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似乎並沒聽見跪伏在地蘇文講的話，一直就坐在台階之上，面無表情。似在出神地想些什麽。而台階下的蘇文等了許久，不見天子回應。忐忑之下，又提高了些許的聲音:“陛下，衛尉和太仆倆位大人已在殿外，等候召見！”

　天子這才回過神來，渾濁的雙眸這才望向階下的蘇文。用著蘇文覺得冷漠的語氣淡淡道:“宣！”

　蘇文便一趨而拜，面朝天子徐徐地退出了殿內。沒多久，公孫敬聲就在江充和公孫賀忐忑的心神中，和衛尉一起走進來了。兩人便面朝天子趨前而拜，嘴裡均是高呼道:“微臣，見過陛下！”

　天子一手捧著袖爐輕拭，一手輕拍著案幾。嘴裡淡淡道:“衛尉起來罷！”但卻是沒對公孫敬聲說:“太仆起來罷！”因而，衛尉便從地上站起。隻留太仆在地上，跪伏著。

　盡管公孫敬聲知道自己進宮，會是個不好的結果。但卻是沒想到，天子竟是如此不留情面，讓自己一直跪在地上。唯有歎了歎，忐忑地瞥了一眼在一旁的啊翁。

　公孫賀剛好也在望著公孫敬聲，見兒子忐忑的目光望向自己。老邁的公孫賀便心底一疼，老夫向來寵愛的兒啊！都怪老夫，未把你看顧好，讓你闖下了如此滔天的大禍。公孫賀一念至此，渾濁的雙眼頓時泛起了些許的淚花。

　公孫敬聲望著自家啊翁在暗自垂淚，心底越來越慌張。難道，自己今日，就要進廷尉大獄了嗎?公孫敬聲一念至此，頓時望向了台階上的天子。眼神之中，帶著求饒之色。

　而台階上的天子，誰也不知道此刻的天子在想些什麽。天子這些年，越發喜怒無常了。就在此時，天子終於說話了:“太仆大人，朕讓衛尉請你進宮，好像你還不情不願吶！”

　一旁的公孫賀沒等公孫敬聲說話，就刹時撲通一下，跪伏在地。嘴裡高呼道:“陛下，聲兒絕無不敬之意啊！”

　天子惱怒地望了丞相一眼，才道:“朕問丞相大人你了麽?”言語之中，絲毫不留丞相的情面。但轉瞬，天子又道:“丞相和太仆先起來罷！莫讓旁人見了你父子倆如此落魄。不然朕的皇后又該說朕的不是了。”

　公孫賀和公孫敬聲不敢拂了天子的情面，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等到父子倆站穩，天子再次開口道:“太仆，朕問你一事，你要據實回答朕，聽明白了嗎?”

　公孫敬聲心中一凜，朝天子躬身拜了一下，嘴裡苦澀道:“臣，遵旨！”

　天子聞言，再次開口道:“朕問你，北軍軍費兩千萬，是被你挪用了去?”

　公孫敬聲盡管知道這一刻會遲早到來，但卻是沒料到，它，他竟是如此之快。措不及防之下，公孫敬聲卻是愣在了原地，久久不發一言。

　天子見太仆久久不發一言，不理會自己問話。嘴裡頓時惱怒道:“太仆這算是默認嗎?”

　而一旁的公孫賀卻是幽幽一歎，又跪伏了下去。朝天子頓首一拜，嘴裡苦澀道:“老夫教子不嚴，以致聲兒犯下如此大錯。陛下要怪罪，就怪老夫吧！”

　公孫賀言外之意，竟是承認挪用兩千萬軍費是公孫敬聲所為。這一舉動，讓一旁江充頓時松了一口氣。終於承認了，自己也該思慮後續的事情了。

　而天子盡管心底早有心理準備，見公孫敬聲默認，丞相也承認了。這會，倒是有些不相信了。天子卻是不相信被自己寄以厚望的聲兒會挪用軍費，但事已至此，事實就在自己眼前。不相信，也無法堵住階下的衛尉和水衡都尉之口。

　況且，北軍上下好幾萬人。到現在，許多還是甲不蔽體。執金吾，也是多次上表哭訴。朕又能如何?罷了……

　此時，宣室殿內，隨著天子默不作聲，殿內氣氛，越發不安。許久，天子才幽幽一歎，對著階下有氣無力道:“衛尉先將太仆押入廷尉大獄吧！”

　階下一直默不作聲的衛尉便是應了諾，拉拽著呆若木雞的公孫敬聲，走了下去。由始至終，公孫敬聲都不發一言，似是認命，任由衛尉將自己扯了下去。

　而跪伏在地的公孫賀也是不發一言。只是微微顫抖的身子在表明，此刻的心神俱疲。而一旁的江充卻是決定，打蛇隨棍上。上前一步，躬身道:“還望天子讓丞相大人將太仆挪用的軍費補上，以慰北軍上下。”

　天子聞言，頓時惱怒道:“江充你是在逼迫朕麽?”

　江充不知何來的勇氣，頓時低聲道:“臣萬萬不敢，只是那北軍的虧空，不知從何彌補?”

　天子卻是一呆，愣了愣。兩千萬錢，不是個小數目。許久，天子才黯然道:“就從朕的內帛裡出吧！如若不夠，就先停了少翁的練丹所需吧！”

　江充見天子寧願停了自己的丹藥也不願追究那兩千萬，似是要用錢來抵公孫敬聲一命。江充頓時不再說了下去。拱手之後，便站回了自己的地方。

　天子見如此， 無力地揮揮手，心灰意冷地道:“既然爾等已無事，那就退下吧！”江充聞言，盡管有些無可奈何，但也無濟於事。扳不倒丞相，但讓丞相如此心力交瘁，痛失愛子，也是極好的。

　就在江充如此想著的時候，沉默許久的公孫賀卻突然說道:“陛下請慢！臣有事一奏！”

　天子一呆，剛站起的身子旋即又重新坐了下來。嘴裡疑惑道:“丞相還有何事?”

　不明所以的江充就聽見丞相道:“啟奏陛下，臣近日，找到了那通緝要犯朱安世的藏身之所，不日，就可逮捕！”

　天子和江充頓時一呆，心神激蕩之下均是有些難以置信，通緝許久的要犯朱安世，就要抓到了嗎?當真?

　旋即天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步走下了台階。來到了丞相眼前，眉開眼笑問道:“丞相此言，可是當真?當真找到了那朱安世的藏匿之所?在哪?”

　丞相卻是瞥了江充一眼，才道:“臣確實找到了那朱安世的藏匿之處，但臣現在不敢說，怕有人通稟給那朱安世。”

　天子望著江充就是一愣……

　大漢宮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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