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酒館門口，他披著一身猩紅色長袍，身後跟著十余名黑袍人。

　　剛剛刺傷洛琳的那個人和他們是同樣的裝束！萊諾默不作聲又收走一個盤子，轉身走向盧修斯:“他們常來?”

　　“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見。”盧修斯搖搖頭。

　　既然不是恰巧撞上，那就是故意來找茬的了。“波爾，把這個拿著，去貢扎格家的駐地，讓他們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萊諾解下掛在腰間的家族紋章塞給波爾。

　　波爾一愣，紋章上繁茂的梣樹紋理細膩，一看就不是簡單的東西。

　　“快去，那個垃圾桶裡有兩枚金幣，我剛扔進去的，你去了這兩枚金幣就是你的。”萊諾催促道，波爾不敢多問，立刻從酒館後門溜了出去。

　　“萊頓，又見面了。不好意思，這柄短劍是卡爾薩神聖同盟的了。”全身罩在猩紅色長袍裡的高大男人語氣輕蔑，直接坐到萊頓他們的桌子上。十余名黑袍人靜默地立在他身後，只是站著就給所有人帶來巨大壓力。

　　“加艮，每件事情都有底線。如果你越過了那條線，你只有死路一條。”萊頓冷冷回道。

　　加艮誇張地的假笑起來，讓人聽了很不爽。“我按照我的方式行事，路邊的阿貓阿狗也有底線，你現在看起來就像隻被搶了骨頭的狗，萊頓。”加艮喝下一口酒，滿足地咂咂嘴，“但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嘭！”站在萊頓後面的一個侍從把酒杯砸到地上，“我家少爺寬宏大量，所以之前肯跟你合作，但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

　　“你是在主子們面前大聲嚷嚷嗎?你不過就是條狗！混蛋！”一名黑袍人擋到加艮前面，把整整一杯滾燙的咖啡潑到那名侍從的臉上。

　　“都住手！”萊頓大聲喝道。

　　加艮敲敲桌子，“萊頓，你就是這麽管教你的手下的?他現在還在瞪我！”

　　“行了，價高者得，東西還在別人手裡。”萊頓看向三角臉，三角臉表情僵硬，兩幫人看起來都不是很好惹的樣子，他不過是個投機貴族，不想參與到這種鬥爭裡面去。

　　“不必了，無論你出多少價格我都出雙倍。而且麻煩你不要轉移話題，剛剛的事還沒有結束，我說，你的人還在瞪我。”加艮朝剛剛說話的侍衛招招手:“過來。”

　　侍衛看向萊頓，還沒等萊頓給出答覆，他的身體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跌跌撞撞撲倒在加艮腳下。

　　加艮揪住他的頭髮，“你沒看到我們剛剛在說話?”然後一拳狠狠砸在侍衛臉上。侍衛悶哼一聲，吐出兩顆帶血的斷牙。

　　萊頓冷冷地看著加艮，加艮抖掉斷牙上面的口水和血液，把它們裝到酒杯裡推給萊頓:“喝下去，我就是要告訴你，在我面前，你打掉牙也只能吞到肚子裡。”

　　萊頓猛地站起身，身後侍衛齊刷刷拔劍，劍刃反射出的一片片白色晃眼的光。“既然這樣，我們是沒辦法好好相處了。”萊頓

　　“呵，幼稚。”加艮坐在位置上沒有動，另一名黑袍人上前，口中頌唱晦澀的咒語，在大家恐懼的目光裡，萊頓一方所有人的武器全都像柔軟的奶酪一樣扭曲變形，酒館裡氣氛頓時讓人連呼吸變得都不順暢。

　　這是什麽樣的力量?！

　　萊頓驚愕地站在原地，加艮抽出自己的長劍架在萊頓脖子上:“萊頓，我殺你，就是動一動手指頭的事情，一直以來該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

　　“我們走。

”加艮把長劍收回劍鞘，拎起裝有短劍的箱子就起身出門。守在門口一名黑袍人對著加艮耳語幾句，遞給他一個小東西。　　加艮掃了一眼就把東西拋給萊頓:“派人報信這種事情還是別做了，廢物來多少都一樣。”

　　萊頓接住加艮扔過來的東西，發現是自家的家族紋章，知道肯定是萊諾剛剛派人回去呼叫支援的。

　　黑袍人再次對加艮耳語:“大人，烏鴉剛剛去找萊諾，但到現在還沒回來。”加艮皺起眉頭，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決定現在順便把這事解決了。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沒辦。”已經走到門口的加艮突然回頭。

　　“萊頓，你弟弟萊諾在哪裡?他拿了點不該拿的東西，我現在要他還回來。”加艮語氣狂傲到完全不是在和萊頓商量。

　　萊諾怒火中燒，捅傷洛琳的人和他們果然是一夥的。從進門開始就這麽囂張的態度，把劍架在萊頓脖子上，像丟垃圾一樣丟貢扎格家的家族紋章，萊諾實在忍不下去了。

　　萊諾從酒架上抽出一個酒瓶就砸過去，“我乾你的母親，他媽了個xx的！你要吃小爺我拉出來的屎?”

　　加艮嚇了一跳，這個侍者什麽時候冒出來的?酒瓶砸到牆上，但裡面的酒濺了他一身。“你是什麽人?！”加艮壓住火氣問道。

　　萊諾連續作戰，一擊不中又來一擊。這回砸中了，酒瓶正中加艮腦袋。加艮整個人氣得炸起，憤怒讓他狂笑出聲。酒館裡沒有風，但猩紅色的長袍卻劇烈鼓動，好像有無數凶獸要從袍下鑽出。

　　加艮猙獰吼道:“你已經死了！”

　　萊頓挺身擋在加艮衝過來的路上，劍已經不能用了，他隻好抄起一把椅子充當防具。

　　“萊頓，既然你這麽想去陪他，那我也不攔你，下地獄吧！”無數血色的蝙蝠從長袍下鑽出，尖銳地嘶叫著，離得近的人痛苦地捂著耳朵倒下，血從他們的指縫裡流出來。

　　萊頓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擋得住，但萊諾就在他的身後，他如果退後，那攻擊就會打到萊諾身上。在絕境山脈的時候他暗自發過誓了，不會再讓萊諾受到一點傷害。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佔據了整個視野的血色蝙蝠，獰笑著衝過來的加艮。蝙蝠的翅膀像鐮刀一樣鋒利，鋪天蓋地湧過來，連空氣都被割出“嚓嚓”的脆響。

　　“你本不應該弄成這樣……”萊諾站在最後面，緩緩閉上眼睛，像是疲倦地睡著了。

　　一股無形的領域以萊諾為圓心向外擴張著，所有的血色蝙蝠都被擋在外面。萊諾站在那裡，低垂著眼簾，身形瘦削單薄，卻像一位君臨盛宴的帝王。

　　赤金色的烈焰在萊諾的瞳孔中流淌，死亡的領域擴張，瞬間覆蓋了整座麥芽酒館，所有血色蝙蝠痙攣著落地，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就像一場烈焰大雨墜落。

　　加艮倉皇地想要後退，但無論如何無法邁出一步。萊諾抬起輕輕雙手，紫黑色的魔紋遍布全身每一個角落，在右手的食指上，血王冠正伴隨著萊諾的心跳律動。

　　“我回來了……”一個冷峭的聲音從萊諾身體中響起。

　　萊頓艱難回過頭，一個完全不同的萊諾站在他的面前，他甚至都沒有抬頭去看一眼敵人就衝了出去。在他的領域裡，他是不可阻擋的。

　　萊諾快成一道殘影，他不需要武器，因為他本身就是一柄利刃。空氣爆震，燦金色的流光在萊諾身後閃現，萊諾隨意揮出一擊，酒館的牆壁被硬生生切開。等煙塵散去，黑袍人已經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了。萊諾甚至沒有去刻意瞄準，這些孱弱的人類連攻擊的余波都抵擋不了。

　　酒館崩塌了，所有人四散逃命。加艮渾身血跡，搖搖晃晃從廢墟中站起來，眼裡燃燒著金色的熊熊烈焰。

　　“烙印之子，原來是你……”加艮咳嗽著喝下一瓶古怪的藥劑，瞬間一個新的領域被激發，和萊諾的領域撞在一起。

　　疊加的領域出現不穩定的征兆，空中有細如蛛絲的黑色閃電在跳動，一塊被崩飛的石塊被閃電擊中，頃刻化作齏粉。加艮操控著石塊和木渣向萊諾轟去，它們在半空中扭曲混雜在一起，等接近萊諾時已經化作了一條粗壯的灰色巨龍。

　　萊諾，或者說拉萊耶，迎著攻擊向前。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石塊構成的巨龍像是被無形的利刃一分為二，擦著萊諾的臉頰飛過。細小的尖利碎屑把他的臉劃出一道道血口，但他不以為意，對加艮做了一個微笑，輕輕向上抬了抬手。

　　方圓數十米的磚石地面瞬間碎裂，碎石漂浮到半空中，加艮試圖和萊諾爭奪碎石的控制權，但很快就失敗了，他的領域被壓縮到周身半米，完全失去了作戰能力。石塊瘋狂轟擊著加艮。加艮被巨大的動能帶著急退，倒飛出去很遠才站住腳。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加艮咳出一口血，“但是想殺我，你也要付出代價！”高昂的吟唱從加艮口中頌出，鮮血源源不斷從他周身的毛孔溢出，加艮很快就像是被丟進血池裡浸泡過。

　　站在原地的萊諾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一個小醜。“莫頓留下的禁術嗎?呵呵……看起來像是秋天飄零枯朽的落葉一般。”

　　加艮的身體急劇升溫，血液被蒸發成蒸汽繚繞在他四周。加艮踩著碎石躍空而起，仿佛是要衝向星空，全然不顧即將到來的墜落。

　　但他沒有墜落，他被自己血液蒸發而成的蒸汽托住了。加艮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憤怒，仇恨，和燃燒生命帶來的變態快感。他傲然指向站在下方的萊諾:

　　“我以生命為代價，換取你的死亡。”

　　血紅色的蒸汽帶著極高的溫度席卷向萊諾，把酒館四周徹底焚為死地。成群的血色蝙蝠嘶啞地叫著，它們搖搖晃晃盤桓在加艮的身邊，等待收割人們的靈魂。

　　萊諾面無表情，蒸汽衝擊到他的領域上發出“滋滋”灼響，加艮手臂一揮，蝙蝠排成一列列自殺小隊撞向他的領域，一時間耳邊全是蝙蝠骨骼碎裂的聲音。

　　但最後一隻蝙蝠也被萊諾的領域碾碎了，所有的攻擊都沒有奏效，“哈哈哈哈……”藥劑持續的時間不長，加艮氣勢漸漸微弱下去，他突然很認真地看向萊諾:“烙印之子……我沒有退路了……”

　　加艮從空中落回地面，血色蒸汽靜靜蒸騰。血色蒸汽席卷過後，四周已經是死一般的寂靜，這種攻擊下還能活著的人只有萊諾和加艮。加艮默默頌唱，陰影從他的身體裡流淌出來，像一隻掙脫束縛的惡魔。

　　“撲通、撲通……”萊諾似乎聽到了加艮的心跳聲。

　　心跳聲越來越大，甚至像雷鳴一樣鼓動，連大地都微微震顫。

　　萊諾完全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但他卻詭異地明白加艮在做什麽。這是獻祭，獻祭於遠古之神，換取無可匹敵的力量。但代價同樣高昂，獻祭者會失去生命。

　　加艮緩緩張開雙臂，黑暗中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擁抱住他，那雙手遠比他強壯，靠在那雙手懷裡，他就可以獲得溫暖，還有力量。

　　血色蒸汽騰空而起，暴漲成一根血紅巨柱，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強烈得多。整個空間被照成血紅色，連月光都被鮮紅的光線驅逐。

　　“這是索耶人的獻祭法術，而你卻是一個人類。你激怒吾了！”拉萊耶威壓的聲音卻從萊諾口中發出，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遠處的加艮，好像要將他捏在手心。

　　“坍塌！”

　　加艮周圍蒸騰的血色蒸汽突然出現了一絲停頓。

　　“坍塌！”

　　這不像是在施展魔法，更像是在命令。萊諾的語氣一聲比一聲凌厲，加艮周圍的土地深深凹陷下去，但血色蒸汽依舊頑強地燃燒著。

　　“只是這樣，對嗎?現在到我了！”加艮像一隻野獸，四肢著地向萊諾撲來。萊諾想向右閃避，但身體卻像是被釘在地上。

　　“汐象！”

　　加艮速度提到極致，連“坍塌”都沒能使之變形的血色蒸汽此時被拉成一道長長的尾焰拖在加艮身後。

　　“哢嚓！”，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萊諾的領域只是略微拖延了加艮的速度就被擊破。雙方以血肉撞擊，加艮佔據了絕對優勢，他太快了，萊諾感覺是被數十輛馬車同時撞擊，胸骨都要碎裂。

　　他們撞穿了半個小鎮的房屋，青石地面被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加艮劇烈地喘息著，他突然跪倒在地。他並不是想跪倒，他現在加持的是遠古之神的力量，不會對任何人屈膝。他跪下是因為他的雙腿骨骼已經粉碎了。

　　加艮勉強抬頭，煙塵裡一個人影緩緩走出，是萊諾。萊諾比他好不到哪去，胸骨全部碎裂，胸膛整個凹陷下去，內髒的碎塊伴隨著咳嗽從口中吐出。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冷漠的聲音從萊諾口中傳出:“身為人類卻將生命獻祭於索耶族，吾將親自審判你。”

　　一柄由金色烈焰構成的巨劍在加艮頭頂凝聚成型，加艮嚎叫著聚起領域想要抵擋，這是他最後能防禦的手段。但只是徒勞罷了，烈焰會穿透一切，無論加艮的領域是堅硬或是柔韌。

　　巨劍擊碎了加艮的領域，他絕望地低下頭，神聖同盟給他的遠古之神秘藥也沒能幫他贏下戰鬥。巨劍直直鑿穿加艮的身體，他全身燃起刺眼的金色烈焰，加艮痙攣著，或是說“遠古之神”痙攣著，令人心悸的慘叫聲從烈焰中傳出。

　　“真悲哀啊，你仍是千年以前那個愚蠢自大的索耶之神。我的重生，會把你們徹底送往滅亡。”他欣賞著加艮的掙扎，像是在看一場不關己事的鬧劇。

　　在那曾經高貴的戰場上，他的戰吼劃破寂靜，他的光明抵禦黑暗！他曾擁有無盡的榮耀，但災禍降臨了。

　　拉萊耶靜靜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加艮已經被燒成焦炭，這讓他感到一絲無趣。他低頭看了看幾乎被打爛的前胸一陣無語，沒想到萊諾的身體素質這麽差。時間不多了，他得把這具身體帶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不然流血過多死掉就虧大了。

　　拉萊耶搖搖晃晃站起身，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他感覺到西邊有很多索耶人的氣息，惹得他一陣不快。不過沒關系，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徹底蘇醒，到時候他將親手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沒錯，一個沒有錯誤的世界，拉萊耶又低聲複述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