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苜蓿花江碧水，滔滔東流。

　赤龍山平江號江河炮艦，在距離南岸火苜蓿草原不到四百米處水域，炸斷的船尾首先大量進水下沉。

　隨即，艦尾重重觸及近二十米深的河床，而封閉了大量空氣的艦首，則是因為浮力高高翹起。

　在烈火點燃了中部的油倉以後。

　這艘近半露出水面的細長炮艦，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江面火焰山。

　燒得黑煙滾滾，火焰滔天。

　在大江北岸，黑馬堡半壁山增援騎隊，在江邊一邊欣賞大江美景，一邊繼續燒火做飯。

　而在大江南岸。

　趙燕楚，柳江雀，吳鐵手，莫語，包括只剩下一條右臂的貓子，以及三十幾個赤龍山水軍士兵，陸續狼狽的遊上了岸上沙灘。

　整艘1100噸級，一百余人的水兵。

　除了這僥幸逃命的三四十人。

　其余的不是在突然的爆炸中，被活活炸死燒死，重傷落水流向四百裡下遊大海。

　就是依然被困於封閉的船艙，等待死亡。

　——

　“呼呼~”

　江風浩蕩，吹著南岸一群渾身濕透的人群。

　吳鐵手站在江岸，一張老臉烏黑鐵青，陰鬱得就像低垂在頭頂上方的無邊雲層一樣。

　“吳叔，您老也別腦，這事兒一炮砸爆了彈藥箱，任誰也沒辦法。這艘平江艦還是26年前奪苜江城水軍的老艦，都35年艦齡了，甲板和船殼的厚度，朽化，隔離空倉的設計布局，早就落伍了，早該報廢拆除。正所謂舊不得去新的不來，等滅了黑馬堡，沒了攔江口的挾製，想買多少軍艦買不來?”

　因為艦上唯一一個女人趙洛燕已經死亡，所以柳江雀乾脆脫光了擰濕漉漉的軍裝，嘴裡面帶著故意輕松的語氣勸說吳鐵手。

　然而，心裡面卻是肉疼得發顫。

　赤龍港水軍分江河艦隊和近海艦隊。

　由於黑馬堡佔據了攔江口，一直死死控制著不允許赤龍山從攔江口輸入軍艦。

　黑水洋系列戰艦，赤龍山買不到，也買不起。

　購買近海系列戰艦走海路，卻面臨這被南北墜將山臨海水域猛獸攻擊的危險。

　所以水軍這些年來一直被死死限制住了發展，舉步維艱。

　現在的江河艦隊，除了這一艘1100噸級的旗艦。

　其余就是三艘300-500噸級的雲翳級炮艦，還有四十三艘自造，幾十噸級的雲帆級小炮艦。

　上遊江對岸那個混蛋，這一彈下去。

　等於就打掉了江河艦隊最強大的炮艦，損減了艦隊近1/4的噸位。

　如何不讓人震怒！

　“你不明白，”

　吳鐵手雙手低垂雙拳緊握，遙望西北大江上遊對岸。

　雖然有著超過8千米的距離，然而作為一個玄級三的修者，他可以通過調節瞳孔的曲度，大致看到那些人和馬匹的輪廓。

　只是臉孔身體都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晰。

　聲音沉重的說道:“此人不除，從此赤龍山艦隊，將被禁足苜蓿花江！”

　“為什麽，一次意外而已?”

　柳江雀有些發愣，有些聽不明白。

　“你除了陰謀詭計，在這戰場上面堂堂正正的壓製打擊，你又懂什麽！”

　全身濕透的趙燕楚，這時候不禁悲涼的想到，假如他的秀兒不死，這次就能把他從艦上抓起來，直接飛到岸邊。

　哪能如此狼狽?

　再加上自己的貼身婢女趙洛燕，一個極有武學天分，三十不到的八段武者。

　也喪生在大江。

　趙燕楚實在忍不住心裡的怒氣，對著柳江雀冷嘲。

　柳江雀深深隱藏起眼底的怒意，笑嘻嘻的對趙燕楚說道:“還請四公子解惑。”

　“8千米距離，臨空炮擊，居然還有如此恐怖的精準，只要炮彈足夠，這180發/秒的射速，能夠把你們任何一艘進入苜蓿花江面的炮艦壓製死，直到打廢。”

　趙燕楚似乎一點都不心疼赤龍山方面，剛剛炸毀了一艘千噸級炮艦。

　眼睛裡面閃動著光芒說道:“在這個世界，一流高手雖然不多，可我侯府也有幾個。可是一個一流高手能把機炮打得這麽狂傲不羈，這麽精準的人物，我趙燕楚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黑馬堡裡面沒有這種人物，最有可能就是高價聘請的高手！不久前柳敬湖到郡府交割戰馬，他既然想對赤龍山動手，自然是不遺余力的羅高手。”

　莫語終於算是從趙洛燕的死亡裡面，脫離了情緒。

　要知道在來苜江原之前，趙燕楚了許了他倆回去可以成婚。

　結果——

　“這麽猛的人，會不會是問道者?”

　平江號的炮術長莫橋洋，這時候還沒有從那一串的機炮打擊中完全清醒。

　望著朝夕相處近十年的平江號大火炬，聲音顫抖，滿臉眼淚的說道:“就是一流高手，這麽遠，怎麽可能把炮彈打得這麽準！”

　沒人搭理他。

　因為這是一個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在整個苜蓿花江流域。

　大夏征南節度府苜江郡，宋閥天元郡，南宮雪原城，趙氏王族分控的南葛，晴川，麗海三府，大楚有東申國，雲夢郡，北唐國。

　江湖勢力，大江宗，雲夢殿，長生宗和越女宮。

　有案可查的1500萬丁口，才九個大能。

　而大楚，大趙兩國，總計上億人口，問道者的數量也不到四十人。

　這些超脫世俗勢力，神仙般的人物，怎麽可能跑到苜江原這個荒原，扛著機炮替柳敬湖賣命?

　“這個人就算是再厲害，可現在是龍族攻擊黑馬堡，柳江天的情報不是說了，炸得黑馬堡一片狼藉毫無還手之力！”

　貓子的左臂，就是在趙燕楚在一旁目視的情況下，被柳茳楠一箭射斷。

　心裡面如何不恨?

　此時，帶著不羈的假笑說道:“黑馬堡這隊騎兵，是逃向攔江口的馬隊其中一隊吧，連晶石機炮都想拉走。看來不久都會全部集中到攔江口，逃到苜江城避難！那時候，下遊這四百裡大江，還不是任由咱們橫流?”

　“哈哈，那樣更好，你們得到整個苜江原，忠心為侯府效力，好好的養馬，——侯府包括我趙燕楚，都絕對不會虧待你們！而侯府則是得到黑馬堡撤出的人力財力，包括這個高手，——既然小小的黑馬堡能夠請得起，那我苜江侯府自然也請得起！”

　趙燕楚此時，顯然對這個炮轟戰艦的猛人，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絲毫不介意透露出來他的招攬之心。

　赤龍山眾人臉色數變，終是沒有出聲反駁。

　‘好好的養馬’當一個馬夫！

　‘小小的黑馬堡’，那也意味著是‘小小的赤龍山’！

　這臉被扇得啪啪的疼。

　“少港主，這個柳幽幽原來這麽白，長得可真嬌俏，上次見了黑不溜秋的臉上還有麻子。我還在心裡暗想，什麽五美之一，這次離著這麽遠都這麽漂亮。嘖嘖——，猛一看似乎和柳茳楠這個賤人有點像。”

　貓子看氣氛陷入了冷場，故意拋出一個男人無論老幼都喜歡的話題。

　“不會是南宮月和趙普的私生女吧?哈哈！”

　趙燕楚大笑:“想著就很有意思，南宮家的女人，包括南宮月的姐姐南宮珈藍，都是愛偷漢子的賤人！”

　“還真有可能！”

　莫橋洋恨極了南宮月，插嘴惡毒的說道:“十九年前那次，趙普就是千裡尋妻，不怪柳敬湖這條老狗和趙普關系這麽好，原來是戴同一頂帽子的好兄弟！”

　“哈哈！”

　眾人大笑。

　笑聲在江風和平江號的大火中，遠遠飄散。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舒緩對黑馬堡，包括對面那支騎兵的憤恨。

　——

　“汩汩~”

　江水滔滔東流奔湧。

　黑馬堡半壁山增援騎隊在午飯以後，就再次啟程，沿著苜蓿花江北岸的青石大道，朝著一百六十余裡的上遊攔江口軍鎮行去。

　“呼呼~”

　烏雲低垂輕，東風吹拂著飄揚的黑馬旗。

　長長的馬隊。

　這次行軍，趙大海明顯感覺到了隊伍的精氣神，有了很大的改變。

　原來一路的死氣沉沉，也變得熱鬧開朗起來，倒不像是要去進行危險的增援，而是在三月踏春。

　而那些原來望向趙大海，眼睛裡面帶著陌生的厭惡的神情。

　也變成了光芒閃爍的尊敬。

　在之前，隊伍裡面絕大部分的士兵，都暗恨趙大海多事，硬要進行這次送死之旅。

　然而在看到他進行如此暴肆的恐怖炮擊以後，頓時覺得這次救援，其實就是去用機炮打小怪獸而已。

　簡單，輕易！

　而一旦恢復了對攔江口的控制，就算在龍族的空襲下，不得不完全放棄黑馬堡。

　也可以從苜蓿花江快速的撤到苜江郡，而不用走危機四伏的蟒蚺峽去冒險。

　馬蹄聲中，趙大海故意落後戰馬。

　在經過士兵心照不宣的笑容裡，和趕上來的柳幽幽並行。

　“你說在望遠鏡裡趙燕楚會不會看到認出你，那次你那麽黑，臉上還有很多的雀斑，這次可是美若天仙。”

　趙大海和柳幽幽並騎，沒話找話。

　“這個話題很無聊，趙燕楚也不會那麽的無聊，我也沒有興趣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

　柳幽幽沒有輕望趙大海。

　“無聊麽?”

　趙大海笑著低聲說道:“我在想假如18號那天，你是原貌出現在趙燕楚面前，現在他們幾人是不是早就成了一灘狼糞。”

　柳幽幽偏頭看了趙大海一眼，目光凌厲， 顯然是不滿趙大海拿這件事試探她。

　“難道我猜錯了?”

　趙大海笑笑的似乎不以為意:“這難道不僅僅是柳敬湖的主意，裡面有著趙普的默許，難道你們就這麽富於奉獻精神和愚蠢的自信別人的眼睛都是瞎子?”

　“你沒有猜錯！駕！”

　柳幽幽驅馬和趙大海拉開距離。

　“這麽著我心裡就好受很多，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媳婦兒是一個不明事理，愚笨的甚至會選擇付出身體的白癡。”

　趙大海低聲嘟囔，前面的柳幽幽如若無聞的更快驅馬前行。

　只是泛紅的耳輪出賣了她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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