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並不大,但密封還算不錯。
李俊秀將浴室門窗關得緊緊的,然後將浴霸打開,浴室中溫暖而又舒適。
“嘩啦嘩啦……”
花灑的噴水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駭人。
李俊秀先是往身上衝了兩遍熱水,再然後拿起肥皂往身上胡亂塗抹了一番。
“啪唧……”
肥皂掉到了浴室的地面上,他臉上塗抹的肥皂沫還沒有衝洗乾淨。
李俊秀彎下腰摸索著,他眯縫著眼睛,想要看清肥皂在哪裡。
“嘩啦嘩啦……”
花灑突然開了,他明明記得在擦肥皂時已經關上了的。
他連忙起身,肥皂還沒找到,但他必須要先關上花灑噴頭才行。
他胡亂地將上身的肥皂沫簡單地衝洗了一下,然後迅速關上花灑。
這次,他把花灑開關用力關了兩次。
而後,他緩緩彎下腰,接著蹲了下來。
下水道不知被什麽堵住了,水漫過拖鞋底,李俊秀在水中尋找著肥皂。
突然,他摸到了一縷頭髮。
“擦,我竟然掉了那麽多頭髮?這是腎虛的前兆啊……”
李俊秀調侃著往外拽著頭髮,他想著這縷頭髮應該就是堵住下水道的罪魁禍首。
頭髮很油膩,
也很堅硬,
這不像是自己的頭髮。
他拽了一下,沒拽動,稍一遲疑,加大了力氣。
“啊啊啊……”
“痛痛痛……”
“快……快住手……”
李俊秀駭得松開了手。
腳底的水在漸漸減少,下水道中傳出“咕咚咕咚”的喝水聲。
“渴……水……”
聲音陰森,從地下傳來。
花灑突然間打開了,是冷水。
李俊秀的面色蒼白,渾身都在顫栗。
他想要離開,身體卻已不受控制;他想要大喊,喉嚨卻被恐懼填滿。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
從天空中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歌聲,歌聲很沙啞,很陌生,也很詭異。
李俊秀緊咬著牙齒,驚惶地抬頭望去。
水,冷如冰,落在他的臉上生疼而寒徹。
只聽嘎吱一聲,
花灑停止了噴灑。
下水道當中傳出來詭異的聲音:“小白,求求你別唱了,別人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啊!”
水龍頭的方向也在突然間傳出生氣的聲音來:“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白,叫我白爺!還有,你竟然敢嘲笑我的歌聲?是不是皮癢癢了又?”
嘎吱一聲。
水龍頭又開了,但流下來的不是水,而是一團漆黑的頭髮。
頭髮剛好擋在李俊秀的眼前,李俊秀想要驚叫,但怎麽用力也喊不出聲音,一陣眩暈襲來,他緊閉著雙眼,暈厥了過去。
一個白衣男子,從水龍中努力擠出來半個身子,自作多情道:“以後見到我,可以尊稱我為白爺,或者叫我歌神!”
一個黑衣男子,從下水道中探出頭來,做出嘔吐的樣子道:“還歌神,你還要不要臉了!聽別人的歌聲懷孕,聽你的歌聲就是遭罪啊!你個大傻叉!”
白衣男子並沒有對罵,神情淡然道:“在上一周的晚上,你在忘川河岸邊偷看了孟婆洗澡,你還……”
黑衣男子立馬慫了:“白爺,別說了,白爺……你……你夠狠!”
嘩啦啦……
花灑中有涼水噴出。
水流順著漆黑的頭髮流淌在地上。
咕咚咕咚……嘔……
下水道的那位喝了幾口,突然嘔吐起來。
“瞧你,那麽不小心,來,我給你捶捶。”白衣男子用力從水龍頭裡竄了出來。
黑衣男子邊咳嗽邊道:“你多少年沒洗頭髮了?真惡心!”
“呃……得有幾百年了吧!怎麽啦?好喝嗎?”白衣男子回道。
“嘔……”黑衣男子。
李俊秀被涼水澆醒,他緩緩地睜開了眼,浴室內彌漫著淡淡的霧氣,他在眼睛的縫隙裡,隱約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色運動裝的男子正在彎著腰給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捶背。而那黑色西裝的男子只露出上半身在地面上,剩下的下半身竟全部在浴室的地面之下。
“咳咳咳……好了,謝謝!”黑衣男子道。
黑衣男子說完後將目光移向李俊秀。
一股寒氣從黑衣男子的眼中射出,李俊秀不禁打了個寒顫。
“以後在地府多喝點水再出來,那麽著急幹什麽啊!你以後啊……”
白衣男子說著說著,看到黑衣男子眼中的異樣便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去,面向李俊秀。
“小黑,快停下來,別嚇著他!”白衣男子連忙阻止道。
黑衣男子問道:“白爺,你確定是他?沒認錯?”
白衣男子肯定道:“絕對不會錯的!不管時間過了多久,他的面貌變成怎樣,我依然不會認錯。”
黑衣男子疑惑道:“可是他,他這個樣子,他……他在發抖耶!”
“我勸你快點閉嘴,要不然等他回去了,有你好受的!”白衣男子提醒道。
黑衣男子趕緊用雙手捂住了嘴巴,他只有上半身在浴室地面之上。
李俊秀光著身子,瑟瑟發抖著,他倚著浴室門,眼睛全部閉得緊緊的,剛剛的一點縫隙也不再留。
他現在多麽希望自己的耳朵也和眼睛一樣,能夠閉緊著就無法感知,但事與願違,他的耳朵很靈敏,在這種恐怖的氛圍下,他聽得格外清晰。
“帝君,按照您的吩咐,屬下接您來了!”
白衣男子從背後掏出幽冥2000突擊步槍,槍口指向了李俊秀。
只聽“叭叭”兩聲,李俊秀胸口中彈,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沒有半點血跡,像是暈死過去一樣。
“白爺,你這太生猛了吧,上來就放大招!”
黑衣男子驚訝地從下水道裡爬了出來,他站在白衣男子身邊,比白衣男子還要高上半頭。
“別吵,你看……”白衣男子指向李俊秀的頭頂。
李俊秀的頭頂緩緩地漫出一片白霧,白霧中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男子慢慢顯現出來,這男子和李俊秀一樣,也是一絲不掛。
“擦……你們兩個蠢貨,竟然在浴室裡喚我出來!”
那男子急忙護住關鍵部位,側身怒罵道。
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互相對望一眼,而後急忙面向那男子跪了下來,異口同聲道:“屬下黑白無常拜見帝君!”
那男子搖身一變,一襲紫衣戰甲躍然身上。
紫色的頭盔,紫色的戰靴,紫色的護甲,紫色的披風,披風無風自舞,和紫色的頭髮舞動出魔幻的氣息。
他轉過身去,面朝黑白無常,他漆黑的眼眸如夜空般深邃,投射出無比凌厲的光芒。
“起來!”他的命令似有魔力,令黑白無常無法抵抗,他們身體僵直地站了起來。
黑無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西裝,他的黑色皮鞋泛著油光,交叉成45度角,他帶上一頂黑色的幽冥版NK運動帽,帽子上上赫然印著“天下太平”四個白色大字。
白無常尷尬一笑,而後連忙帶上幽冥版LN運動帽,並將帽簷從後腦杓轉動到了額頭,運動帽上用黑色絲線針織著“一見生財”四個大字,他接著整理完白色休閑裝之後,便筆直地站在了原處。
黑無常恭敬道:“帝君,您規定的時間到了,其實今天您的轉世之人,就應該在彎刀下死去才是,卻不知為何,他竟然活到了現在。”
白無常接話道:“是啊,是啊!要不是這樣,小人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將您喚醒啊,如果您在人界的陽壽用盡,那麽就可以直接重返冥界了。”
紫色戰甲的男子沉吟了一瞬,然後沉聲道:“是我在他生命即將逝去的時候,用法力控制了他的傷勢,並將其複原的……”
那男子低頭看了看李俊秀,搖頭歎了一口氣,接著抬起頭,望向天花板,他沉思了良久,而後淡淡道:“黑白無常聽令!”
“屬下在!”黑白無常齊聲應道。
“轉達本君的話,讓那五個老東西再繼續代本君掌管冥界,待本君在人間的轉世之人壽終正寢以後,本君自會重返冥界!”
黑白無常面面相覷,似有難言之隱,剛要說話,卻見那男子輕輕揮袖,他們都瞬間化作一縷黑煙遁入到了地底。
“哎……三生三世,緣起緣滅,宿命輪回,早登彼岸!”
紫色戰甲的男子喟歎了一聲,便緩緩地向著李俊秀的身體邁入。
“寂……滅……”
聲音中蘊含森寒恐怖的氣息,似在毀滅,似在吞噬。
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這聲音到來之前,猛然刺入紫色戰甲男子的頭顱。
“呵呵,你去吧……幽冥有我……”
陰惻惻的聲音一閃而過,加劇了黑夜的陰森和恐怖。
嘩啦啦……
也不知過了多久,花灑突然間噴出來冰冷的涼水。
涼水正好灑在李俊秀的身上,李俊秀哆嗦了一下,睜開了雙眼。
“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俊秀緩緩地爬了起來, 將花灑關上,然後仔細環視著浴室四周。
方才發生的事情,竟大多都已忘記,腦海中隻殘留著一絲模糊的印象。
“擦,看來剛剛都是一個夢而已!”
他用浴巾擦幹了身體,而後走出了浴室,他現在已沒有心情再洗澡。
“不過,突然暈倒是種病啊!看來我得去上醫院看看了,洗著洗著澡暈倒,這可不是腎虛那麽簡單。”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額頭處有些稀疏。
他想起了下水道處抓起的那把頭髮,身體又緊張地打了個冷顫。
“那是幻覺!絕對是幻覺!”
他邊安慰著自己,邊推開了臥室房門。
“啊……痛……等一下……”
“啊……痛……”
“原來聲音是隔壁傳出來的,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幻覺呢?”李俊秀用力錘了錘牆壁,隔壁的聲音才收斂了許多。
李俊秀走到床邊,看到林月嬌並沒有在床上,他想要去客廳尋找,但不知為何,他的身體竟在這一瞬間虛弱不堪,一陣頭暈目眩襲來,他直接跌倒在了床上,昏迷了過去。
嗞啦嗞啦……
細微而瘮人的聲音從李俊秀的身體中傳來。
一個個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光團從李俊秀的身體各處升騰起來,輕盈地飄蕩在臥室中。
當最後一個透明光團脫離出李俊秀的身體以後,他的呼吸就在驟然間停止了,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眼神逐漸空洞,身體逐漸冰涼,意識逐漸渙散。
難道,李俊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