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尼,環堡,聯邦自由軍最高司令部,主席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仍然沒有修,新門的安裝本應該是今天,因為各種瑣事又被拖延了一個月,門就一直這麽開著。
哀怨的交響樂毫無阻攔地從辦公室內傳出,有大提琴,小提琴,鋼琴,鼓,雙簧管,長號等等十幾種樂器,像是藏了一個完整的樂團。
穿著嶄新軍裝的軍官匆匆拾階而上,來到主席辦公室前不禁放慢了腳步,正想慣例地敲響大門三聲,卻發現大門已經不見了,軍官抬起的右手茫然無措,視線穿過門口,直接看到了辦公室內看著報紙的戈瓦爾元帥。
辦公室內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交響樂卻一直沒有停。
軍官的反應很快,抬起的右手一下子放到了右耳處,對戈瓦爾敬了一個筆直的軍禮。
“報告!赫默上校,聯邦軍事情報局局長,於今日歸隊,請閣下指示!“
戈瓦爾的腦袋從報紙上抬了起來,他沉聲說道:“進來吧。“
“元帥,為什麽……主席辦公室沒有門?“
“門?哦,幾個月前被人弄開了,一直沒修好,我已經適應了。“
戈瓦爾又低下頭,看起了報紙。
“是倫尼事變?過了這麽久,很多人和物都變了。不過你還是喜歡聽交響樂,是新曲子嗎?“
“哦?是呀,在你不在的這些時間裡,路德維希—馮—貝多芬新譜出來的第五交響曲,或者……叫命運交響曲。“
“已經是第五交響曲了?我記得我剛走的時候,貝多芬才剛剛寫第三交響曲,《英雄交響曲》。這是什麽新奇的物件,居然能發出聲音?“
赫默好奇地指著。
戈瓦爾拍拍身邊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它似乎就是發聲源,盒子中一個小鐵片正在不斷振動,發出了小提琴,單簧管,號聲等等多種樂器的聲音。
“一個煉金術製品,森海–賽爾製作的,煉金術聲學的新進展。能播放預定好的聲音,就像身臨其境一樣,對於我這種忙到去不了音樂會的人來說很合適。“
弦樂和單簧管齊奏,接著,各個聲部都依次鳴響,弦樂開始變得激烈起來。
赫默聽著交響樂,對戈瓦爾說道:“聽起來真是緊張呢,仿佛命運就在敲門,厄運四處蔓延,真是緊急呢。“
“說得是呢。”
戈瓦爾仍然埋在報紙裡,沒有抬頭。
赫默停下了閑聊,語氣一轉,對埋頭報紙的戈瓦爾說道:“元帥,您為什麽一直在埋頭看報紙?我離去了這麽久,就不問問我有什麽要緊的事才歸來嗎?或者說,您對我的辭別感到不滿?我知道,倫尼事變時軍事情報局沒能盡職,造成了之後的一系列災難……我很抱歉。”
“沒什麽,你不用自責。”戈瓦爾搖了搖頭。“在你離去的這些日子裡,你在柯曼帝國得到的,一定比在聯邦要得到的多。或許很有價值,可惜……你來的太晚了。”
“太晚了?”赫默眉頭一挑。
“你有什麽重要情報,先說吧。”
赫默不明白號稱“銀色之狐”的戈瓦爾要賣什麽關子,他隻好原原本本說了起來:“我拿到了帝國的作戰部署,但是被帝國人追捕,花了不少時間才回到倫尼。帝國挑起了第五次自由戰爭,他們以敕令騎士為第一波攻勢,敕令騎士已經越過奧斯河,向新堡進發……”
戈瓦爾攤開報紙,露出自己的臉,看著赫默,歎了口氣。
小黑盒鳴響出了兩個強烈的和弦,樂曲瞬間沉寂。
在灰白色的報紙上,赫然印著幾個碩大的黑字,十分顯眼。
新堡淪陷!
嘹亮的號角聲猛然奏響。
戈瓦爾幽幽地說道:“看起來,你的消息傳達速度還沒有商業報紙快。我們的聯邦軍事情報局果然需要一次改革。”
赫默看著攤在辦公桌上的報紙,大聲驚叫了起來:“什麽!新堡已經淪陷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新堡是第一要塞,它的棱堡規模全世界第一,怎麽可能會淪陷呢?”
赫默喃喃自語道:“帝國人只有一個敕令騎士師,沒有攜帶任何火炮,他們怎麽可能攻陷新堡……那可是北方防線外三角最堅固的一角啊。”
戈瓦爾強裝著無所謂:“你的情報果然晚了很多步,外三角已經沒了,他們還將進犯內三角。往好處想,那裡已經不是聯邦的領土了,而是督政府的……”
“督政府,我沒反應過來,督政府…古斯塔夫控制了帝國的報業,我得重新補習世界形勢。”
“而且,古斯塔夫皇帝對我們區別對待,他已經向督政府正式宣戰,對我們雖然也遞交了宣戰書,卻只是對我們勸降。因為之前的交戰,和談失敗,我們對督政府只能是愛莫能助。帝國在第一波動員調動起的二十萬人將會淹沒整個北部軍區。”
弦樂急促地反覆奏響,像是凶殘的命運露頭,尋找時機主宰一切,音樂的力度減弱,而且不穩定,氣氛變得格外低沉。
“二十萬人?不可能,他們只有一個敕令騎士師。 ”赫默看著白紙黑字的報紙,上面確鑿無疑地寫著二十萬人。
“不,閣下,他們只有三千人。相信我,帝國沒有完成第一波動員,五大公國仍在觀望,至少三天內,他們只有一個敕令騎士師。趕在他們第一波動員完成前,我們可以組織出足夠的防守兵力。至少,我們能夠保住北方軍區的內三角防線。”
“此話當真?”
“閣下是相信一份商業報紙,還是來自軍事情報局的情報呢?”
赫默說出口,突然有一絲後悔。他自己也知道軍事情報局裡人人都在混日子,效率低下,戈瓦爾恐怕真的不會相信軍事情報局。
“我相信你,倘若他們真的只有一個敕令騎士師,三千名騎兵,事情就有轉機了。在第一波動員之前,他們只會在新堡防守,絕不敢發起新一輪攻勢。你的情報還是很有作用的。”
一個強有力的旋律凶猛地突入,狂野地呼號著,淹沒了之前的低沉調子,像是厄運被淹沒,陰霾消失,厄運只能無助地掙扎。
“可是,元帥您也說了,督政府和我們已經……”
戈瓦爾突然奇怪地嘿嘿一笑:“我也從貝齊身上學到了什麽。我們當然不可能幫助督政府,一兵一卒都不會調動。但我會解除持續已久的軍事封鎖,開放火車線路……至於之後要做什麽,就請他們自便吧。”
交響樂進入了一波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