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皺著眉頭彈了彈一塊鱗片,“叮”的金屬嗡鳴聲刺得耳膜生疼。
“鐵做的?”查爾斯下巴都快磕到地上。洛琳按住萊諾,反手把刀摸了出來,她打算進一步試試鱗甲的硬度。
“女俠刀下留人!你們先跟我講講我到底怎麽了?”萊諾從床上蹦起來,生怕洛琳又拿刀劃他後背。查爾斯咂咂嘴把房間的鏡子挪了個方向,萊諾背後的情況不太好講,最好讓他自己看。
“你別害怕,萊諾,這可能……”
“啊啊啊啊!”萊諾的尖叫聲貫徹整個旅館,“這是什麽東西?!我變成怪物了!!!”萊諾驚恐不已,腦子裡一團亂麻,他從魔紋第一次出現時就擔心自己變成怪物,他怎麽能變成怪物?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呐!
查爾斯費了好大勁才按住萊諾,洛琳安慰他:“別叫,你不還是你嗎?多了點附屬組織罷了,就把它當指甲,定期修剪修剪就行。”
萊諾怎麽可能聽得進去,他胡亂嚷嚷著要找人報仇,肯定是加艮那個混蛋給他下了詛咒,要不然就是鬥篷人沒安好心。
洛琳給萊諾吵得頭疼,她讓查爾斯把萊諾抱緊了,自己心一橫就用刀尖撬萊諾後背的鱗甲,鱗甲堅不可摧,洛琳逐漸加大手上的力氣,查爾斯配合著她把萊諾往反方向掰,兩人臉漲得通紅,巨力之下刀刃和鱗甲發出一連串“咯咯”的摩擦聲。
“鏘!”刀刃從中間崩斷,帶刀尖半邊被崩飛出去,直直插進牆裡,屋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萊諾看著插在牆上的刀刃一愣,隨即又哇啦哇啦地叫起來:“你瞅瞅就這玩意能定期修剪嗎?!你瞅瞅!瞅瞅!”
“別叫了!你再叫下去整個鎮的人都知道你變成怪物了!”洛琳厲聲呵斥萊諾,門外有嘈雜的聲音傳來,應該是盧修斯和埃特加在阻攔過來看熱鬧的人。
萊諾緩緩安靜下來,呆滯的眼神中流露出困惑,驚慌,還有一絲絲悲痛,就像隻被掏了窩對著空空如也的糧倉發呆的耗子。
查爾斯摸著萊諾的鱗甲嘖嘖稱奇,鱗甲和萊諾後背的皮膚接合處連接緊密,肉色和黑色在很短的長度裡完成轉換。查爾斯讓萊諾躺下試試會不會硌到,萊諾照做了,但沒有別扭的感覺。黑色鱗甲一接觸到床墊就溫馴地趴下,像一件十分合身的甲衣。
“你說他是不是返祖了?”查爾斯問洛琳。
“那他的祖先是什麽?穿山甲嗎?”洛琳努力回憶自己的經歷,看能不能找到類似的情況。
“那是蛇?”查爾斯又問。
“不像,蛇的鱗片比這個小,而且細膩得多。”
“那大一點的蛇呢?”
“你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洛琳瞪著查爾斯。
查爾斯感覺洛琳要發飆了,識趣地閉嘴,他想緩和一下氣氛來著,可惜起了反作用。
“那就穿山甲吧……”查爾斯低聲嘟囔著。
萊諾躺在床上聽兩人講話萬念俱灰,心說穿山甲就穿山甲吧,總比變成遺跡裡那樣的怪物好。沒想到和人家爆發了一下就被打回原形了,那自己老爹知不知道自己是穿山甲精?真是辜負了他一番栽培。
“我們仔細回顧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首先,萊諾你有沒有亂吃東西?”洛琳嚴肅地問。
萊諾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說我吃了。洛琳追問你吃什麽了,萊諾說一百隻穿山甲,而且隻吃鱗片沒吃肉。那這樣就沒辦法了,洛琳說你等一下,然後就抄起長劍要捅萊諾,
查爾斯趕緊攔住說你幹嘛?洛琳解釋道必須要把萊諾的舌頭割了祭那一百隻穿山甲的冤魂才可以解除詛咒。 “萊諾,你介不介意讓埃特加進來看看?”埃特加在金色血脈覺醒前也是組織內部的紅人,見過的東西不比洛琳少。但洛琳征求了一下萊諾的意見,畢竟埃特加算是外人。
“這……算了,讓他進來吧。”萊諾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並不反感埃特加這個人,可能智力低的人都會對彼此產生親近的感覺。
埃特加聽到洛琳叫他,唯唯諾諾地走進來。萊諾尋思著這家夥是挨了多少頓打才這麽乖的,甚至有點擔心自己以後會不會變成這樣。但眼下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萊諾把衣服撩起來,向埃特加展示自己的後背。
“嘶……”埃特加倒抽了一口冷氣,但還是不太相信,小心翼翼地上手摳了摳。
“這是什麽東西?”埃特加問。
洛琳把頭別過去歎氣,果然就不能對這個人抱有期望。
埃特加看到洛琳失望,又有些急於證明自己。他努力維持住自己紳士體面的形象,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我倒不是沒有線索,只是說出來過於駭人聽聞。”
洛琳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講下去,埃特加緩緩開口:“你們聽沒聽過'死海古卷'?我記得它現在保存在布魯日的靈骨塔裡。”
查爾斯插嘴道:“靈骨塔?那不是安葬布魯日歷代教皇的地方嗎?我聽過這個古卷,好像是什麽預言。”
“沒錯,整個死海古卷要兩輛馬車來拉,但它真正有意義的只有一句話。”
“烙印之子出現,將照亮世界每個角落,直到黑暗消失。”
萊諾激動地要跳起來,恨不得抓著埃特加告訴他自己就是烙印之子啊!但這是加艮說的,他也不知道真假。
“那烙印之子是什麽樣的?有什麽顯眼的特征嗎?”萊諾熱切地問。
“不清楚,這是一個預言。預言者也無法弄清楚所謂的烙印之子是什麽樣的。”埃特加遺憾地搖搖頭。
“那你囉裡吧嗦說出來有什麽用?”洛琳差點就要動手了。
“等等等等!我還沒說完呢!”埃特加連忙解釋,“在死海古卷最先被找到的地方,有一副岩畫,上面刻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怪獸,它身上覆蓋著的黑色鱗甲和這位閣下身上的鱗甲,是一樣的。”
“你憑什麽斷定鱗片是一樣的?”洛琳問。他們在地下宮殿裡遭遇的那隻巨獸身上同樣有鱗片,只是比萊諾後背的大一些。岩畫上的情況可能同樣如此,不見得長得像就是一樣。
“你們看這個。”埃特加用手仔細撫摸鱗甲,洛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鱗片上有一道道細膩的紋路,呈紫黑色,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得見。
“岩畫上也是這樣。但為了凸顯出紋路,岩畫采取了鏤空處理,一眼就看得出來,所以我特別留心了。”
萊諾很費勁地別過腦袋去看鱗甲,鏡子清晰度不夠,要想看清只能回頭直接看。他發現鱗甲上魔紋的走向似乎和自己喚醒拉萊耶時出現的魔紋走向是一致的。
四個人在屋裡商討對策,萊諾是當事人,被反覆問有沒有經歷什麽奇怪的事情。萊諾說這倆月別說我了,全世界都在經歷奇怪的事情,我怎知道你們說的是哪一件?
大家面面相覷,覺得萊諾說得有道理。萊諾又有些不死心:“布魯日王室好不好說話?可不可以問他們把死海古卷借來看看?”大家依舊沉默, 查爾斯小聲說了一句:“卡爾薩門路不是比較多嗎?要不要找他們試試看?”然後大家齊刷刷看向埃特加。
“別這麽看我,我是一個紳士,能幫各位的肯定會盡力幫,但這個……要不算了,反正不疼不癢的。”埃特加其實不是假惺惺安慰萊諾,他自己就把“不疼不癢”當成天天挨罵混日子的第一理由。
“不能就這麽算了,我以後還要找媳婦滾床單呢!頂著一身殼算什麽事?”萊諾拍案而起。
查爾斯接話道:“要不你再等等,瑟曦堡這邊事情結束後我們肯定會找卡爾薩算帳,到時候抓點卡爾薩的人問一問應該會有門路。”查爾斯說話從來不過腦子,這屋裡一半人都是卡爾薩神聖同盟的人,他還能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種話。
埃特加笑容僵了一下,估計已經在醞釀外交用詞好言相勸查爾斯了。洛琳倒無所謂,她本身就對卡爾薩沒有集體榮譽感。
“我們得做點什麽。”短暫的沉默後,洛琳說。
“比如數一數一共有多少片鱗片,一,二,三……”查爾斯說乾就乾,表現出驚人的行動力。
“停停停!別吵!外面好像有動靜。”洛琳打斷查爾斯。
查爾斯立即閉嘴,四個人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有嘈雜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有人在爭吵。聲音陡然變大,樓下傳來跑動的聲音還有盔甲碰撞的聲音。萊諾趕緊把衣服穿好,這麽光著見人可不是個事。
房門被撞開,幾名臉色蒼白的騎士對著萊諾單膝跪下:“少爺,瑟曦堡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