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江杉轉身的瞬間，林月早快他一步，現出真身擋在他身前！

　　門裡走出來的是個老頭，穿著一身唐裝，手裡拄著拐棍，背微微有點駝。

　　一看到林月，他好像看到一件稀世珍寶，眼睛都好像要放出光來。

　　“嘖嘖嘖，好大的怨氣！有這等怨氣的鬼，一要天生執拗，二要見棄於親，三要遭人凌侮，四要死狀淒慘。你竟然都湊齊了！

　　只可惜還沒有破戒開葷，這要是讓你開了葷，怨氣化戾，那還了得?”

　　林月冷笑:“好啊，不如你成全成全姑奶奶，就先拿你開開葷怎麽樣?”

　　面對林月的威脅，老頭一點也不害怕，反而一臉揶揄:“小妮子！你才多大年紀就敢佔老爺子的便宜?一會兒打的你哭爹喊娘可別說老爺子我以大欺小！”

　　“好！那就讓姑奶奶看看你幾斤幾兩！”

　　林月說話間，指甲正在瘋長，後面江杉趕緊出聲阻止！

　　“住手！”

　　林月氣勢一頓，江杉腦海裡忽然傳來她的聲音:“這種人豢養厲鬼假借佛名行騙，是頭等重罪！殺了他天不收地不管於你無礙，讓我撕了他！”

　　“什麽叫於我無礙?鬧出人命我可是要攤官司的！你別胡來！”江杉暗暗指示。

　　他心裡有種奇妙感應，這老頭絕對不像林月說的那麽好對付。

　　一轉頭對老頭微微一笑:“老人家，我本來想請一尊佛像回去供奉，誰成想進來一看發現自己和這裡的‘佛’無緣，我們現在就走……”

　　“誰說無緣?我看你有緣的很！想走是沒門兒！你們嚇走了我的主顧怎麽算?”

　　“我們也不知道那是您的主顧，這樣吧，也是我們有錯在先，您說說該怎麽補償。”

　　“嗯……”老頭搖頭晃腦半天:“老爺子今天心情好，便宜你了，一個主顧十萬塊，一共四個。”老頭伸出四個手指。

　　江杉忽然覺得阻止林月是錯誤的，他現在都想衝過去弄死這老不死的。光天化日，這是明搶啊！

　　“大爺你別鬧行嗎?把我賣了也不值這個數啊！”

　　“確實不值……”老頭很認同江杉的觀點，拿眼一瞥林月:“她倒是值，不如你把她抵給我，讓她在這做個菩薩如何?”

　　“老家夥你找死！”林月眉毛一凝，作勢欲撲！

　　“夠了！”江杉呵斥一聲，對著林月微微一擺頭:“回來。”

　　林月懊惱凝視江杉，終於還是給了他一個面子，心不甘情不願的閃到他身後。

　　“老人家，先不說她願不願意。你在這豢養陰魂讓他們頂替佛的名號，這份罪過可就不淺，就不怕遭受報應麽?”

　　“報應?”老頭哈哈大笑:“老爺子積德行善，哪來的報應一說?”

　　“你這也叫行善?分明是詐騙錢財！”林月冷哼道。

　　“哈哈，你這小鬼娃娃太過了，老爺子就是牽個線而已，人請了這些佛像回家，也都個個靈驗保全家平安，我要些錢財當報酬不過分吧?

　　鬼找到了好人家能承受香火，舍給我三分道行做謝禮也應當吧?都是互利互惠而已。”

　　“你就能保證這些鬼進了家宅不作惡?”江杉問道。

　　“當然能，想進老爺子的佛堂，都得在門前頂著三光聽經四十九天，真熬得過去才算一心向善，這佛堂從牌匾掛上那天開始就沒被砸過招牌。”老爺子似乎很自豪，像個孩子一樣顯擺。

　　“可……可是你這樣玷汙佛名恐怕不好吧。

”　　老頭撇撇嘴，反過去問江杉:“什麽是佛?”

　　見江杉不答，又繼續說道:“佛就是慈悲，這慈悲要給三界眾生，要給六道輪回。鬼也是六道之一，難道不配得到一點慈悲麽?

　　讓鬼借他一尊塑像就能避免魂飛魄散，還能保一戶人家平安，難道不是好事?

　　就一個塑像而已佛就舍不得了?”

　　“強詞奪理！”林月冷笑。

　　江杉不說話，皺眉在那想了許久，也想不出理由反駁這老頭。

　　“老人家，或許你是對的，你的事我們也不想管，你讓我們走，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樣?”

　　“那可不行！”老頭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兩個條件你們選擇一個吧。”

　　“你……”江杉氣得都要笑了:“要錢沒有！她也不能留下！愛怎麽著怎麽著吧！”

　　江杉和他說不清道理，索性耍起賴，心說大不了就跑，反正這老頭也追不上。

　　老頭也很苦惱的樣子:“那、那這樣吧……老爺子我吃點虧，你給我做個徒弟吧。”

　　江杉眼睛一瞪，這老頭是不是有病啊?

　　“老東西！”

　　林月再也忍不住，嗖的一下竄上半懸空，越過江杉直接撲了過去！

　　老頭冷哼一聲，把手中拐棍舉起，隔空對林月一指！林月身形立刻一頓，居然就這樣被定在了半懸空！

　　隨後那拐棍向旁邊一劃！林月似乎被遙控了一樣，隨著拐棍的方向摔在牆上。同時老頭髮出了不耐煩的聲音:

　　“滾一邊去！沒你的事了！”

　　林月的反應也不慢，在沾到牆的瞬間，飛快沿著牆壁爬了一圈！繞到老頭身後，卻還沒等出手，那拐棍又掉頭向後一戳！向前一甩！像釣魚一樣把林月甩回前面！

　　“鎮！”

　　聲音不大，傳到江杉耳朵裡卻好像一聲雷一樣，再看林月，被死死壓在地上，任憑她猙獰嘶叫卻完全動彈不得！

　　江杉傻呆呆看著這一幕，一切都只在瞬間發生，他連阻止都來不及。

　　降服了林月老頭又把目光轉向他，嬉皮笑臉道:“乖徒兒，還不磕頭?”

　　聲音帶著一股奇異的韻律！江杉隻覺腦袋一迷糊，稀裡糊塗就跪下了！腦後似乎有一隻手在按著他！讓他身不由己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差點把腦袋都撞碎了。

　　再抬頭江杉很想破口大罵，但他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

　　不是嘴不能動，是光張嘴沒有聲音！

　　而老頭完全不顧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很高興的樣子，看著他一個勁點頭笑讚:“好料子，真是好料子！三陰半鬼……真是難得，哈哈哈。”

　　江杉跪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想罵人又罵不出口，只能自己生悶氣。

　　“服麽?”

　　老頭笑嘻嘻的問。

　　江杉怒目而視，隻一會兒就軟了。心知鬥不過這老不死的，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忍氣點點頭。

　　“服了就好，起來吧。”

　　“咳！咳咳……”江杉站起身發現自己一切恢復正常，而林月還被空氣壓在那裡。

　　“師、師傅……你把她也放了吧。”

　　“嗯……既然是你替她求情就放了吧……為師就把她送給你了。”

　　江杉恨得牙根癢癢，心說那本來就是我帶來的！

　　林月恢復自由，立刻又開始張牙舞爪，江杉趕緊勸住她，把她收回軀殼。

　　既然頭都磕了，他也認命了。這老鬼三下兩下就把林月放倒，絕對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看來自從老頭出現開始，目標就是他。什麽四十萬?都是故意刁難的借口而已。

　　怎麽也得把磕頭錢賺回來！江杉惡狠狠想道。

　　“師傅，你這強行收徒的手段真是讓徒弟大開眼界！”

　　“嘿嘿，為師還會別的呢想不想玩玩?”

　　“算了！”江杉斷然拒絕，惹得老頭一臉不開心。“既然已經是師徒了，師傅就不送我點什麽防身的法寶麽?”

　　“不是剛給你個女鬼嗎?”

　　江杉憋得臉色通紅，已到嘴邊的髒話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吐也吐不出來。

　　老頭見他好像憋的很辛苦，啞然失笑:“放心，為師也不白佔你便宜。以後自然有好處給你！

　　先不提這個，你來請佛像回家，就是為了這個女娃娃吧?”

　　江杉眼睛一亮，心說這老不死的這麽厲害，沒準真能幫林月。

　　“對。”他趕緊點頭，把事情大概一說。

　　老頭連連搖頭:“沒用，她怨氣這麽重，這份孽緣不了結，請來漫天神佛打散她容易，度化她卻難呐！”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老頭臉色一肅:“是你目光太淺。這就是人性，好像所有的的公道正義都得以人為中心，只有人命最金貴。

　　人殺牛宰羊食肉寢皮全是理所應當，要是有一天反過來牛羊弄死了人，那人便受不了了，這些牛羊就都是罪惡的。

　　唉，有趣有趣……”

　　江杉抿抿嘴唇，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氣氛凝固了一會兒，老頭忽然擺擺手:“罷了，怎麽辦你自己掂量吧。”

　　“哦……”

　　“來，為師先教給你怎麽用這個鬼。”

　　“怎麽用?鬼還能用?”江杉心說不就是能附身嗎?沒事帶著她到處亂跑，危難時她能出來幫個忙。

　　“嘿嘿，好玩著呢……”老頭子一臉壞笑。

　　“首先來說，這女娃娃是被毒死的，有她上身你就能不懼毒物。”

　　“謔！”江杉覺得新奇，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我百毒不侵了?”

　　“那倒不一定，萬一碰上道行比她高的精靈使毒，你可就死翹翹了。

　　還有，你還可以借她的眼……”

　　“借了借了，剛才就借來著……”

　　“你別打斷我！”老頭很不滿虎著臉讓江杉閉嘴:“我說的借眼可不是附身才能借！是隨時能借！你可以讓她飄出去，她看到什麽你就能看到什麽，比如你坐在家裡，讓她飄到女澡堂子裡……嘿嘿，想不想學?”

　　江杉無語翻翻白眼，這老頭也太猥瑣了！不過……咳，這確實值得學學……

　　“來來來，我傳你口訣。”老爺子嗚哩哇啦說了一遍咒語。

　　“鬼語術！”

　　江杉還沒聽明白，林月已經發出了一聲驚呼！

　　“鬼語術?”江杉好奇反問。

　　“你先別管！他教你什麽你就學什麽！”

　　“喂！你有在聽嗎?”

　　江杉回過神:“在聽在聽，師傅你再說一遍。”

　　“哼！”

　　隻這一條咒語，短短幾個音符，就花去了一個小時。概因老頭總是不滿江杉的發音，或是嫌他心念不專，氣急了還會動手。

　　江杉心裡不斷咒罵，心說等我都學會了先弄死你！

　　“行了，你來試試。”

　　江杉硬著頭皮讓林月現身，飄入後堂。自己則念動咒語，心中默念林月的名字。果然！他看到了後堂的景象！而且林月的眼睛要比他凌厲的多，所有的物件幾乎分毫畢現。 尤其床頭放的盒子，順著盒子縫隙正一陣陣散發著黑氣……

　　等林月回來，江杉收回法術，欣喜道:“師傅剛才你就是用這種方法在後堂看到我的?”

　　“可不。”老頭得意道:“我沒有陰陽眼，就是靠牆壁上那些鬼才能看見你帶的女鬼。只要在這屋裡，什麽動靜都瞞不過我，可笑她剛才還想偷襲我！”

　　“厲害！”江杉拍馬屁道。

　　“哼，這個咒語和你道行有關，道行越高看得就越遠，要是道行太淺，鬼飄的太遠了咒語就借不到她的眼睛了。”

　　“我記住了，師傅你再教我點別的吧！”

　　“一個夠了，貪多嚼不爛。你先玩著，等玩膩了我再教你。”

　　“哦……好吧。師傅那林月她……”

　　“別問我，問她自己，有時候解鈴還須系鈴人。”老頭淡淡說道。“為師累了，你先回去吧。”

　　江杉眼看著老頭蹣跚往後堂去，忽然問道:“師傅，真的有佛嗎?”

　　老頭轉回身，想了想笑道:“我哪知道！我又不信佛……”說到這兒，他忽然又換成一臉市儈氣:“不過我這裡是有的，要不要……”

　　“不了不了。”江杉苦笑擺手，心說有林月一個已經夠受的了。

　　“不買拉倒！”老頭忿忿的走了:“我這裡可都是好貨，我還不賣你了呢！”

　　“唉，買賣越來越不好做嘍……”

　　隨著老爺子關上門，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咱們走吧。”林月鑽回江杉的軀殼。

　　江杉點點頭，推門離開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