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五月四日。
黑雲籠罩在莫斯科這座偉大的城市上,天空中時不時還會有雷聲響起。
潮濕的角落,昏暗的走廊,這是大部分監獄的共同特征。
一陣靴子踩踏水泥地板的聲音回蕩在監獄的走廊中。聲音的主人停留在了其中一間牢房門前,這是一個特製的房門,材質是類似銀行金庫大門的那種,打開房門需要先行解鎖十二個開關,最後的一個鎖需要同時使用兩個鑰匙方可解鎖。
一陣繁忙後,門被打開了。房間裡的情況和外面差不多,只不過比其他牢房多了一張桌子與兩把椅子,還有桌子上燃燒只剩半截的蠟燭。
房間裡的人此時就坐在桌子前,他披頭散發,衣著破爛,手上還待著一副破舊的毛絨手套。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前,連輕微的呼吸聲都察覺不到,好似一尊雕像般坐在那。
“根據最高行政命令,叛國者北利沃夫,68歲,將於明日下午三點執行死刑。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年輕軍官關上了手中的文件,對北利沃夫問道。
“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孩子。什麽大風大浪我沒有見過。”那尊雕像,準確的說是一個人,居然開口說話了。
“你就不想再說點什麽嗎?叛國者北利沃夫?”年輕軍官一邊說著,一邊點著了桌上的蠟燭。
“你。。。想聽我的故事?”
“當然!現在在外頭哪個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叛國者北利沃夫?人民都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包括我在內。”望著北利沃夫死寂般的雙眼,年輕軍官興奮的說道。
“哎。。。。你身上有煙嗎,給我一支煙。”
年輕軍官掏了掏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一個煙盒,遞給了北利沃夫一根煙。並隨即幫他點上。
“呼呼。。。。黑天鵝牌香煙。。。多麽令人懷念啊。。。孩子,我的故事,早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北利沃夫的死寂的雙眼突然有了亮光,他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蠟燭的火光,開始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中。。。。
。。。。。。。。
1942年,8月24日,列寧格勒。
偉大的總書記同志已經簽署了文件,數以萬計的蘇聯大軍將會在此與第三帝國決戰,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逃離戰場,違者可當即槍決。同時,第三帝國的海軍也會在波羅的海與蘇聯海軍交戰。雙方在這投入了共計有三百萬的士兵,兩千輛坦克與四千架飛機。
早上六點,當太陽仍未升起的時候,作為征召兵的北利沃夫就已經抵達了列林格勒城火車站,隨時準備著戰鬥。
。。。。。。。
“快下車同志們!時間可不等人!拿上裝備馬上到車站外集合!動作快點!”火車站台處,身著深綠色軍大衣的政委正拿著一個擴音器對剛抵達的征召兵們大吼道。
“裝備很充足!同志們都不要爭!我左手邊是行囊,右手是槍支!一人拿一個行囊與一支槍!速度快!”
北利沃夫被人群擁擠著走到了政委面前,一個裝滿了補給品的行囊與一支嶄新的莫辛納甘步槍就塞到了北利沃夫手裡,隨即便和人群一起走到了車站外頭。
在政委的指揮下,從車站裡出來的士兵們很快就排起了整齊的隊伍。一位帶有上校軍銜的人站到了隊伍前排的平台上。
“同志們!我是你們的長官伏羅希洛夫,偉大的蘇聯母親在召喚著我們!你們都是蘇聯母親最偉大的子女!收到了總書記同志的征召後,
你們不遠萬裡來到這裡,列林格勒,是為了阻止我們蘇聯母親偉大的國土落入邪惡的第三帝國手裡!” 伏羅希洛夫輕咳了幾下,理了理喉嚨,繼續說道:
“我要在這裡宣布一件遺憾的事情,基輔和裡加,蘇聯母親最為重要的兩座城市之一,現在已經落入了第三帝國手裡。”伏羅希洛夫低沉的說道。
“但這裡不一樣!列林格勒不一樣!這是以偉大的列寧同志命名的城市!是蘇聯最偉大的精神之城!我們絕不能將她拱手讓給敵人!我們的身後就是莫斯科!”伏羅希洛夫突然以高亢的聲音說道。
“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停止射擊!只要我們還活著,就絕不允許敵人的雙腿踐踏祖國母親!”伏羅希洛夫情緒高昂,右手握拳高舉過頭頂。
“蘇維埃萬歲!”站在伏羅希洛夫身邊的政委大聲喊道。
“蘇維埃萬歲!蘇維埃萬歲!”受到伏羅希洛夫演講的感染,士兵們也進入了一種亢奮的情緒裡,一遍又一遍的高聲喊著口號。
“準備戰鬥吧!沒有人可以退縮!你們馬上就要上到最前線去戰鬥了!政委會親自處決膽敢叛逃之人!為了蘇聯母親!”伏羅希洛夫說完,就走下了平台。這些士兵大都是蘇聯的征召兵,剛入伍的那種。而正是因為是新兵,所以才會被安排到最前線。伏羅希洛夫很清楚,這些征召兵大多九死一生,只有經得住了血與肉的考驗的人才有機會活下來,這就是戰爭。
“準備出發,士兵們!快上車!我們要在五小時內抵達列寧格勒西南邊的納爾瓦市,那裡有蘇聯最堅固的防禦陣地,是阻擊的最佳地點!”
北利沃夫與其他士兵們一同坐上了卡車,人一齊卡車便出發,絲毫不拖泥帶水。政委也正好坐在與北利沃夫坐在同一輛車上。
北利沃夫一路望著路邊的風景,是不是可以看到頭頂有戰鬥機飛過,身後身前都是運載著士兵的卡車,汽車開過揚起的黃塵在漫天飛舞著。
“感到緊張嗎?士兵?”政委貌似注意到了這個正在東張西望的士兵,上前搭話道。
“報告政委,不緊張。”北利沃夫回答道。
“是嘛?你嘴上說著不緊張,可我從你的雙眼中看到了你的惶恐與不安。”政委說道。
聽到自己的謊言被揭穿,北利沃夫頓時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小夥子,你今年多大了?”政委突然問道。
“政委同志,我今年剛過完十八歲生日。”
“別老叫我政委政委的,那麽嚴肅幹什麽?叫我蘇卡列夫就好了。你叫什麽?”
“我叫北利沃夫,蘇卡列夫同志。”
“你今年多大了?以前當過兵嗎?”
“沒有蘇卡列夫同志,我今年才18歲。”
“你會開槍嗎?”
“以前祖父教過我用槍打獵,我想我應該會。”
“你家在哪,北利沃夫?”
“額,我家在斯大林格勒,察理津區。”
“喔那你一路趕到列寧格勒應該很累了吧,快休息一會兒吧。到了前線可就沒有休息的時間了。”
北利沃夫稍微眯了眯眼,此時的車隊正巧開過一個村莊,村莊裡能夠見到正在布防的民兵,和一些仍在勞作的平民。
車隊很快就開到了村子的廣場上,北利沃夫與蘇卡列夫都是坐在排頭的幾部車上。
“瞧,那是什麽?”一位士兵指了指天邊不遠處的一群黑點。
“什麽東西?”政委拿出了望遠鏡,當他看清黑點是什麽的時候,伴隨著的是蘇卡列夫的吼叫聲。
“敵襲!德國佬的斯圖卡!!快下車尋找掩體!”政委大吼著,可也就只有前後加上自己三部車聽到了政委的聲音,此時天空中的斯圖卡也已經開始發起了俯衝轟炸。
“快閃開!!”
對於斯圖卡來說從千米高空俯衝下來也只不過是幾秒的時間而已,當其他卡車聽到炸彈高速下落摩擦空氣產生的轟鳴聲時,他們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轟隆!————”
北利沃夫剛下車,面前的一部卡車就被炸彈擊中,場面頓時火光衝天,濃煙四散。強大的衝擊波將北利沃夫掀翻在地,那些斯圖卡來的快,去的也很快。四周不斷傳來爆炸炸彈落地爆炸的聲音,還沒等炸彈的余溫散去,前方就響起了清脆的kar98K的聲音。
“是德國佬!我們遭到了敵襲!”蘇卡列夫也倒在北利沃夫不遠處,大聲喊到。
“快站起來士兵們!拿起你們的武器!建立防線!”言畢,蘇卡列夫就起身拔出了腰間的手槍開始朝敵人射擊。
陸陸續續有士兵反應了過來,開始用手裡的步槍朝敵人射擊,更多的士兵則是被報廢的卡車堵在了後頭無法與先頭部隊取得聯絡。
北利沃夫翻過來背上扛著的莫辛納甘,開始向德國佬射擊。村子裡的民兵也開始自發加入了戰鬥,平民則是四處逃竄,不少平民在奔跑時被流彈擊中,或是被德國佬扔出的手榴彈炸飛。
“啪!哢鋥!”“啪!哢鋥!”
“該死!他們到處都是!”蘇卡列夫邊說邊拉槍栓。他之前的手槍已經插回了腰間的槍帶,手裡拿著不知道是哪一個已經犧牲的士兵的步槍。
“通訊兵!通訊兵在哪!?給我聯絡列寧格勒,支援部隊受阻,德國人突襲了我們。我們要把最前線的戰報匯報到總部去!”蘇卡列夫抓著通訊兵的衣領說道。
“是!政委同志,保證完成任務!”
“卡洛夫大尉呢?”“他在我們前面,臨頭的車!”一名士兵回應道。
“估計已經犧牲了,那就來一個上尉!或者中尉也行!這裡不能沒有指揮官!”
“政委同志。。。我們都是新兵營,哪來的中級指揮員啊,這裡軍銜最高的就只有你了啊。”一位戴著眼鏡正在給步槍上子彈的士兵說道。
“該死!戴眼鏡的!向剩下的士兵傳令!就地組織防線!讓民兵們也配合我們,快去!”
“是,政委同志!”
“啪!哢鋥!”
“噠噠噠噠!”
“轟隆!”
那位戴眼鏡的士兵不斷找尋著通訊兵的身影,最後在一個掩體後面找到了他,準確的說是他的屍體,眼睛隻好上前把通訊兵背後的手搖步話機拆了下來背到自己身上。
“喂!能收到嗎?這裡是前往納爾瓦市支援的第5營,我們遭到了德國人的埋伏!請求支援!”眼鏡正拿著手搖步話機與上級司令部聯絡。
“什麽?這怎麽可能。。。是,遵命!”放下步話機,眼鏡立刻冒著槍林彈雨衝到蘇卡列夫的掩體處。
“情況如何?支援什麽時候到?”蘇卡列夫遞給了北利沃夫一個彈匣,一邊開火一邊一邊說道。
“司令部傳來緊急消息!納爾瓦市已經淪陷了!司令部讓我們就地組織防線,等待大部隊的到來!”
“什麽?怎麽會這麽快?該死的德國佬,給我打!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守住這裡!”蘇卡列夫怒吼到。
“北利沃夫!我認命你為你班長,帶幾個人去左邊的鍾樓,佔領製高點只會對我們有利無弊,快去!”
北利沃夫聽罷,趕忙回答到“遵命!政委同志!”
“眼睛,你留在這裡!我認命你為通訊兵!你給我隨時傳到命令給全部隊!明白了嗎?”
“遵命!諾卡瓦同志堅決完成政委同志的命令!”
“好,諾卡瓦同志!給我狠狠地打!”
“啪!哢鋥!啪!哢鋥!啪!哢鋥!噠噠噠噠噠噠!”
“你們幾個人,跟我來!”北利沃夫端著步槍,隨便指了幾個人就帶頭衝向了鍾樓。
“我需要一個通訊兵!隨時保持與政委的聯絡!”北利沃夫說道。
“長官!我跑得快!讓我來吧!”一位瘦小的紅軍士兵說道。
“好,就你了!你緊跟在我身邊!”北利沃夫說罷帶頭砸開了鍾樓的大門,裡面是一些避難的平民。
“這裡不安全!快離開這!”北利沃夫說罷便往鍾樓塔頂處跑。
“我們這都是老人和小孩,我們不敢出去啊。。”疑似村長的老頭對北利沃夫說道。
“呃,該死!你們兩個,護送這批老百姓到後方去!注意保護他們的安全,你們快走吧!”北利沃夫指揮道。
送走了鍾樓裡的老人與孩子後,北利沃夫就趕到了鍾樓的塔頂處,這裡有不錯的掩體和空曠的視野,很適合用來狙擊敵人。
“南邊有德國佬的運兵車!我的天,好多人啊!”瘦小的通訊兵說到。
“沒關系,我們在這裡阻擊他們就行!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啪!哢鋥!啪!哢鋥!”
“啊!”一位裡北利沃夫不遠的士兵被擊中了,走手臂直接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宛如撕布機一般的聲音,散布在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是敵人的機槍!我們被壓製了!”通訊兵說到。
“該死!”北利沃夫頭頂的石磚被機槍掀翻了好幾個,落得北利沃夫一頭的石灰。
“冷靜!冷靜!深呼吸!就像打狼一樣!深呼吸!”北利沃夫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時不時探出半個頭尋找機槍手的位置。
“小個子!德國佬的機槍手在哪兒!?”北利沃夫朝通訊兵喊到。
“就在前方水井左邊的半牆後面!還有兩個填彈手!”
“好!深呼吸!我能行的!呼。。。”北利沃夫牢記住了機槍手的位置,然後他猛吸了一口氣,以飛快的速度彈出身子,在0.5秒內就找到了敵人的機槍手,隨即扣動扳機,子彈出膛。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砰!”莫辛納甘7.62口徑的子彈不偏不倚的掀翻了那名德國機槍手的天靈蓋,緊接著,北利沃夫以超快的手速迅速退出了彈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射出了一發子彈,這枚子貫穿了已經倒下的機槍手左邊的填彈手的左胸。
“呼。。。呼!我做到了!”北利沃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做的一切,他居然在短短的三秒內連續擊殺了兩名德國士兵,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身旁的小個子通訊兵都看呆了。
“長,長官,你以前當過兵嗎?”小個子小心翼翼的問到。
“沒有,但我以前打過狼。”北利沃夫說道。能打出這樣的成果,北利沃夫自己也很激動。
。。。。。。
“啪!啪!砰!砰!噠噠噠!”
戰鬥還在繼續,雙方交火了將近兩個小時,在鍾樓裡北利沃夫的一個班幾乎消滅了一個一個排的德國兵。
“長官!他們沒完沒了!這些德國人也太多了吧!”一位距離北利沃夫不遠的士兵靠在掩體後對北利沃夫說道。
“再多也要守住, 只要敵人還在,進攻,我們就不能停止防守!給我打!”
“砰!砰!哢鋥!。。。”
“糟糕!我沒子彈了!”一位士兵說道。
“砰!哢鋥!。。。。”
“長官,我。。。我也沒子彈了。。”剛剛那位還在和北利沃夫說話的士兵,此時也陷入了恐慌中。
“小個子!去政委那裡問問看還有沒有彈藥,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北利沃夫退掉了槍膛裡的彈殼,看了看自己的行囊裡所剩無幾的彈藥,毫不吝嗇的分給了其他士兵,鍾樓裡於是又響起了槍聲。
“報告!長官!政委說他們那裡彈藥也不足了,要我們節省使用,撐到大部隊到來!”
“什麽?蘇卡列夫也沒有了?該死,都省著點,我們就只有這些了!”北利沃夫算了算,加上自己槍裡,一個班九個人現在只有三十來發子彈了,平均一個人不到四顆子彈。
“不好了!敵人的坦克!”小個子剛從破碎的窗戶探出頭,就看到了一輛德國坦克正要開進村子裡,裡北利沃夫這邊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離。
只見坦克的炮管正緩緩朝這邊轉來,北利沃夫當即對鍾樓裡的所有人喊到:
“趴下!敵人的坦克!”
“嘭!!!”二號坦克20毫米口徑的炮彈直接掀飛了鍾樓的屋頂,破碎的磚瓦如雨點半打落在北利沃夫與其他士兵的身上。
“快站起來!離開鍾樓!快!”北利沃夫剛從地上爬起來喊玩這句話,就聽到了鍾樓外二號坦克開炮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