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諾，這一次我們是到異土作戰，情況和在國內時很不一樣。國與國，家族與家族之間的矛盾會在這裡全爆發出來，你要做的首先一件事就是保證自己的安全，明不明白?”鐵威將軍仔細叮囑著萊諾。

　　兩個月沒見，他居然感覺萊諾成熟了好多，眉宇間多出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平淡。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鐵威將軍馳騁沙場一輩子，這種氣質他太熟悉了。說難聽一點叫“殺胚”，好聽一點就是“君王感”。無論哪種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萊諾滿口答應，現在就算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再去探索什麽狗屁遺跡，他也只會面不改色地說那你砍吧至少還能留個全屍。上次在遺跡裡是被莫名附體才逃出生天，這一次可不能還指望這個。

　　所有人都做好了在布魯日王國狠撈一筆的打算，貢扎格公爵也不例外。肥沃的土地他不打算要，畢竟隔得太遠，種出糧食運不到自家領地，只能當地賣掉，那不如換成其它更實在的，比如錢和香料。

　　“陛下，貢扎格家遠道而來，我們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來支援布魯日王國，把一片又一片即將豐收的土地拋下，為的就是能幫布魯日王國渡過難關。”

　　“嗯……我十分同情公爵的處境，也真心讚美你的善良。但是君士坦丁王國已經連續好幾年財政虧空，也沒辦法彌補你的損失啊，不過我相信上天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熱心家族的，你說對吧，大使先生?”

　　然後貢扎格公爵和君士坦丁十三世一起看向坐在客席的布魯日特使。

　　“嘶……糧食的話……布魯日的西境倒是存了很多，只要公爵肯派兵支援，到時候我們願意出一千五百噸的小麥酬謝貢扎格家。”

　　“可是這麽多的糧食，貢扎格家只是個孱弱的小家族罷了，怕是沒有能力運走。我更希望把糧食換成一些其它類似的東西，比如說香料。”貢扎格公爵提出自己的初步要求。

　　布魯日特使沉默了一會，王國最不缺的其實是糧食，每年豐收季小麥堆得幾乎比糧倉還要高。但是香料這方面是各大貴族都在爭搶的東西，他不確定能拿出多少。

　　“那公爵大人的意思是怎麽樣的?”特使決定讓貢扎格公爵先提要求。他們談判的方式有些詭異，君士坦丁王國所有參戰的貴族隔開，一個一個和特使談判，而君士坦丁十三世則充當公證人。

　　這也是君士坦丁十三世深思熟慮的後想出的辦法，他怕君士坦丁的貴族們聯合起來獅子大開口，趁人之危撈取暴利。

　　一方面是為整個南境的子民著想，有布魯日擋在異族前面肯定比自己去抗要好，畢竟布魯日的西境失守，下一步異族就可以直接禍害到君士坦丁的南境。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君士坦丁十三世怕有些貴族在這一仗長硬翅膀，以後約束起來會很麻煩，尤其是韋廷家。

　　貢扎格公爵看了看坐在首席的國王，歎了口氣:“五百車的香料，還有兩千車的鹽。很公平的價碼，貢扎格家願意派出五百名騎士支援布魯日西境。”

　　“五百名?！公爵大人……”

　　“每名貢扎格家的騎士都有四位扈從，閣下不必擔心戰鬥力的問題。”貢扎格公爵直接打斷布魯日特使，他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

　　君士坦丁十三世擺擺手示意他放心，國王開口，特使也沒有辦法，隻好應承下來。他相信君士坦丁十三世的判斷力，國與國之間的均衡統治者們都很清楚，

不必他們這些人來操心。而且布魯日王國現在有求於人，是拖不起的那一方。　　所有談判在一周內全部結束，戰士是清一色重裝騎兵，國王來之前親自篩選過參戰的貴族，把實力不足的人排除在外。這不是阻止他們牟利，反而是對他們的保護。實力不足的家族參加這次戰爭可能會把家族帶往天堂，也可能是送進地獄。

　　此行的目的地是瑟曦堡，布魯日西境最後一座城堡。

　　萊頓告訴萊諾就在布魯日求援前幾天，一隻巨大的怪獸從內部襲擊了瑟曦堡，瑟曦堡直接淪陷。

　　“那後來又搶回來了?”萊諾有些好奇，已知的情報是瑟曦堡仍處於布魯日的掌控中。

　　“恩，傷亡很大，城堡在兩方之間反覆易主，戰鬥持續了整整四天，死去的人甚至堵住了城門。布魯日的開國家族弗蘭德斯家，在這一仗拚光了。”

　　“拚光了是什麽意思?”萊諾沒弄明白哥哥的意思。

　　“所有戰士全部陣亡。”萊頓停了一下接著說:“包括指揮官。”

　　萊諾不禁打了個寒戰，指揮官也全部陣亡，這意味著弗蘭德斯家所有能上戰場的繼承人全都死了。異族不是很落後的一個種族嗎?就算有各種奇詭的怪獸，也絕對沒道理能擊敗布魯日。

　　“局勢比較複雜，布魯日不完全輸在了軍事實力上，他們內部調度問題也很大，比如戰略物資儲備東西分布嚴重不均。西境幾乎是不設防狀態，而異族卻是有備而來，它們甚至造出了投石車。”萊頓語氣有些肅穆，他已經意識到這場戰爭不會簡單。

　　“所以你在那邊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我們在那邊只是客人。”萊頓又一次叮囑萊諾，他只有這一個弟弟。小時候確實討厭過這個不懂事的家夥，但隨著年齡增長，萊頓愈發明白很多時候親人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絕對不亂跑，我發誓。”萊諾舉起一隻手鄭重地說。

　　絕境山脈那一次他幾乎以為自己要失去萊諾了，幸好萊諾現在還活蹦亂跳地在他面前不著調。

　　駐防的地點在瑟曦堡旁邊的小鎮裡，倒不是布魯日王國不想讓他們進駐城堡。瑟曦堡被毀得完全不成樣子，內城牆西面整個垮塌，據說就是那個從內部偷襲的巨型怪物乾的。外城牆也是滿目瘡痍，被投石車砸出一塊一塊的缺口，像被老鼠啃過的奶酪。

　　萊諾感慨異族真是進化得快，倆月沒見實力突飛猛進。其實他們在黑石堡遭遇的那一個部落根本代表不了異族，它們和聯盟首領發生矛盾，退出部落聯盟，獨自遊蕩在絕境山脈，然後被君士坦丁王國的軍隊全殲。異族真正的主力全在布魯日的西境，而且數量還在飆升。

　　“所以你們打到現在連異族從哪來的都不知道?！”鐵威將軍滿臉鄙夷地對帶他們去駐地的軍官說道。

　　軍官滿臉賠笑，他們是失敗者，沒資格說些大話。而且他相信這些君士坦丁的狂妄之輩很快就會領教到異族的厲害，布魯日的錢可沒有那麽好掙。

　　萊諾欣喜地發現這個小鎮居然還挺繁榮，該有的全都有，酒館從外面看起來不比萊茵城的差。

　　“原本也是很火熱的商業城鎮，因為打仗，很多過來遊玩的人沒有了。現在都是些投機倒耙的商人還有野蠻的雇傭兵。”軍官不滿地嘟囔道，隨即又臉色大變趕緊道歉:“不是說你們，我是說那些完全過來破壞治安的小盜賊團夥。”

　　鐵威將軍沒和他計較，他現在更關心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可以把布魯日打成這樣。鐵威將軍比較認可布魯日王國的實力，布魯日求援更像是謀取一時的喘息機會，等這個國家的戰爭機器運轉起來，異族會領教到死亡和失敗。

　　部隊迅速安插完畢，招展的家族旗幟在小鎮四周飄揚。異族在瑟曦堡血戰後被暫時壓下去焰頭，一直沒有再對瑟曦堡發起進攻。但斥候來報異族還在大量砍伐樹木，可能是要繼續準備攻城。

　　瑟曦堡附近沒有適合騎兵作戰的地形，但主動出擊這種事貢扎格家肯定不會做，又不是自己的土地，那麽盡心盡力幹什麽。

　　他們談好的只是守住瑟曦堡，並在收復西境時給予必要幫助。布魯日王國也不敢放任君士坦丁的軍隊在自己的土地上亂跑，這年頭世風日下，貴為騎士卻乾著燒殺搶掠的行頭的人也不少。

　　“那我們豈不是會很閑?老爹這次又不給我們上戰場。”萊諾打了個哈欠。

　　“不會的，這個小鎮很快就熱鬧起來了。”明明萊諾和萊頓差不多高，但萊頓還是拍拍萊諾的腦袋把他當小孩子。

　　“各方勢力都會安排人混到這裡，不管是君士坦丁王國的還是其它王國的。”這一次我們也有任務，我們負責情報工作。“

　　“啊?家族不會處理好這一塊嗎?”萊諾有些迷惑，情報方面的事情都是家族在處理，他們很少過問。

　　萊頓沒好氣地回萊諾:“什麽叫一直是家族在處理?你不是家族的一員?你在處理不就是家族在處理?”

　　萊諾一下反應過來，他在家族中一直都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角色，沒什麽用，父親也不對他報什麽指望，現在突然被賦予任務難免感到有些不適應。

　　“這裡是布魯日王國，貢扎格家的手伸不到這裡來。我們是援軍，但收集情報上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父親想了個折中的辦法，看沒看到前面那家酒館?”萊諾激動地順著哥哥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小鎮上門面最大的一家酒館。

　　“家族已經把它買下來了。”

　　“哇哇哇！這麽厲害的嗎?那我們去是不是不用掏錢?”萊諾十分興奮，頭一次感到生在大家族這麽幸福。

　　“不僅不用掏錢，人家還會給你錢。”萊頓神秘地對萊諾擺了擺手指，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擊潰了萊諾的心理防線。

　　“你是藏在暗處的情報人員，為了隱藏身份，我要你去那家酒館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