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倒沒有理會郭嘉涵的譏諷，平和地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都四十少許的心理年紀了，哪能跟個丫頭片子計較?

　　同樣，郭嘉涵並沒有理徐牧，只是從鼻腔裡哼了聲，越過他來到郭震身邊，這才嬌俏地開口道:“哥，像你這麽實誠的人，別老是跟些喜歡吹牛的人來往，丟份。”

　　‘丟份’這兩個字明顯加重了鼻音。

　　話畢，郭嘉涵的目光在徐牧身上滑過，撇撇嘴，沒有絲毫顧忌地表露出一抹嫌棄的神情。

　　洗得發白的長褲長褂，外加稍黑的皮膚，一股濃鬱的鄉土氣息撲面而來。多看一眼，都讓郭嘉涵覺得辣眼睛，哪有港台明星那麽賞心悅目?

　　郭嘉涵的一番話，讓徐牧無聲歎了口氣，心中頗覺無奈。

　　喜歡吹牛?

　　說的是自己麽?

　　對郭嘉涵那抹嫌棄的樣子，他當然看在眼中，但，徐牧並未理會。

　　想他當年在業內也算是一流的房產銷售，花了十來年時間，一直做到了營銷部副經理，好歹也算一精英白領，可還從未得到過這種評價。

　　在他心中，銷售這一領域，各行業都是相通的，賣車跟賣房，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找準客戶定位，加上出色的營銷，即便是在這個年份，要賣出去，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見徐牧沉默，郭震忙不迭轉圜:“咱哥們喝酒說笑話，嘉涵你別太認真。剛才那話過了，快跟牧子道個歉。”

　　“哼……”

　　郭嘉涵高傲地抬起光潔的下巴，頭一扭，乾脆當做沒聽到。

　　見堂妹根本不給自己面子，郭震尷尬地一笑，對徐牧聳聳肩，示意他不要計較。

　　對郭嘉涵的態度，徐牧根本沒往心裡去，繼續開口道:“我剛才可不是開玩笑，郭子你想想，你叔那店根本就沒有請專業的銷售人員賣車，光靠客戶上門，這一年上頭，怎麽可能賣得出去?”

　　“呃?”

　　郭震哪懂這些，聽得一臉茫然，不過，他倒是覺得牧子這話有道理啊。只不過，這年頭開店賣東西，不就是等客人上門的麽?

　　見郭震似乎還沒有轉過彎來，徐牧詳細解釋:“你說，如果咱們找你叔要點優惠措施，然後再去各個村子調查，找類似你家這種對車有需求的，總歸還是有一兩家的。到時候……”

　　話說到這份上，郭震也算是明白過來，嘴唇蠕動半晌，這才眼睛一亮道:“你的意思是，咱們還是可以去打工?”

　　“可以這麽理解。專業點來說，咱們可以給郭叔做汽車銷售。”

　　徐牧點點頭，肯定了郭震的說法。

　　專業，要專業啊。

　　雖說如今是個黃金年代，但真正出頭的，還是那些膽大心細的專業人士。就算是吹牛逼，也得要吹出專業水平不是?

　　但郭嘉涵鼻腔重重哼了哼，似笑非笑地開口道:“說了半天，就是這麽個解決問題?不管你賣不賣得出去，都可以拿固定工資是吧?”

　　“當然不是。”

　　既然話說到這裡了，徐牧也沒打算藏著掖著，揚眉淡淡道:“咱們可以拿個底價去賣車，多出來的錢作為工資，賣不出去一分錢都沒有。”

　　這話一出，郭震兄妹皆是愣了愣。

　　如今這個年代，做業務員多少都有保底工資，不給錢誰乾活?這家夥他哪來這麽大的把握?

　　“好……”

　　這時，堂屋後門處傳來洪亮的叫好聲，繼而走進來的，

是郭父與與一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只見他滿臉笑容地走進來，順手拍了拍徐牧肩頭。

　　那中年男子徐牧自然認識，正是郭震叔叔郭品尚，未來石岩村家喻戶曉的頭號慈善家。

　　對徐牧先前那番話，看來他頗為認同，毫不吝嗇自己的欣賞，大加讚揚道:“說得好，年輕人有衝勁，這是好事。”

　　然而，徐牧卻倏然渾身一震，盯著對方張口結舌。

　　在他眼裡，郭品尚的頭頂上赫然冒出一道綠光……

　　綠光?！

　　光芒閃耀，順著郭品尚的手臂蜿蜒爬來，看著似乎很慢，實際不過眨眼間，那綠光便侵入徐牧身體，瞬間消失不見。

　　複製天賦+8！

　　一段莫名信息出現在徐牧腦海，緊接著，徐牧面前漂浮著七個光球。

　　霧蒙蒙的光球，大概有乒乓球般大小，散發著淡淡白光。唯有其中一個顯現一絲綠色，上面清晰浮現兩個金色數字。

　　12。

　　奇異的一幕，約莫三秒後便消失不見，好像根本沒有出現過一般。

　　徐牧茫然，盡管身體沒有任何不適，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三觀為之崩塌。

　　飛快地瞥了其他人一眼，見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異狀，徐牧垂下眼簾，心如亂碼。

　　方才那一幕，除了自己，似乎……根本無人察覺。

　　重生到現在這幾個小時，他豪情萬丈，以為仗著先知的優勢，萬事皆在掌握之中。

　　但剛才，就是剛才，一切都不同了。

　　若不是確信自己處於清醒中，他都以為是全息投影……

　　複製天賦是個什麽鬼?

　　還有12那個數字，代表什麽?

　　或者……剛才那詭異一幕，是因為自己大腦的生物功能出現紊亂，導致中樞神經介質分泌不正常，繼而會看到不存在的影像和聲音?

　　不會有精神病的前兆吧……

　　緩緩地做著深呼吸，徐牧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縱使他胸中驚濤駭浪，可在其他人眼中，徐牧不過就是神色略有些僵硬罷了。

　　就好像……吹牛逼被人揭穿了一樣。

　　瞟了徐牧一眼，捕捉到他神色一眼，郭父郭大強撇撇嘴，淡淡地開口道:“好什麽好啊，娃娃們隨口一說，老二你不用往心裡去。”

　　他自然是認識徐牧，在他的印象中，徐家的老么向來都是那種悶頭悶腦的小孩，今天想必是喝多了胡咧咧吧。

　　當著徐牧的面，郭父說話倒也算是含蓄。

　　只是，郭品尚微微搖頭，不動聲色地道:“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值得鼓勵。反正我這車現在虧本都賣不出去，還不如讓他們試試，真要是賣出幾輛，那就是燒高香嘍。”

　　自家店裡的車有多難賣，郭品尚自然清楚，哥哥買了一輛，都是在幫襯生意。要不然，他那車個把月都沒開動幾次，買個車圖什麽?

　　如今這年頭，能花個一兩萬買車的農民，除非是嫌錢多了咬手還差不多。

　　要知道，九五年吃一碗面只要三毛錢。即便是在省城，一兩萬對普通人來說，也算的上是個天文數字。

　　剛才他在外面聽到徐牧的話後，多少有些感觸。下鄉去排查潛在客戶這個想法有點意思，值得試試。

　　此刻，徐牧已經平靜下來。

　　現在琢磨其他，似乎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而且，徐牧方才敏感地從郭品尚話中抓住了一個訊息。

　　虧本都賣不出去?

　　這個可以有。

　　眼珠子轉了轉，徐牧裝作無意地笑問道:“郭叔，那車現在賣多少錢啊?”

　　“一萬二，這可是成本價。要是你兩能夠賣出高價來，多的錢我一分都不要，全部給你們當提成。”

　　郭品尚大氣地揮手道，滿臉笑意。

　　若不是聽郭震說他叔現在都準備開始兌店了，徐牧從他臉上，根本就看不出半點窘迫的痕跡。

　　“一萬二?”郭大強嚇了一跳，瞪眼問道:“老二，你賣給我都是這個底價咧，那還有個什麽賺頭?”

　　“哥，現在我是只要能出貨就行，稍微賠點運費沒事，只要能收攏資金就行。”

　　郭品尚輕聲解釋，繼而聲調開始拔高:“這車的縣城場價可是在兩萬左右，多少給這兩個小家夥一點動力嘛。”

　　聽他這麽說，郭大強搖頭無語:“荒唐。”

　　荒唐麽?

　　郭品尚心中自然有本帳，剛才他可是在外面聽全了徐牧的話，也覺得這少年的話不無道理。

　　說實在的，曾經他也有過要招兩個人負責店外銷售的想法，可惜的是，人才難尋，真正的銷售高手，現在全跑南方去了。

　　招不到人才啊。

　　現在有人要免費給他當業務員，傻子才會往外推，盡管他也覺得這兩個半大小子不怎麽靠譜。

　　但是，現在能不能把車賣出去和賣多少，他根本就不在乎。姑且一試唄，他又沒什麽損失。反正到了月底代理權就要被收回，到時店面也自然要轉型。

　　只要廠家到時候退回了款子，他準備去做服裝生意，如今全國服裝生意火爆，他連進貨渠道都摸清楚了。

　　正在郭品尚思緒飄飛的時候，徐牧卻是笑眯眯地開口:“還有件事想跟郭叔商量下。”

　　“哦?你說。”

　　“咱們能不能搞個優惠活動，比如就近找個定點維修的地方，只要是買車的，咱們可以包修一年。這樣……”

　　徐牧這輕飄飄的話一出來，郭家兩兄弟齊齊色變。

　　售後包修?

　　無疑，這點子對分銷商來說，操作極為麻煩，而且成本負擔也夠重。

　　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許多人即便買得起車，舍不得花那個錢，怕閑置。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售後！

　　誰也不想買個車回去，像伺候祖宗一般伺候著，真要用的時候趴窩，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若有包修這個噱頭解決後顧之憂，必然能激發很多人的購車念頭。

　　見郭品尚臉色變幻莫測，徐牧接著解釋道:“以小四輪的結實程度，其實在一年內出現故障的幾率很小。真要是有什麽問題，更換零件啥的，自然有廠家負責，咱們風險其實並不大。比如讓維修店按此收費，讓他賺點手工錢罷了。”

　　徐牧這話裡面的道理郭品尚自然清楚，他並不認為包修這個優惠措施會給他帶來什麽麻煩。關鍵的問題是，眼前這個農村娃子，是怎麽想到這個好點子的。

　　要知道，這在後世中已經早成行業規定的包修，在九五年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所謂貨物出門概不退還，如今行業裡根本就沒有售後這麽一說。要等到99年後，這才有相關法規出台。

　　真正落實到地方，得12年左右了。

　　“小牧啊，你這是臨時起意，給你姐夫拉生意對吧?”郭大強突然盯著徐牧問到，只是，他眼神卻頗為古怪。

　　雖然沒有自家兄弟世面見得多，但他腦子也算活絡，很快就明白了這裡面的關鍵之處。

　　但隨即想到，徐牧姐姐徐茜家兩口子似乎就是在榆林鎮上開修理鋪的，郭大強不由便開了這個口。

　　若不是知道自家兄弟今天來的倉促，他還真認為徐牧是蓄謀已久的。

　　對郭大強的想法大略有些了解，徐牧嘴角上揚，毫不掩飾地點點頭道:“既然是找合作夥伴，我相信郭叔肯定會找熟悉的人對吧?我姐夫修車手藝還算過硬，不會給您找什麽麻煩。他賺點辛苦錢，您相當做了個優惠活動，這叫雙贏。”

　　話實在，人也坦誠，郭家兩兄弟對了下眼神，都是微微點頭。

　　如果說先前郭品尚只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現在卻是對徐牧刮目相看，連目光都開始變得深邃起來。

　　這小子看問題的眼光很獨特啊。

　　莫名地，他對徐牧能將他手中的車賣出去，信心又多了幾分。

　　自己手頭上其他的東西，似乎也可以照著這個模式來……

　　盤算半晌，郭品尚上下打量了徐牧半晌，神色鄭重起來:“你這個點子不錯。不過，我只能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過後要是沒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