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李彥霖一副死了娘似的表情,李鐵溫情而友好地說道:
“李大人,既然我都打開天窗說亮話對你明言了,你是否也該說說你的心裡話呢?”
李彥霖感覺自己的腦殼兒要炸裂了似的……很疼!
心裡話?怎麽說?
若這樣一搞,那江南省的鹽商們豈不是要造反?
往後他這個巡撫還做不做?
哦,你們收了錢,拍屁股走人回京去,反正不會留在江南省。
爛攤子最後不是還需要他這個巡撫收拾嗎?收拾不好,責任也是由他來承擔的呀!
且不說鹽商們被割肉放血肯定要死要活叫苦連天,他這個巡撫也特麽不願意挨刀啊!
無論采取什麽方式以何名目,反正就是伸手要錢唄。
一千萬……
一想到這個數目,李彥霖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兒嗡嗡作響。
果然是來者不善,李鐵突然出現沒什麽好事啊!
可皇上有密旨……不允許反抗。
“李大人?”
“李大人?”
李鐵連續喊了兩聲,才將李彥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來,“李將軍,且先容我靜一靜。”
“好!”
李鐵滿口答應,隨即又道:“不過我得提醒李大人,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想會兒,可別與人商量,更別偷偷派人通知那些鹽商們哈,否則打草驚蛇他們一股腦兒跑路了,那可就沒法向陛下交代哩。”
嗯,這個時候肯定要將皇帝拉出來鎮鎮。
“多謝李將軍提醒!”
“那李大人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打贏這場仗,不讓陛下失望、動怒。”
一個是嗒焉自喪的神情,一個卻是風輕雲淡。
李彥霖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走了。
李鐵微微一笑,將他送到門外。
“將軍這一招好,真是妙!”李彥霖剛一走,趙一天便讚不絕口地說道,“一級管一級,陛下找將軍,將軍找巡撫,巡撫找鹽商……”
只是,說到這兒,他自己都感覺好像不大對勁。
他“哎呀”一聲,喃喃地道:“羊毛出在羊身上,那最後鹽商豈不是要找老百姓買單?”
這一點李鐵早就想到了,隨後不是還有相關政策出台嗎?
這叫宏觀調控,說了他們也不明白,還得解釋老半天。
李鐵索性不解釋了,一抬手,道:“走,咱們再去會一個人。”
高鑒那封信還沒送出去呢。
以高鑒的能力,斷不至在皇帝面前寫一封毫無作用的密信。
李鐵讓武仁和苟蛋留下,他們兩個的性格都適合悶頭做事,不適合湊熱鬧趕場子。
所以李鐵隻帶走東方不才、李歡迎和趙一天三個。
其實,鎮守太監早該見到,在接風洗塵宴上就該出現,李彥霖可是邀請他的,隻不知為何沒來。
鎮守太監是個奇怪的職務,按理說太監是要留在皇宮裡服務伺候后宮的,外派幹什麽呢?
而且,事實上,外駐太監確實既不理行政,又不管軍事,民生更輪不到他們管。
這一點,不像李鐵腦海中的大明制度,鎮守太監在那個世界裡相當有權勢,大可以與巡撫分庭抗禮共治一方。
但在這個世界,雖然鎮守太監貌似什麽都不管,可他們有一個重大的權利,也是他們的職責:監督或叫監視地方官員。
類似於禦史。
因為太監的身份,
基本上可以說都是皇帝的人,鎮守太監每月要向皇帝匯報當地官員的情況。
有了這一項特權,鎮守太監那可了不得了。
誰還敢不尊重他們?
否則抓你小辮子,甚至抹黑你將你的劣跡捅到皇上那兒去。
當官兒的可不想惹一身騷,畢竟有幾個能像海瑞那樣一身清白?
所以鎮守太監活像老佛爺,雖然沒有實權吧,但沒有官員誰惹他們敢不尊重他們。
相反,還要將他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千萬不能惹他們生氣,否則地方官員總是提心吊膽,害怕上面的人調查。
就像李彥霖一樣,李鐵忽然出現,讓他寢不安席。
總之一點,鎮守太監雖然職位不高,也無權插手地方上的事務,但地方官員不敢輕視他們,因為他們代表皇上巡視地方。
江南省的鎮守太監叫余蒼山。
他們從上到下也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所以同樣有自己的衙門。
李鐵去了。
倒是沒有像初到巡撫衙門那樣吃閉門羹。
畢竟鎮守太監衙門裡的人很清閑,平常沒多少公務需要處理,閑得蛋疼。
哦,是太監……
好不容易有人登門拜訪,無論什麽目的,也得拉著閑扯兩句。
況且,一問還是京城來的,如同老鄉見老鄉,更是顯得親切。
所以,拜訪鎮守太監十分順利,一來就見到了余蒼山本人。
他正在衙門花園裡澆花。見到李鐵也很熱情,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兒,引幾個入內堂休息。
寒暄幾句,分賓主坐定。
余蒼山打量著李鐵,笑道:“你就是那個打敗成國戰神向無敵的武狀元李鐵?”
怎麽?聽這口氣,好像還有點瞧不起的樣子?
李鐵微微頷首。
“失敬!失敬!”余蒼山拱了拱手,“承蒙狀元郎看得起,不知此番前來江南,為公還是為私?”
李鐵也不多言, 直接將高鑒寫就的那封密信遞上。
“余公公請過目!”
拜訪前李鐵就想過這一點,既然鎮守太監有權監督地方官員,那他們想過得更逍遙快活,指定會搜集地方官僚豪紳的黑料。
這種黑料搜集得越多,他們某種程度上會過得越舒服。
當然,他們也有可能很危險,畢竟天高皇帝遠管不著。
余蒼山接過拆開一看,神情立馬兒大變。
如果說先前接待李鐵他們幾個只是出於一種禮儀,那看信之後就帶著莫大的崇敬了。
只見余蒼山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訝然道:“咿呀,原來狀元郎還被陛下封為鎮國將軍,此次南下乃陛下之意,特封將軍為欽差大臣,聞名不如見面,久仰久仰!”
“余公公客氣!”李鐵回了一禮。
“大公公信上說,讓卑職竭盡所能幫助將軍。將軍有何差遣,請盡管吩咐!”
哈,高鑒一封信果然管用,余蒼山都自稱“卑職”了。
“謝謝余公公!”李鐵於是將此行的目的告知。
余蒼山一聽,大手一揮,風輕雲淡地道:“嗨,不就是收一千萬兩銀子嗎?對於江南省的鹽商們不在話下!”
李鐵:“……”
人與人果然大不一樣哈。
李彥霖聽到一千萬時臉色都嚇白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似的。
可在這鎮守太監余蒼山的眼裡,似乎小菜一碟,壓根不叫事兒!
看來,這裡面的水……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