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爬下供桌把念珠直接遞給江杉:
“這串珠子在菩薩身上掛了幾十年,你貼身帶著,妖魔邪祟不敢上你的身,也迷不了你的心竅。”
“大娘,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不貴重,珠子是我自己磨的,繩是我自己穿的,木料也不值錢。我留著沒用,你帶著吧。”
江杉接在手裡,一摸便能摸出來珠子大小有差異,而且弧度不太好並不怎麽圓潤,有的地方甚至有些棱角,顯然是手工製作。串珠子的繩子不知道是什麽做的還很結實,卻沒有彈性,沒有松緊功能,戴在手腕上只要把手放下來手串就會脫落。
還能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入手沉甸甸的,多年香火侵襲散發著一股幽幽的檀香味。
他的第一個念頭:這是個好東西!
做工不精,但它可是在香堂放了幾十年,光這份意義就不淺,而且這手串一入手,沒來由的讓他有種安全感。
“你帶錢了嗎?”
江杉不明白老太太要幹什麽,只是傻傻點頭:“有,帶了。”
“掏出來我看看你帶了多少。”
江杉伸手掏出一些零錢,幾乎全是一塊的。現在都是手機支付,他很少帶面值大的現金,留著些零錢就是為了坐公交方便。
趙老太從這把零錢裡拿走了一個硬幣。呵呵笑道:“我們這一行有規矩,只要出手必須有財壓堂,哪怕只收一塊錢也得收。我不能壞了規矩。”
“哦。”江杉恍然:“謝謝你大娘。”
“別謝,天也不早了,趕緊回去吧,你要真有心謝我,沒事就常來我這坐坐。”
“好好好,一定一定。”
江杉忙不迭的應承,和老太太告辭離開了趙老太的家。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屋子裡黑著燈,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
林月就站在客廳的窗戶前臉對著窗外,在江杉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而江杉也佇立在門口,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和這個場景十分相似。那殷紅如血的連衣裙總是顯得和周圍格格不入,或許,是因為她本來就不屬於這世間。
江杉心裡有些怨她,這個女鬼狠毒心機,為了達到目的竟然把他也算計在內。可又莫名的有點可憐她,因為她看著那麽孤單。
原本在路上就準備好的質問終於還是被他咽回了肚子。
他選擇不打擾她,只是轉身回到臥室把新買的窗簾裝好。又把書櫃裡的東西倒空,在櫃門的玻璃上貼好黑布,這個書櫃以後要留給林月容身。
忙了一身的汗準備去洗澡。一轉身才發現,林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她堵在門口,臉色十分難看!
“照你說的都已經弄好了。”江杉向那書櫃一指,請她驗收。
林月的目光在她的“新家”上一掃,旋即收回定格在江杉褲子的口袋上。
“你口袋裡有東西!”
江杉知道瞞不住她,索性大方承認:“是個手串。”
“哪來的?!”林月的口氣十分霸道,儼然酷似在審問犯人。
江杉原本就覺得心裡窩火,頓時臉也冷了下來:“我的事為什麽要告訴你?”
“呵!好!你倒是硬氣了不少,看來是哪路高人指點了你,回來誠心和我作對!”
“哼!我不喜歡和別人作對,也不喜歡被別人利用!”
林月被他說的一愣:“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糊塗?”
或許是知道自己理虧,
林月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只是冷哼道:“看來你都知道了,不過你放心,你幫我我也幫你,以後你要什麽便有什麽,好處自然不會少了你。” “謝謝!但是你說的好處我不稀罕!殺生害命的事我也乾不出來!想讓我同意你去報仇不可能!”
“你說什麽?!”
“我說,你想報仇不可……”
這句話似乎是觸到了林月的逆鱗,她的眼睛瞬間漲成血紅,頭髮像蛇一樣塊如閃電襲向江杉!
江杉話沒說完已經被頭髮死死勒住脖頸,連呼吸都沒辦法呼吸。他也知道必定會激怒林月,心裡不是沒有準備,在脖子被勒住的同時,手已經向那揣著念珠的口袋探去!
林月早就在提防他的法寶,速度比他快了不知多少倍!不等他手放入口袋,一縷青絲已經纏住他的手腕!
此刻的她才真正像一個九幽厲鬼,頭髮詭異的飄搖著,發尾如利刺一樣罩住江杉面門,隨時都可能把江杉的臉捅成篩子!
“你再說一遍!”
江杉的臉被勒的紫如豬肝,他能感覺到脖子上的頭髮正在不斷收緊,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倔強讓他不肯服軟!
盡管沒辦法吐出聲息,他卻還在用眼神惡狠狠的瞪著林月。
但也隻堅持了一小會兒,眼前便開始發黑。頸部主動脈被壓迫到極限,沒有辦法給大腦提供血液,在被勒死之前大腦首先進入了缺氧性休克……
就這樣死了麽?
我不甘心啊……
念頭只在江杉腦中一閃,他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
兩個女孩正從校園裡走出來,她們穿著一樣的上衣,一樣的牛仔。
手牽著手,有說有笑很開心的樣子。
兩人上了一輛出租車,一路到商場門前才停下。
商場看著很高檔,遠遠不是普通學生能消費的起的。因為囊中羞澀,所以她們多是只看不買。
兩個女孩都很年輕,渾身上下散發著青春活力,特別是其中一個,長得十分漂亮,從身邊路過的男人似乎都在有意無意的看她。
而另一個其實也不差,只是和同伴一比就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了。可以看得出,她很嫉妒又在努力假裝不在意。
一直到商場快要關門,她們才戀戀不舍的離開回到學校。
這時候天已經很黑了,兩個人站在大門外正在討論著什麽,其中一個不時拿眼向門裡看,似乎很著急的樣子。而另一個則拉著她的手,又是撒嬌又是討好,生拉硬拽把她拽到了距離學校不遠的大排檔。
她們點了好多吃的,好多酒。看得出漂亮女孩對酒沒興趣,卻招架不住同伴的勸說,咽藥一樣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酩酊大醉。
此時她已經完全意識模糊,被同伴糊裡糊塗的架著又上了出租車,在一個賓館開了房間,同伴照顧她躺好,然後悄悄的走了。
沒用上多長時間,門又一次被打開了,進來四個男人,一個個滿臉淫笑不懷好意的樣子。
她用僅存的一點意識無力的抵抗著,哭泣著,而這些惡棍卻放肆的淫笑,喪盡天良的盡情凌辱她,折磨她,在她身上發泄著獸欲。在她身上寫那些侮辱性的文字,拍攝令人發指的照片。
這一夜人性最邪惡最殘酷的一面被上演的淋漓盡致……
……
畫面一轉到了一個房子裡,女孩蜷縮在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這應該是女孩的父母。父親一邊流淚一邊抽著煙。母親則默默無言又有點事不關己的樣子。
這時候門鈴響了,一個帶著眼鏡穿著講究的男人走進來,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從皮包裡掏出一大把錢。父親紅著眼睛就動起手來,母親趕緊衝過來勸解,男人雖然被打,嘴卻還在說著,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勢頭。
屋裡亂成一團,女孩似乎沒聽到一樣,沉浸在恐懼中無法自拔。臥室門裡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探頭探腦的張望這一幕,很害怕的樣子。最終小男孩鼓起很大勇氣跑出來,扯著姐姐的手,想帶姐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男人走後,夫妻倆又陷入了爭吵,畫面一幕幕急轉,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少天。
女孩坐在臥室的床上,圍著被子。臉上流著屈辱的淚水,而母親則坐在一邊,口乾舌燥的說著什麽。可女孩始終倔強搖頭,哭泣著不肯同意。終於母親被逼的性發,狠狠打了女孩一耳光摔門走了。
從這以後事情似乎不了了之了,只剩女孩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驚醒,然後被嚇得蒙住被子,無助的哭泣。
就連最親的人也拋棄了她,放任她的靈魂跌入無底深淵。
……
最後一幕是女孩正在打扮,她散著頭髮,穿上紅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滿臉的憎惡和恨意。
當她躺在病床上等死的那一刻,父親就跪在她的床邊,流著淚祈求著她的原諒,而女孩卻咬牙切齒的盯著屋頂,始終不肯看她一眼。
母親站在門外,兩手不知該往哪裡擺放,一副闖了大禍的樣子。
幾個醫生還在手忙腳亂的搶救她,她眼角留著淚,嘴裡一陣陣噴出白沫,兩隻手卻在空氣中用力的亂抓!
“我做鬼都不放過你們!!我不會放過你們!!!”
嘶吼中透出的絕望和怨恨,讓醫生也嚇得停下了動作,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太晚了,他們拯救不了她的肉體,也拯救不了她的靈魂。
……
江杉恍然驚醒,直接坐了起來!
他在自己的床上,林月就坐在他的腳下,兩手抱膝眼神渙散的看著他。
江杉也默默看著她,眼睛忽然流出淚來……
這場夢讓他好像感同身受的經歷一番。
“你都看到了……對吧?”林月聲音輕輕的,沒有陰森沒有冰冷,卻滿含著無助。
江杉默默點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愚蠢,很混蛋。
那些他自己曾經對林月的勸解,回憶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有些傷痛唯有親歷才知其中痛楚。
“我十三歲那年我媽就去世了。我爸給我找了後媽。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但其實表面對我還不錯。後來她給我生了弟弟,我就不怎麽喜歡在家裡住了,初中、高中、大學都住在學校宿舍。
我盡量不打擾他們生活,偶爾回去一次她對我也還說得過去。
出了事以後,那幾個惡棍家裡湊了一大筆錢想要私了。我爸不同意,是她用盡手段硬勸著我爸同意了這件事。”
說到這兒林月忽然埋下頭,開始哭泣。
江杉手足無措,那些曾讓他得意的勸人本事,竟一點也使不出來。他知道,不管說什麽都會是蒼白無力的。
“還有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我們倆從高中就認識,我一直把她當姐姐,她卻這樣對我!
……江杉,我沒想過要害你,我是騙了你,但我只能這麽做才能離開那受苦的地方。”
“我知道。我不怪你了。”江杉想伸手拍拍她,卻想到可能根本碰不到她,又黯然收了回來。
林月哭了一會兒,抬頭直視著江杉的眼睛,語氣哀求中又透露著決絕:“江杉,你是好人我知道不忍心。但他們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麽?
我爸生我養我,我不怪他!我弟弟還小需要人照顧,我後媽也可以放過她!
但那個女人和那幾個滾蛋我一定要殺!
你要是不同意,我別無選擇只能殺了你,然後回醫院繼續等下一個能幫我的人,多久我都等得起!哪怕等到他們死了轉世投胎,我也絕不會放過!
你不要再試圖勸我,沒用。”
“我不勸你,以後也不會再勸你。”
林月與他對視,從江杉眼裡她看不到害怕,只有憐憫和慈悲。這個眼神觸動了她,讓她的鐵石心腸有那麽一瞬真的柔軟了一下。
“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點一下頭!什麽都不需要你做,就是點一下頭而已。我林月指陰魂發誓,只要幫我了卻仇怨我一生供你驅使,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江杉咬著牙,心裡劇烈的掙扎著,隻一會就把自己折磨的滿頭大汗!
“我、我……我再考慮考慮,讓我再考慮考慮!”
林月深深看他一眼:“好!我可以等你。”
說完就風一樣飛進書櫃,沒了聲音。
江杉再也沒有睡著。
是啊,為什麽好人要無辜死去,而壞人卻可以逍遙自在的活著?這樣公平嗎?
就算最後那壞人得到報應,可好人終究是死了,還能活過來嗎?
像林月這種選擇自我了斷的,除了去抓替身牽連無辜,幾乎沒有任何出路,這就是老天爺的公道嗎?
就這樣無數雜亂念頭環繞著他,眼看著天一點點放亮,他終於走到書櫃前,敲敲櫃門:“要出去走走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