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我來了。”

　　“你本不該來的。”

　　……

　　趙安的腦海裡突兀地想起後世古龍的這幾句經典的對話。但眼前的淳於芷卻是回話了:“有勞許大夫掛念了，之前幾日小女子都在長陵料理家中諸事。如今諸事已畢，小女子便前來拜師學藝。還望許大夫為我引薦！”

　　淳於芷說完，朝著許長卿再次拜了下去。許長卿則道:“這是自然，淳於姑娘不必多禮！”頓了頓，許長卿望向了趙安，疑惑問道:“不知趙郎君到此是為何事?可是左手掌有什麽異常?”

　　趙安聞言，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是與淳於姑娘同來的，我只是為淳於姑娘帶路而已。”

　　“那趙郎君在此稍作歇息，我帶淳於姑娘去我姐姐那先！”許長卿如此說道。

　　趙安卻甚是好奇接下來義妁會怎麽個考驗淳於姑娘，倒是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可惜許長卿並沒有邀請趙安的意思，趙安又不好意思腆著臉開口。便是眼睜睜地看著淳於芷被許長卿帶走，一臉的落寞。

　　趙安在堂上待了一會，見沒人理會自己。頓感無趣，心想即便待會淳於姑娘回來，自己似乎也沒什麽事。但趙安心底卻是想再見淳於姑娘一面，問問是個什麽樣的結果，自己也好歹有個底。便耐著心思，在許家醫館待著，帶著些許的焦作不安。

　　與此同時，同在長安城內焦作不安的。還有貴為太仆的公孫敬聲，此刻的公孫敬聲。已沒了貴為九卿的冷靜與雍容，正在自家丞相府上憤怒咆哮著:“究竟是誰?走漏了消息?”一邊歇斯底裡發泄著自己的情緒，一邊咆哮著持劍將堂上所有物件砍得粉碎……

　　丞相府的仆從們早就噤若寒蟬地遠遠躲開了，不敢碰觸自家少主人的霉頭。但卻有兩仆從不得不守候在大堂門外守候著，一人是府上的大管家，一人是自小跟隨公孫敬聲的書僮。

　　兩人正戰戰栗栗地站在門外，也不敢探頭進去打量。彼此都知道，正堂上諸多珍稀的物件瓷器怕是都遭受了破頂之災。兩人此刻只能盼望，在宮裡的公孫丞相能快點回到府上。止住少主人的瘋狂。

　　而主母衛君孺又去了城外長陵尋醫，一時間，偌大的丞相府竟無無主事之人。面對少主的瘋狂，仆從們均是束手無策。

　　許久過後，堂上的咆哮聲伴隨著越漸越少的打砸聲而不複可聞，丞相府上的管家才鼓起勇氣，顫栗著雙腿，偷偷地扒開門縫，往裡偷看了一眼……

　　只是瞥了一眼，管家霎時就要魂飛魄散。只見少主人公孫敬聲正落魄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堂上巨大的燎爐。布滿血絲的雙眼空洞地沒有焦距般望著前方，手上還殘流著些許的血跡，正是方才打砸道時候飛賤的碎塊割傷了手。

　　但此刻的公孫敬聲卻渾然不知，就這麽混混噩噩地坐著，連到了眼前的管家都沒看見。許久，壯著膽子的管家輕喚了一聲:“郎君！”見公孫敬聲沒有絲毫的反應，又輕輕搖晃了一下自家郎君的手臂……

　　但管家卻是一下子被公孫敬聲用手勒住了頸脖，“是你，一定是你偷偷將我挪用北軍軍費的事情告訴了別人。”一下子反過來的公孫敬聲頓時臉色猙獰地咆哮道。

　　年過半百的管家頓時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雙手無力地拍打著正值年輕方公孫敬聲的手臂。斷斷續續地喊道:“不……不是……不是我，郎……郎君……快松……”而公孫敬聲卻絲毫不顧管家的叫喊，

狀若瘋狂地勒著管家的頸脖……　　站在門外的書僮卻是怔怔地看著管家被少主活活勒死，渾然不知自己不知何時已尿濕了下袍。等到管家已經睜著大眼徹底沒了動靜，書僮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書僮想逃離此地，但卻不知自己能逃去哪，也嚇得雙腿已邁不開步子。

　　許久許久，堂上的公孫敬聲才松開緊箍著管家的手臂。任由管家的屍體壓在自己的腳上，就這樣過了一會，公孫敬聲似乎是回過神來了。厭惡地推開了壓在自己腳上的管家屍體，才面無表情地朝門外喊道:“來個活人。”

　　門外的書僮聞言，猶豫片刻，便是爬了進去堂上。一進大堂，書僮就磕頭如搗蒜:“郎君饒命！郎君饒命！！！”

　　只見公孫敬聲不耐煩地道:“你再磕下去我就不饒命！”說完， 卻是聞到了一股尿臊味。定眼一看，正是書童胯下已濕了一大片。

　　公孫敬聲更加不耐煩了，“尋人將此地打掃一番，順便將那賤仆也一並打掃出府。”公孫敬聲指著管家的屍體對著書僮道。

　　書僮聞言，飛快地應諾著，慌忙離開了這個恐懼的地方。

　　沒多久，便有一群僮仆帶著掃帚在一管事的催促下，戰戰栗栗地將堂上碎屑清理乾淨，兔死狐悲地將管家的屍體搬了出去。又從庫房裡拿出諸多珍貴的物件，一一擺好。公孫敬聲就這樣看著僮仆們將大堂重新恢復了原樣，才揮手讓僮仆們下去。僮仆們這才松了一口氣連連應諾離去……

　　沒多久，匆忙回府的公孫賀丞相已是回到了自家府上，一進大堂，便看到自家兒子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公孫賀見狀霎時嚇了一跳，轉瞬心裡一突，卻是知曉自家兒子恐怕做了天大的禍事。連忙屏退了左右仆從，這開口問道:“敬兒，你怎麽了?”

　　公孫敬聲這才抬起頭來，見是自家阿翁已是回到了眼前。頓時連滾帶爬朝公孫賀爬去，嘴裡淒然喊道:“阿翁，救我！！！”

　　公孫賀聞言卻是一下子跌倒在地，自己從來沒見過兒子如此向自己求救。這次，公孫賀心有預感，怕是闔府上下，都難逃性命。

　　盡管如此，公孫賀還是帶著絕望，又不甘心地問道:“敬兒，你究竟做了什麽天大的禍事?要讓為父救你?”

　　公孫敬聲卻是猶豫了一下，膽怯又小聲道:“我挪用了北軍軍費一千九百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