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一入忻縣，便是那小小的驛站。驛站旁邊是一個亭子，供過往行人歇肩飲水用。

　　若非李鐵高中武狀元，驛站年久失修已經破舊得不像樣子了。

　　如今，不僅驛站，還有亭子都修葺一新，重新整理粉刷過，裡頭的供張設備也全部更新。

　　搞得像迎接皇帝、大丞相回鄉似的隆重。

　　而且，還說搞什麽歡慶儀式?

　　顯然，在李鐵眼中，這些禮節過重了。

　　以致於，他都摸不清楚郭淮到底是為了慶祝他高中武狀元，還是為了向忻縣的人炫耀他即將成為他的女婿。

　　一行人出發了。

　　以李鐵居中，左邊是縣令郭淮，右邊是主簿趙勳乾。

　　本來右邊應該是縣臣，可縣臣識相，知道此時該讓給趙主簿。

　　行了約莫有兩裡路，只見前方官道上擠滿了千百來十人。

　　中間既有官吏，又有一套鑼鼓班子，還有不少喜歡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來了來了，武狀元回來了。大家做好準備，一會兒看縣令大人的手勢。”鑼鼓班子的領頭吆喝道。

　　眾人各就各位，一刷兒昂首挺胸，個個神采飛揚。

　　待李鐵一行人逐漸逼近。

　　郭淮朝對面的鑼鼓班子一揮手，早已訓練得滾瓜爛熟的他們，一齊敲打擊奏起來。

　　一向較為冷僻的忻縣邊界處，頓時間鍾呂高鳴喧聲震耳。

　　鑼鼓鞭炮聲中，更有十二支大嗩呐嗚裡哇啦奮力吹響。

　　敲打擊奏吹了一會兒，忽然戛然而止，然後聽他們齊聲說道:“恭賀本縣大英雄李鐵高中武狀元凱旋回鄉！恭賀本縣大英雄李鐵高中武狀元凱旋回鄉……”

　　同樣的話，重複喊了三遍，緊接著又是一陣敲打擊奏。

　　把李鐵的耳朵都快震麻了。

　　可郭淮樂此不疲，得意洋洋地問道:“我的好女婿，還滿意不?”

　　逼格看起來倒是很高。

　　李鐵直言不諱地道:“太興師動眾了，影響不好。”

　　“你是武狀元嘛，應該的，應該的。”

　　“趕緊讓他們都撤了吧！”李鐵感覺心臟有點受不了。

　　郭淮卻逸興遄飛地說道:“多熱鬧一會兒怕什麽?這是咱忻縣第一次出了個武狀元呢，值得慶賀。我也是應全縣官民的一致要求啊，絕非我一人突發奇想。”

　　“還是讓他們停下來吧，我耳朵燥得慌！”李鐵堅持。

　　“好吧，那就讓他們暫時先歇一會兒。”郭淮一抬手。

　　鑼鼓班子一下子消停下來。

　　這時候，趙一天已經被慘兮兮地擠到後面去了。李鐵前後左右都沒有他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郭淮故意的，假裝看不見他，還是以為他不過一炮灰般的存在。

　　李鐵扭頭一看，不見趙一天的身影，便問周萌萌:“趙一天呢?”

　　“不知道。”周萌萌搖頭。

　　“趙一天。”李鐵喊了一聲。

　　“我，我在這兒呢。”趙一天從郭淮帶來的一波官吏中艱難地擠了出來，覥著臉笑道。

　　人群中立即有人問:“咦?趙一天不是也參加武舉考試了嗎?考得怎麽樣啊?”

　　有人問自然有人答:“肯定不怎滴唄！看看他灰頭灰臉的樣兒，像高中的人嗎?”

　　“也對，縣試都是勉強過關，若非跟著狀元郎，省試都晉級不了，更別說京試殿試。”

　　郭淮終於看了趙一天一眼，像履行一縣長官義務似的，問道:“趙一天，你京試過了幾關啊?不會第一項就淘汰出局了吧！”

　　趙一天笑呵呵地道:“托狀元郎的洪福，僥幸通過三關。”

　　“咿呀！”

　　“過了三關?”

　　人群中立即有人詫異起來。

　　郭淮也是一臉的懷疑:“你還能通過三關?”

　　“都是因為狀元郎，都是因為狀元郎！”

　　“那你京試晉級了沒有啊?”郭淮依然是一副不屑的神情。

　　趙一天點頭:“晉級了。”

　　“靠！”

　　“京試竟然晉級了?”

　　“趙一天說他京試晉級了，那不就是有資格參加殿試，見到皇帝爺爺了嗎?”

　　人群中更是詫異一片，頓時間議論紛紛。

　　郭淮又道:“京試以第幾名晉級的啊?”

　　趙一天一副謙虛又謹慎的樣，回道:“倒數第二。”

　　“倒數第二啊！”

　　“那肯定被刷下來，沒戲嘍！”

　　“不過，京試晉級也算是一條腿邁進了仕途，值得慶賀！”

　　“……”

　　無論是官，還是民，看趙一天的眼光有點不同了。

　　郭淮也總算擠出一絲笑容:“以你的實力，盡管京試倒數第二，但能晉級已經很了不得了。”

　　“是是是……”趙一天連連點頭，很低調，而且時刻不忘李鐵，“都是狀元郎的功勞。”

　　“那你殿試成績如何?”

　　“還好！聽陛下說，殿試成績是判了個第二名。”

　　“第幾名?”郭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官民也一下子安靜下來，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一天慢悠悠地道:“第二，僅次於狀元郎。當然，這也是狀元郎的功勞。”

　　“第二?那這科武舉你不是有機會高中武進士?”

　　“是的，縣令大人，我忝居二甲?”

　　“二甲?”郭淮眼珠子快要飛出來了，匪夷所思地望著趙一天，這可是縣試上都拖關系的人啊！

　　如果說省試上走了狗屎運，京試殿試還能走狗屎運嗎?

　　“趙一天高中二甲?”

　　“那咱忻縣，除了狀元郎李鐵，不是還有一位武進士?”

　　“靠，趙一天都能高中二甲?”

　　“人家一再強調，是托狀元郎的洪福嘛！”

　　“哎呀，早知如此，我也讓我兒子去抱緊狀元郎的大腿啊！連趙一天都能高中二甲。”

　　“……”

　　有感到不可思議的，有感到嫉妒的，有感到悔恨的，也有感到高興的……不一而足。

　　郭淮的眼神最複雜，仍然不大敢相信似的，看了他女兒一眼。

　　郭淑甄連忙道:“爹，趙一天不僅高中二甲武進士，而且名次還不低呢，二甲第六十二名。”

　　至此，郭淮不信都不行，迅速擠出笑容，伸手要與趙一天握，“趙武進士好呀！哈哈， 咱忻縣真是人才輩出，一年出了兩個武進士。”

　　趙一天躬身道:“都是狀元郎的福氣與功勞。我這個武進士是在他的蔭佑下取得的。”

　　“走走走，和小鐵一塊兒去參加為你們準備好的喜宴吧！”這會兒郭淮熱情了。

　　周萌萌小聲笑道:“郭姐姐，你爹變臉的速度真快哈！”

　　“他就這樣。”郭淑甄道。

　　“郭姐姐高興不?”

　　“高興什麽?”

　　“嫁給我師父啊！現在全縣人都知道。”

　　“嫁不嫁是我的事，娶不娶是你師父的事，跟全縣人有什麽關系?”

　　“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你不嫁行嗎?師父不娶行嗎?郭姐姐的爹、師父的嶽父嶽母都同意了，連大師娘都點頭了，我看郭姐姐還是從了吧！”

　　“再說一遍，嫁不嫁是我的事，娶不娶是你師父的事，與其他人無關，包括你的大師娘。”

　　“我不管，反正從今天起，我就叫你二師娘。”

　　“你不怕你師父揍你，盡管叫。”

　　“嘿嘿！”周萌萌得意地笑道，“從前叫大師娘時，師父也不許，甚至要揍我，可叫著叫著習慣了，也沒見師父揍我。二師娘放心吧！即便師父揍我一頓，我也這麽叫，因為高興你做我二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