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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宋》第18章 鄱陽洪氏
  黃信嚴肅的看著沈敏說道:“三年以前,在山東道左你救了正在待產的拙荊一命,又攜我們夫婦南下,給了一個安居樂業之所在。當我第一天來到北港時,我想著拋開過去的一切,從此在這裡做一個海外村夫倒也不錯。

  不過之後三郎你卻鼓動我出來替保安社做事,我記得當時你是這麽對我說的:這個世道實在是太壞了,對壞人太過寬容,對好人又過於苛刻,所以為了讓子孫後代能夠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裡,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是要背負起責任來。

  否則日後當你的子女向你質問,這世界變得如此黑暗,你究竟為何讓他來到這樣的世界受苦時。你可以毫不羞愧的回答,我曾經為了改變這個世界做了什麽樣的努力,接下來對抗黑暗的鬥爭就該你們去努力了。

  這幾年裡,保安社上下那個不曾被你所描繪的世界所折服,從而盡心盡力的去創造這個新世界?雖然現在你所說的那個新世界還沒能看到什麽曙光,但是保安社上下的生活不斷變好卻是一個事實。

  今日朝廷不得不派人過來招安我等,不正是說明了你替保安社規劃的發展方向是正確的嗎?只不過,你認為保安社現在的局面連新世界的邊緣都算不上,但是有許多人卻覺得他們已經生活在新世界裡了,所以他們現在想要享受成果,而不是繼續奮鬥下去了。

  但是,能夠阻礙他們享受這些成果的人,只有你沈三郎。過去數年裡你所花費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哪怕那些頭領們掌握著保安社的軍權,但是那些水手和軍漢們信任的卻是你三郎。因為他們知道,只有你才能給他們以公正和美好的生活。

  他們誰都無法單獨對抗你,便只能環繞在你父兄身邊,依靠他們來對抗你的權威。沈社首想要讓你前往大陸拜師求學,恐怕也是有些扛不住你在社內越來越大的影響力了吧。畢竟他才正值壯年,總不甘心現在就退下去當一個田舍翁吧。

  所以說,這保安社的格局實在是太小了,已經容納不了你這頭鯨魚了。如果你繼續在社內呆下去,大家都只能無趣的聽從你的號令行事,因此倒不如在忍耐不住之前,把你打發去大宋讀書,也好讓大家享受一下權力和財富的樂趣。

  雖然這些人心眼是小了些,但是我認為,這對你並不是什麽壞事。保安社到了今日這等局面,哪怕是普通人都知道,內以開墾台灣,外以控制海貿,就是保安社今後要走的道路。就算是你父兄都無法去改變這個勢頭,除非他們想被保安社眾人所拋棄。

  因此,你繼續留在台灣,最多也就是教教子弟讀書,讓社內的各項事務執行的更完美、徹底一些罷了。想要讓保安社短時間內出現什麽巨大的變化,也是不可能之事。因為我們治下的人口實在太少,而可用之人才更是寥寥無幾。

  三郎,恕我直接問你一句,你要教多少年的書,才能教的出能夠讓保安社控制住東、西兩洋的人才?十年?二十年?或是更久?”

  沈敏放下了手中的黃豆,拍了拍手說道:“恐怕沒有二、三十年是不成的,人口雖然可以從大陸招攬,但是教育的人才卻無法驟然增加。雖然我們自稱為保境安民的保安社,但是大陸上的百姓卻依然把我們當成了海上的盜賊,若不是走投無路的人,誰肯跑來海外冒險呢?普通的讀書人就不必說了,就是那些教村童的私塾先生,不出重金恐怕也是不肯過海來教書育人的。沒有教育的人才,想要從頭培養自己的人才,

花費時間自然就要久一些的。”  黃信輕輕擊掌說道:“三郎說的正是,底層的人口我們還能設法招攬,但是能夠幫助我們執行計劃的人才卻難以招募。為什麽會如此?無非就是保安社這塊招牌太沒有吸引力了,所以你才認為有必要掛一塊官軍的招牌,以消除那些岸上人的反感。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借助這個機會拜師求學,就能一舉踏入到大宋士人的行列。這樣一來,你就能夠借助這個身份去招攬更多的人才,而不必被那些讀書人所排斥了。和台灣這座池塘相比,大宋才是一片汪洋大海。哪怕你只是招募來一些三、四流的人物,我們保安社的發展也能加快數倍。

  更何況,今日各國最重宋人,特別是大宋的讀書人。有了這些人輔佐於你,保安社在海外各國行事無疑也會方便不少。而且社內的人心也就能夠安定下來了,不是嗎?”

  沈敏自然聽的出,黃信所說的人心安定是什麽意思。從這些頭領的表現來看,他們顯然更願意信任一名讀書人出身的首領,而不是某位海盜之子。

  不得不說,宋朝皇帝這兩百余年的文治總算是達到了一個目的,那就是治理國家是士人的責任,哪怕是狄青、嶽飛這樣的名將,也無法在國家政事上指手畫腳。因此他現在拜師求學看似遠離了保安社的權力中心,但實際上卻是抬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從而確保了自己在保安社內外的影響力。

  思索再三之後,沈敏發覺他之前對於拜師求學這件事的確是有些看的太輕了。嚴格來說,拜師求學的意義並不僅僅在於拜師求學的本身,而是之後他在社內軍民心中的身份和影響力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

  心態改變之後,沈敏自然就對拜師求學這件事認真的思考了起來。沉思了許久之後,他向著黃信述說了這些天同洪遵的接觸,然後向他請教道:“你說這洪官人心裡到底是怎麽盤算的?為什麽會突然暗示我父讓我向他拜師求學?”

  黃信對於洪遵的名字感覺有些耳熟,不免苦苦思索了半日,然後向沈敏求證道:“這位洪官人說他父子兄弟都為進士,又自稱是鄱陽洪氏,難不成他是洪侍製光弼之子?想來應該不會錯了。如果是洪侍製之子,那麽三郎你這師傅拜的倒也不冤。”

  沈敏大感驚訝的說道:“黃大哥何以如此?難道這洪侍製很有名望嗎?”

  黃信對著他點了點頭道:“確實有名望,而且不管是在金國和大宋,都是極得士大夫們敬重的人物。”

  沈敏皺著眉頭問道:“是怎麽個有名望法?他可有什麽出名的事跡嗎?黃大哥不如說給我聽聽。”

  黃信想了想說道:“洪侍製在我金國被扣押了一十三年,但始終保持著臣節不肯接受我大金的官職。可謂是節氣炳然,再世之蘇武。他在北方塞外, 不僅教我女真子弟讀書,還設法營救了不少被俘的大宋官員…

  至於在大宋嗎?我只聽說了一件傳聞,就是洪侍製初出仕途,以宣教郎為秀州錄事參軍時,遇宣和六年大水,為了救濟災民不惜截留浙東運往京城的綱米,活人十萬,因此被秀州民眾稱之為洪佛子,在當地是很有聲望的。”

  沈敏低頭沉思了片刻後評價道:“若是以其在金國之表現,只能說他善於保全自己。但是以宣和六年事論,這是個能夠做事,敢於做事的人。這麽說來,這位洪官人想要收我做弟子,倒也未必是虛情假意,否則他就壞了自己的名聲。

  也罷,這件事待我回去再想一想。那麽你這次前往四國島勘察別子銅山,這個試開采的狀況究竟如何了?當地的守護河野氏對於我們的提議是怎麽回復的?”

  黃信原本還想再勸說一下沈敏,但是聽到了這個問題,他頓時就興奮的有些忘記了心裡的一些打算,向沈敏開心的說道:“三郎你的眼光還是相當準的,這四國島伊予國東北部的別子山果然是一個大銅礦。

  雖然交通條件不怎麽好,但是離海港卻也不遠,只要修築一條道路出來就極為方便開采了。這一次我們招募的工匠用膽銅法開采了半個多月,就得了數百公斤的純銅。一個爐頭加上兩個雜工,大約能夠年產3噸純銅的樣子。

  我已經計算過了,從山東購買鐵片和膽水,在當地雇傭人力和購置柴薪,每開采三噸純銅不過花去四分之一的銅價,毛利高達百分之75。這比開采金礦也差不到什麽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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