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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宋》第一百七十八章 臨安府衙1
臨安府大都督府,本杭州,余杭郡,寧海軍節度。這才是臨安府行政區劃的全稱,從這個名字上也能看的出,臨安並不是大宋的首都,而是天子巡行所駐之地。

當然,這個當初南渡朝廷用以收攬人心的措施,在紹興十一年和議達成之後,已經算是名存而實亡了,除了一批主戰派骨乾之外,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民間百姓,實際已經把臨安府視為了大宋現在的都城。

不過因為名義上臨安終究只是行在,所以臨安府的官員設置終究和開封府有著很大區別的。比如通判這一職位,原本隻存在於州郡,省稱府判,別稱府倅、倅貳、通守,為知府之副貳,本意有糾察長吏之意,算是宋代在地方上的一種小大相製之措施。

曾經的開封府是沒有這一官職的,只是臨安作為行在,不能如都城那樣設立完整的六曹參軍管理功、倉、戶、兵、法、士諸事,只有州府一級的司戶參軍、司法參軍。

可是臨安作為皇帝駐蹕之地,東南第一大都會,人煙浩穰,風俗日益薄,獄訟日益繁多,且六宮與在京百司、軍旅、郊祀,無一不取辦於京府。知府之政務繁劇,“窮日,力有不能給”,所以才設有通判兩員以佐之。

周淙上任雖然不久,但已經被無窮無盡的公文和訴訟事宜給埋在了通判南廳之內,上任之後連府衙之外都沒有走出過幾步,這令他的臉色都看起來有幾分蒼白了。

說來也是可憐,作為臨安府的通判,周淙在府衙內也算的是第三號人物,除了知府韓仲通和另外一員通判曾協外。但是他所使用的通判南廳,大約還不及過去任州縣官時手下小吏使用的房間大。

臨安府衙原本就是佔用了府學的地方,故府衙內的建築格局其實是相當錯亂的,並無一般衙門那種嚴整分明的禮儀感。知府正衙位於府衙最中心,也是最大最好的建築,通判北廳則在正衙之西南角落,雖然面積不大,但勝在建築較新。

而他所使用的通判南廳卻在府衙的西北角,面積不大也就不說了,這建築也是從前杭州府學的舊校舍,端的是一間冬涼夏暖的寶屋,下雨天還時常漏水。審理官司,也只能搬去廳前廊下,在院子裡進行斷案。若是遇到驟雨,不管是人犯還是小吏,都只能當落湯雞了。

可這些還不是周淙最為擔心的,因為府衙地方狹小,但是軍資庫、點檢所(監官衙)、法司、帳前統製司、客司房的機構卻一個都不能少,且這些機構中的客將、都吏、職級、手分等人員,按照道理都應該居住在衙門裡不能在外單獨居住,否則平日裡誰來保衛衙門和供上官驅使呢。

但是現在府衙內不要說讓這些人員居住了,光是這些機構所需要的建築,就已經把整個府衙內的空地給佔光了。整個府衙內,除了知府正衙前和南北通判廳還有一小片空地,能看到一點綠色植物,其他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物,小吏們平日裡向看一看天空都難。

而這些建築大多是府衙自己找人搭建的木板房,除了雜亂無章之外,看起來就是很好燒的樣子。周淙擔心的,就是這府衙內要是什麽地方失了火,估計整個府衙都得化為灰燼。他很懷疑一旦著火,自己究竟能不能跑出去。

所以周淙上任之後一直考慮著,能不能把府衙往外擴張一些,但很快他就發覺這個位置簡直就是沒治療的可能了。北面是府學,東面是府衙小吏、仆役的宿舍,西面是權貴們的住所,南面就是清河坊最繁華的河坊街。簡單地說,這裡的地皮雖然不能說寸土寸金,

但是寸土寸銀還是要的。了解了府衙周邊的格局之後,他也就死了改善府衙居住環境的心,學習自己的前輩同僚,對府衙存在的火災隱患選擇視而不見了。

這日,周淙剛剛在內堂簽署完一批公文,一名小吏便又捧著一堆當直司分發的公文走了進來。周淙有些沮喪的看著面前案上重新堆滿的公文,一時不由念起了都廳內蘇軾留下的石刻:“除日當早歸,官事乃見留。執筆對之泣,哀此系中囚。小人營餱糧,墮網不知羞。我亦戀薄祿,因循失歸休。不須論賢愚,均是為食謀…”

這一刻他倒是深刻的理解了,蘇軾寫這首詩的心情。不過他畢竟不是詞臣,牢騷發過之後也就平複了心情,準備再次投入到案前的工作中去。只是他的視線無意間瞄到,門外一名小吏聽了他的詩後,正進退兩難的跨著門檻,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周淙挑了挑眉毛,收回了正準備抓向毛筆的手,坐正了身體向這名小吏發問道:“又有什麽事?要匯報就進來,沒事就退下去。”

這名小吏趕緊把另一隻腳也跨過了門檻,然後對著周淙叉手行禮道:“回通守,外面有位殿司的沈官人求見。”

周淙楞了一下,方才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讓他進來吧,順便弄兩碗冰飲子上來。”

小吏恭敬的問道:“通守是欲在此處見他,還是去隔壁的待客廳?”

周淙看了看自己的房間,隨即搖著頭說道:“就在這裡見吧,隔壁也沒大多少。再說,本官也懶得起身了…”

在小吏的帶路下,沈敏走到了這通判南廳最北面的一間房間。他隨手從齊彥河手中接過了用紙張和碎布裱糊起來的圓柱式畫筒,然後讓齊彥河跟著小吏去一邊的房間喝茶,這才敲了敲門走進了周淙平日辦公的房間。

進門之後,沈敏快速的打量了下這間房子,南北寬4步,東西長約9、10步,除了北面有兩個窗戶外,其他各處再無采光。只是北面窗外就是一道圍牆,房子到圍牆的距離,大約也就剛好夠打開窗戶的。因此房間內大約只有清晨和黃昏能夠曬的進陽光的。

為了采光,周淙辦公的桌子不得不放在了東面的窗戶下,他的身後和房間南側靠牆都放著書架,整個房間的家具擺設,看起來既不工整,也不對稱,不過倒是很實用。

看著沈敏向自己叉手行禮完畢,周淙也沒讓他坐下,他靠著椅子的一側扶手說道:“沈提舉今日過來為了何事?之前本官不是已經說過了麽,你們期貨市場的事自己處理,事後向本官通報一聲就夠了,沒必要跑來府衙向本官匯報的。

官家只是讓本官協助你們,這期貨市場的事並不需要本官拿什麽主意。更何況,你現在也看到了,本官要處理的公文堆積如山,並沒有什麽時間再管理多余的事。你今日想說的事要是與我臨安府無關,就不必浪費口舌了,本官請你喝杯冰飲子,消了暑氣後便回去吧。”

隨著周淙的話語落下,一名小吏已經快手快腳的端著兩杯冰鎮的酸梅湯走了進來,一杯放在了沈敏邊上的,另一杯則送去了周淙面前,隨即便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看著周淙一邊喝著酸梅湯,一邊翻看著公文的模樣,顯然是並不想和自己打什麽交道。沈敏想了想,便放棄了原來的說辭,轉而開門見山的說道:“奧,下官今日過來見通守,其實是想談談把府學遷移到城外的事,不知通守可有興趣一聽?”

吃了一驚的周淙,差點就把手中的酸梅湯都倒在了面前的公文上。 他趕緊放下飲子,一邊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公文上自己噴出的液體,一邊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遷移府學跟你有什麽關系?跟你們期貨市場又有什麽乾系?難道…是陛下的意思?”

沈敏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的回道:“不,是下官幾次過來府衙,覺得此地的建築實在是太過密集,太不安全了。

諸位官人治理著臨安五十余萬人,可自己卻窩在一個轉身都困難的衙門裡,這說出去實在是太不合理了。要是這裡遇到了一次火災,整個臨安城豈不就亂了套了?

所以,即便是為了臨安百姓著想,各位官人也得整治一下府衙,消除那些危險的隱患了啊。不知通守以為,下官的說法是否有些道理呢?”

周淙這才回過了神來,發覺自己只是白驚嚇了一場,這沈敏不過是為了拍自己馬屁,才信口開河而已,並不是從官家那裡聽到了什麽風聲。

覺得自己弄明白了事情原委的周淙,心情反倒是隱隱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嚴厲的對著沈敏呵斥道:“這學校乃是聖人教化弟子的居所,你是什麽人,敢提出這等荒唐的建議。本官念在你年紀尚小的份上,今日就不與你計較了,但你要還是信口開河的話,就別怪本官對你不客氣了。”

周淙的語氣雖然嚴厲,但是聲調卻一點都不高,反而隱隱有些收斂,沈敏心中立刻反應了過來,這位通判並不是不想遷走府學,只是有礙於物議不能提而已。自己若是能夠說出個道理來,對方自然會聽得進去;可若是就此被嚇住閉上了嘴,恐怕是真要惡了這位周通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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