝削成,筆直光溜,箭頭上還有兩個小小的倒刺,箭尾沒找到羽毛,鑲嵌了一圈就地割的青草。申月華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賀慶生:“小子,真有你的!”賀慶生得意地把頭揚多高:“小意思。”
申月華雖然有些日子沒擺弄箭,不敢朝樹上試,怕響聲驚動野豬,看中三十幾米處一隻老鼠在草葉下啃噬什麽,一箭射去,箭插在離老鼠幾厘米的地方,老鼠被驚得一蹦老高,摔在地上打個滾,一竄不見了影。
“差點!”賀慶生遺憾地說。
申月華走過去撿箭:“可以啦,幾個月沒摸,打豬沒問題。”撿回箭向賀慶生挑挑大拇指:“幾下子搞這麽好個弓,真有你的!有空再搞把一個小時的那種,一定更得勁。”
“那是當然。這一路好好瞄材料。做東西材料第一重要。”
“好,這事兒交給兄弟了。在這兒待著,我去弄野豬。”申月華說著朝野豬出現地方走去。賀慶生也沒閑著,他又去那棵剛削了兩枝做箭杆的白樺樹取枝,這種樹做成的箭堅硬光滑,並不是哪兒都有,遇上就充分利用。
野豬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申月華攝手攝腳走了很遠,才發現野豬並沒有跑遠,在一片很小的竹林中用勁兒地拱土,想來是發現了吃食。他匍匐在地,慢慢向它爬去,爬到離野豬大約四十米,野豬停止了拱土,僵直了身體,歪著腦袋朝他這邊張望,可能聽到動靜或者嗅到氣味,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架勢。申月華不敢耽誤,調整好身子,握牢弓箭,半蹲起來拉弓便射。
“嗷~”隨著箭枝飛出,野豬發出一生慘叫,就地蹦了個高。申月華知道射中了,但射殺不太容易,畢竟箭很簡陋,沒有鐵尖,沒入不會很深。怕它逃掉,一躍而起,同時拽下腰間的鏈球,準備衝過去,誰知野豬落地後並不逃竄,而是一低頭,出乎意料地迎他奔來。
野豬這種動物暴躁易怒,受到攻擊後經常會選擇反攻擊,報復攻擊對象。看它的動作,似乎沒有受到致命傷害,奔跑速度很快。申月華不僅不害怕,反而高興了:野豬如果逃竄,到處是障礙的林子了想捉它很困難,不逃就好辦,以他的身手,對付受傷的野豬簡直易如反掌,何況他手中早已準備好了鏈球。
眼看野豬衝到面前十來米,申月華一個側身,躍出四、五遠,人尚在空中就旋動手中的鏈球,沒落地球已經甩了出去,野豬剛跑到方才申月華站的地方,石球也到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野豬的後腦杓上,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野豬被砸得立時翻倒在地。申月華怕出岔子,急速拽回鏈球,又再次向野豬甩去。這回砸在了脊背上,從聲音上判斷,至少脊梁骨是斷了,就是不死也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他還不敢大意,又對著野豬頭來了一下,這回,野豬四蹄蹬了幾蹬,口中流出一灘殷紅的血,徹底咽了氣。
申月華到跟前踢了踢豬肚子,
見沒有任何反應,放心蹲下查看箭射的位置。只見箭還完好地插進豬肚子上小半尺,野豬在地上胡亂翻騰尚未把它折斷,原因是樹枝在製作箭的時候還是濕的,有很好的柔韌性。 申月華很慶幸:野豬皮非常厚實,如果不是自己使足全力,沒有鐵尖的箭頭很容易劃過皮毛飛空,野豬沒有吃疼,只是受驚嚇的話,會拚命逃竄。那樣一來,自己還要費些周折尋找其它野物。他其實心中早掂量好:這麽急尋找谷成他們,就是想給他們弄點吃的。他從自己這方面的情況判斷,他們一定也斷頓了。今天是九月九號,比賽開始的前一天,來參賽的隊員帶的乾糧按理大部分準備到九號,因為組委會在比賽地點安排吃住。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留心觀察,不然也不會輕易發現眼前這隻野豬。
野豬大約有三百斤重,對今天粒米未粘,又奔波了半天的申月華來說,扛著它去尋找尚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的隊友,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取一部分比較現實。他想起賀慶生那把軍刀。
叫來賀慶生,申月華用刀割取野豬肉,邊割邊弄些肉往嘴裡喂:“你也吃塊兒,餓急了吧?”賀慶生驚懼地看著他遞來的還在滴血、遠遠聞著就散發著濃鬱腥膻味兒的肉塊兒,連連後退:
“你是野人啊,這也能吃!”
申月華把遞出去的肉塞回自己嘴裡:“跟你說吧兄弟,以後這樣吃東西的日子多了,學不會自己挨餓。”
賀慶生直擺手:“不行,看著就反胃,吃不了這。我說,咱就不能烤熟吃啊?”
“你不怕把小鬼子引來啊?再說了,咱們得抓緊時間找人,麗麗他們也正餓得兩眼冒火星呢。”
“還是算了,實在不敢吃。
“想挨餓隨你。 捆捆上路。”申月華打了個飽嗝,起身就近扯了許多許多草和樹葉,割了幾條葛藤,把已經分割妥當的野豬肉每塊用草和葉子包裹嚴實,每塊肉一端戳個眼兒,用藤條逐個串起來,往肩上一掛:“百十斤,夠大夥兒吃幾天。”說著把刀和弓遞給賀慶生:“別傻楞著,拿著,出發!”
賀慶生這半天真是一直楞著,打野豬,割肉,吃生肉,都是他沒有見過的事,且都是血淋林顛覆他認知的事,一時難以接受。
其實每個人的成長過程都伴隨著驚懼與懷疑,伴隨著新奇與興奮,每一次的成長都是認知的顛覆,顛覆後重建新的、更符合實際的認知。成長的快與慢,除悟性外,現實的改變起很大作用。當然也不排除不同的人格所起的作用。隨和樂觀的人改變起來更容易些,那些固執偏激的人甚至至死都無法改變。當然這只是從三觀上說,生存的改觀在處境的逼迫下,人與人差別不是太大,區別只在於有的人容易有的人艱難。
申月華明白這些,他自己就是這麽走過來的。當初師傅為了鍛煉他的絕境生存能力,什麽都不讓帶,赤手空拳趕到東北大山裡,一個月不許出山,也不許找人求助,全靠自己活下來。他吃野草吃樹葉,後來吃蟲子吃老鼠,從吃進去吐出來到吃進去不在往外吐,再到坦然往肚子裡吞,很快就習慣了。一個月快滿時,他僥幸打了隻麅子,割了塊兒尚在蹬腿的麅子肉嚼在嘴裡的時候,覺得這是天底下最香的食物。
“慢慢來吧,但願走不到必須吃生肉的地步。”他看了一眼賀慶生,在心裡默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