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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宋》第96章 兄弟之論
  對於兄長的突然出聲質疑,洪遵心中雖然有些不痛快,但還是認真的回道:“我在泉州見到的人,上至官吏將領,下至百姓軍漢,都是支持朝廷招安的主張的。這保安社過去雖然是海盜,但卻並不是什麽濫殺之輩,他們雖然劫掠海上商船,卻也剿滅了不少窮凶極惡的盜賊團夥…”

  洪遵說了一大通,突然就住了口,他這時才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從福建路到台灣逛了一圈,居然就沒有遇到一個對保安社恨之露骨的人物,這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大對頭啊。

  看到弟弟似乎有所反應了過來,洪適才慢悠悠的說道:“就算是我大宋的官兵,穿州過縣時尚且不免為百姓所忌憚。這保安社不過區區海外一夥盜賊,居然能讓福建官民都頗有認同之感,這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嗎?

  本朝自開國以來也只有一隻嶽家軍,在百姓中有著秋毫無犯的盛譽,不過旋即也就被秦太師所毀了。能夠把一隻盜賊管束到這等程度,這樣的人豈會沒有能力辦成北面之事。我現在有所擔心的是,這沈三郎究竟要的是什麽?”

  自從父親出使北方被金人扣留,洪適就一直主持著家中事務。對於洪氏兄弟來說,洪適不僅是長兄,更相當於是一位嚴厲的父親。雖然在父親回國之後,洪適就漸漸淡化了自己在家中的權威,但在關鍵時刻,大家還是相信這位大兄的判斷的。

  洪適對於弟子沈敏的判斷,無疑是承認了這位弟子的才能,也就是等於肯定了洪遵的眼光。對於這個判斷,洪遵還是很高興的。只是他覺得兄長對於這位弟子的評價似乎高了些,洪遵雖然覺得沈敏是個人才,但他認為這還是一塊璞玉,需要打磨之後才能散發出寶玉的光芒。可是大兄字裡行間的意思,卻是認為這塊寶玉已經成型了,不須再進行什麽琢磨了。

  洪遵對此自然是難以接受,不過他也不願意在這樣的問題上和大兄發生什麽無謂的爭執,畢竟時間還是能夠證明一切的。於是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說道:“大兄擔心三郎別有企圖,可有什麽證據嗎?

  我自從和三郎認識以來,同他的交談之中,只聽到一片拳拳報國之心,卻沒有聽到什麽謀逆之言,且他現在做的那些事,也都是為了增加百姓的收入,也算是利國利民之舉。大兄說他別有企圖,是不是太過了些?”

  洪適撇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後道:“景嚴難道沒聽過,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嗎?這三郎到現在為止,所做的每件事都能利於他人,又能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對於他的志向我們卻始終看不清楚。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心為國,這自然是最好不過。但若是他心有他圖,你又該如何自處?”

  洪遵沉默許久,方才向兄長問道:“既然兄長對三郎有這樣的疑惑,那麽為何剛剛又要應承於他?沒有了我們的助力,他在饒州想做什麽事,恐怕也未必成的了啊。”

  這次倒是輪到洪適沉默了良久,方才攤開雙手對兄弟回道:“你說的不對,即便是我們出手阻擾,三郎做的這些事也未必不成,頂多也就是延誤些時間而已。因為他所做的事,能夠讓本地百姓得利。本地向北面走私貨物的商人並不少,地方官吏可也沒有那位敢站出來同饒州百姓為敵的。

  我們洪氏若是置身事外,就是把本地鄉紳領袖的位置讓與他人;若是出手阻擾,那就是自絕於鄉裡。我思來想去,這順風船坐總比不坐來的好。坐上去了,起碼事情還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不坐上去,

我們只能望而歎之了。  更何況,若是不讓三郎放手做事,我們又如何能夠看清,他究竟想要什麽呢?他做的越多,我們自然也就對他了解的越多,這樣方才能夠有所決斷麽。我今日同你講這些,就是希望你能夠和這位弟子保持些距離,不要把自己陷進去了。身在局中者,是無法縱觀全局的…”

  張世庸在洪家下人的安排下,舒服的洗了個熱水澡,他剛剛換好衣服打算小睡一會時,卻收到了有人來拜訪自己的消息。張世庸有些好奇的走出了房門,看到一位年輕人正站在院子裡觀賞著牆角幾株開的正豔的桃花,他認真分辨之後,發覺這位年輕人正是沈敏。

  而看到張世庸出來之後,沈敏也趕緊轉身叉手向他做了問候。張世庸站在台階上微微頷首算是回了禮,這才矜持的問道:“原來是沈承節來了,不知沈承節為何事而來啊?”

  沈敏笑了笑說道:“張內侍遠道而來,原本下官是不該這麽著急上門的。不過下官想著,既然官家有召,自然應當以公事為重,這才大著膽子跑來請教張內侍了。不知張內侍能否容許下官入室請教一二,如果您不嫌棄下官冒昧的話?”

  張世庸轉著眼珠打量了沈敏一會, 便側身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微笑著說道:“沈承節說的哪裡話,這有什麽冒昧不冒昧的。沈承節想知道什麽,盡管開口,我自然都是知無不言的。還請入內說話吧…”

  張世庸隨口讓跟著自己過來的小宦者守在了門外,然後引了沈敏進房說話。兩人一談就談了將近半個時辰,等到沈敏再出門時,他的臉上終於浮現了幾分輕松的神情。

  “還請張內侍留步,既然得了閣下的指點,我這就回去安排收拾行禮,等明日午後便啟程,爭取早日趕到臨安行在,免得誤了官家之事…”

  張世庸一邊心情愉快的摸著袖帶中硬邦邦的紙片;一邊看著大步向院門走去的沈敏的背影,心中想著這沈家三郎雖然年輕,但是規矩倒是知道的不少。胡家金銀鋪100兩銀子的票子,也不枉了他剛剛向對方盡心盡力的指點了。

  本朝的內侍雖然不及大唐和五代的宦者這麽權勢滔天,但是憑借著他們身為官家身邊最為親近的人,自然是最清楚官家脾氣和心情好壞的。他們也許不能干涉文官執掌朝政的格局,但是對付一兩個沒眼色的文官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武臣什麽的,他們就更看不上了。只不過當日苗、劉兵變,武人對宮內內侍大肆殺戮的景象還存留在他們的腦海裡,這也就使得這些內侍們無事都不願意去招惹這些武人了。像沈敏這樣無根底的外臣被官家召見,沒有他們這些熟悉宮內事務的內侍指點,應對時是很難被官家看入眼的,只能是白白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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