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稀疏的人流,夏恆宇奔跑著,背著炎炎烈日,轉過數個十字路口,來到了臨江的一處河畔。
這裡是臨江市最大的一處渡口,從河畔步道舉目向諾大的江面遠眺,只見百帆競流,宛若一朵朵白花點綴江心,熱鬧非凡。
遠遠地,夏恆宇便看到了自己這一側的江岸,有一座高達十二層的仿古木塔迎著江風佇立,意境悠遠,仿佛穿越千年、夢回古國。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夏恆宇仰望高塔,不禁心中感慨,繼而大步向前,趕在小姨暴走之前,登上了高閣。
漆上木製紋路的電梯不徐不疾地上升,夏恆宇對著電梯裡的一面鏡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
他今天要見的這位同門身份不一般,是當下全國人氣頗高的八極門徒,尤其是上個星期那一場掀起全國收視狂潮的“桐臨會武”,直接奠定了其全國少年最強武術家的驕人地位。
那是一場持續時間長達八個小時的激烈武鬥,不獨看熱鬧的國人,就連夏恆宇這個武術界的半吊子,都看得心神澎湃、雙目放光。
不止遺憾於眾多性格鮮明的少年武術家一一退場,也驚歎於那位“無雙少年王”的武力強大。
其連戰連捷、十戰十勝,最終製霸“桐臨會武”,登頂於武都大廈之上的姿態,令無數青少年都為之神往。
叮!~~~~
一聲輕響,喚醒了正在出神的夏恆宇,電梯門打開了。
視線豁然開朗,第十二層巨大的平台空間,隻一瞬間,便完全映入了夏恆宇的眼簾。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的會客廳,呈規整的正八邊形,各個邊角都直達高塔的各個飛簷,有廣納四海、貫通八方之意。
而會客廳的內部裝飾,也完全延續著古樓高塔的仿古風格,雕梁畫棟與故意做舊的紅木桌椅,形成一種仿佛穿越時空的厚重歷史感。
而此時,正有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古樓正北角的窗邊,恍若未覺地背對著他,舉目向滾滾東去的大江,出神望去。
見那少年站在窗邊怔怔出神,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夏恆宇也未上前打擾,反而落席坐下,為這位便宜師兄和自己各沏上一杯甘洌的清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夏恆宇漸漸發現了問題。
那位“無雙少年王”望著滾滾東流的臨江,似乎正在領悟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宛如一樁矗立的木頭,一瞬不瞬地眺望著遠方。
見狀,夏恆宇也不急,將各自杯中的清茶連續換了十幾盞,直到那天際諾大的炎陽,緩緩西落,那怔怔出神的少年,才猶如恍然大悟般,若有所得的回過頭來。
那少年一轉身,便見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正襟危坐地坐在了他的對席。
而他們兩人的對席上,正各自擺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新茶。
熱氣還在微微繚繞,隨著黃昏時吹來的清冷江風,緩緩消散不見。
無雙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夏恆宇,兩張同樣俊朗的容貌,在古香古色的閣樓上相映成趣,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曠神怡感覺。
兩人都才十八九歲的模樣,同樣的豐神如玉,同樣的神秀天成,一人古裝,一人現代裝,相互映襯下,就仿佛閣樓中,有一面照映今古的魔鏡,將時空分割開來,令人不勝唏噓的同時,卻又生不起絲毫比較的心思來。
“朋友久等,實在失禮。”
無雙少年抱拳致歉,一身古裝短打,
勃然出眾的鋒銳氣質,令其少年武術家的身份呼之欲出。 “左右也無緊要的事,師兄不用放在心上。”
夏恆宇回以淡笑,印象中的“無雙少年王”逐漸與眼前這個豪爽的家夥漸漸重合,成為一個立體而又形象的人。
“我是五月出生的,比你大兩個月,被你叫一聲師兄,也算恰當。”
無雙少年喝了一大口清冽的茶水,滿足的呻吟一聲後,又哂然一笑道:“不過有一點你肯定不知,我父親與你父乃是隔了兩房兄弟,說起來你我二人還算是堂兄堂弟。不然,我那個從不多管閑事的老爹,也不會拿著刀逼我到門內接下這趟差事。”
他笑罷之後,便正色道。
“我本來也是怕麻煩的,不過今日一見,師弟倒是讓我開了眼界……英姿勃發,卓爾不群,大概說的便是師弟這樣的人了吧。”
少年的話語很是直接,但語境由陌生轉為讚賞,其態度轉變之大,足以見得此少年也是個性情豪爽之人。
聞言,夏恆宇心中也是納悶。
眼前這少年看上去和他一般大,但語氣卻不乏豪練,而這種豪爽、幹練的感覺,他一般只在三、四十歲的豪邁大叔身上見過。
“師兄謬讚, 恆宇愧不敢當。”
心中雖然納悶,但夏恆宇還是十分禮貌地自謙了一句。
“你叫夏恆宇麽?真是個好名字!哪像我爹,居然給我取名夏五行(hang),淚兩行的行。”
記下夏恆宇的名字,夏五行終於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的文盲老爹,繼而又向夏恆宇道:“師弟的情況,門內長老已經與我溝通過——大概是心慕武道,卻又苦無門徑……”
“但有一點,我需告知師弟,武道一路不是坦途,若是武賦不佳,縱使身具大術,也是很難有所成就的。”
夏恆宇聞言,心下卻未有震動,只是微微頷首。
“不錯,我自知武道稟賦不佳,不是良才,但我父爺兩輩盡皆超凡,又前後捐軀於國,我若將此軀虛擲,縱享長輩余蔭,卻是難於心安。”
他言語誠懇,認命中,卻又透著幾許說不出的無奈與苦澀。
但這些話落在夏五行耳朵裡,卻不啻於一道驚雷,讓人不禁心生敬佩。
他家與夏恆宇同族,自然也是余蔭頗厚的家庭,但從小生長在軍區大院中的夏五行自己,卻從來沒有生起過一定要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念頭。
“師弟真是志趣高標……算了,叫你師弟也太生分了,你我本是同族,我就舔著臉叫你一聲堂弟吧……”
夏五行改了稱呼,也改了態度,話鋒一轉道:“我不知道為什麽門內會叫我一個剛剛步入超凡的一境武者來教你,不過既然為兄既然應下了這樁差事,那不把堂弟教會,就是我夏五行沒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