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日南境蒙哥馬利教堂
輕盈、裸露的棱線飛肋骨架住教堂高不可攀的穹頂,半圓形的頂部用彩色的玻璃封住,高大、寬敞、明亮的內部空間具有良好的采光性能。正門上為大圓形的玻璃薔薇紋樣,正門為若乾層次逐步向內收縮的門道,每層均有雕像。
這裡是獅心衛隊駐守的區域,他們的人數遠少於不遠處躍躍欲試的異族,但他們更加精銳。
獅心衛隊是這所老牌教堂的專屬衛隊,每年布魯日的教皇親自挑選卓越的騎士加入獅心衛隊,拱衛這座輝煌的大教堂。這些精銳封鎖了蒙哥馬利教堂的所有入口,防禦陣線布置得天衣無縫。一但有某一塊區域被攻破,附近的隊伍會迅速趕過去支援。
一個黑影從數十米高的鍾樓躍下,在空中幾個翻越就穩穩落到了地上。他是獅心衛隊的哨兵,現在他要向衛隊長報告敵人的數量和分布情況。
“沒事吧?你的身體。”衛隊長問那名哨兵。
“感謝大人的關心,我沒有問題。但是它們……”
“我知道,快開始了。”衛隊長讓哨兵退下。
城堡三天前被攻破了,在所有人都認為異族會借助裂縫的出現佔領缺少防衛北境時,它們卻進攻了南境。現在是在巷戰,失去城牆的庇護後戰士們的傷亡飆升,已經沒有一支部隊能保持完整的編制。
但他們不能後退,教堂裡躲避著上千名難民。
異族特有的戰鼓聲擂擂響起,衛隊長翻身上馬,長槍已經就緒。他身後跟著十數名神色堅毅的騎士,共同堵住教堂最大的門。這扇門平時為了方便信徒出入開得很大,現在卻成了戰場上最難防守的地方。
“如果待會我們沒守住,你立刻通知偏殿的主任司鐸,讓他帶著難民從畫廊撤退。你們走後我會安排人把畫廊的通道堵死,但拖不了多久的,這些藍皮怪物很快就會繞開這裡追上去。”衛隊長對哨兵低聲交代著。
“大人,那你們……”
“服從命令,閣下。”衛隊長打斷了他。
對於死亡衛隊長早就有了預期,他身為獅心衛隊的最高指揮官,沒理由不和衛隊成員一起死在這裡。但難民是無辜的,他們應該活著。
“如果守住了,我請你去喝酒。”衛隊長拍拍哨兵的肩膀。
“這算是約定嗎,大人?”
“算是吧。”衛隊長歎了口氣。
“躲開!”
一支冷箭擦著那名哨兵的鼻尖飛過,要不是衛隊長剛剛把他拽開,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們攻過來了!在側面!小心偷襲!”哨兵迅速找到了敵人的位置。
廝殺聲從側門傳來,已經有戰士和異族混戰在一起,聲音還有血腥的氣味從隔壁飄了過來。衛隊長舔了舔嘴唇像那邊看去,石雕窗欞刀法純熟,精致華美。有時兩層圖案不同的石刻窗花重疊在一起,玲瓏剔透。
透過精美的石雕窗欞他可以看到烏壓壓一大片異族的身影。衛隊長舉起長槍高聲下令:“所有人聽令!衝鋒!”
衝鋒?對誰衝鋒?前面就是教堂的牆壁,這樣跑會撞到牆上的。但獅心衛隊的戰士已經養成了服從命令的習慣,戰馬整齊劃一地向牆壁撞去。
就在離牆壁還有數步之遙時,正殿的牆壁轟然倒塌,一大片異族被埋在了石塊下。衛隊長知道自己賭對了,為了把教堂的穹頂撐的再高一些,建造者選用了石柱來替代牆壁承重,這勢必會造成牆壁薄弱。
現在劇烈的震動和隔壁激烈的打鬥直接摧毀了這面牆壁。 這真是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一個命令就毀掉了蒙哥馬利教堂聖殿最大的一面牆壁,“我也許會被捆上絞刑架,不過如果運氣不好,待會我可要來個更誇張的。”衛隊長自嘲道。
“第二組右轉向!第三組往左!其余人隨我繼續衝擊!把這群惡心的東西圍起來!”
隊伍在千鈞一發之際繞開了亂石,熟練地穿插包圍衝進教堂的異族。第一波衝鋒竟然連殺帶打擊退了三十余名異族,這不禁讓守軍士氣大漲。
“大人真是神了!”一名騎士樂呵呵地對衛隊長行禮,但下一刻他的腦袋就被利箭射穿,身體被帶飛出去好幾米。
“在哪裡!敵人在哪裡!”衛隊長大喊著。沒有人回答他,他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哨兵再一次敏銳地找到了敵人的位置:“大人!穹頂上!穹頂上全是敵軍!”
異族趴在穹頂的彩色玻璃上,透過通氣孔向下射箭。衛隊長認得這支異族隊伍,它們箭術高超,前幾天的巷戰裡很多人被它們射死了。
敵人在高處向下射箭,士兵們避無可避,誰都不知道下一箭會不會射向自己,一時間隊伍出現了恐慌。
“不要亂!別管上面的!第二波進攻要來了!”衛隊長喊話時分了神,被一支帶有倒刺的箭射穿肩甲,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士兵!記住我剛剛說的話!嘶……”衛隊長咬牙猛地拔出箭支,一條條帶血的肉也被倒刺勾了出來。“衝衝衝!!!”騎士們也顧不得陣型了,一窩蜂衝向再次進攻的異族,只有和異族混在一起才能防止被挨個點殺。
衛隊長從馬上跳下來:“騎我的馬走!”服從命令的本能讓哨兵上了馬,他感覺自己突然就暴露在開闊的空間中,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嘶喊聲還在繼續著,咚咚咚撞擊著他的耳膜。但有一句話卻尤為清明地在腦海裡響徹:
“你們走後我會安排人把畫廊的通道堵死,但拖不了多久的,這些藍皮怪物……”哨兵猛然驚醒,撤退!他要讓司鐸帶著難民撤退!
異族被哨兵甩在身後, 衛隊長把全隊最好的馬給他了。司鐸得到命令後立刻帶著難民從偏殿湧出來,烏泱泱一大群人居然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大家咬著牙迅速穿過畫廊,眼淚滴在地上。
最後一個難民從畫廊逃出來了,有衝在前面的異族出現在畫廊盡頭想要追擊。哨兵抬起弓箭射穿了它的脖子,但越來越多的敵人湧進畫廊。
“吱!”一支響箭淒厲地劃破天際,早就布置在教堂旁邊的士兵砍斷投石機的回彈繩索,巨大的杠杆臂以驚人的速度橫斬向教堂的副塔,高瘦的塔身瞬間被攔腰折斷,崩裂出的碎石嘩啦啦傾斜向畫廊。
哨兵抹掉臉上熱辣辣的東西,不知道那是血還是眼淚,他知道衛隊長說的把通道堵死是什麽意思了,副塔的倒塌帶起了連鎖反應,徹底摧毀了這座搖搖欲墜的教堂,高大的牆壁接二連三地垮塌,所有還呆在大殿的人肯定來不及跑出來了。
哨兵從馬上跳下來,他自從當上哨兵就很少再上陣搏殺了,他曾慶幸自己擁有超人的目力,可以遊離於戰場邊緣逃避死亡,但他現在明白了有些東西是凌駕於死亡之上的。
他狠狠抽了一下馬的屁股:“逃命去吧,夥計!”戰馬吃痛撒開四蹄狂奔,哨兵丟掉弓箭,拔出自己塵封已久的長劍,
“今天咱們誰也別想活。”哨兵喃喃自語,頂著漫天碎石攔住了想從畫廊逃出去的異族。
滾滾煙塵遮住了勇士們的身影,偶有鮮血飛濺出來,剩下的一切都被掩埋在這座即將淪為地獄的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