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對了,就在即將離開伊朗的當天,發生了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我在此講給大家聽。
那天早上,我們倆把最後的一件行李搬上車後,用目光向大使館做了最後的告別,兩人就上了車,車子開出了大使館,開出了德黑蘭,向著海關而去。
可是,開出去不一會兒,還沒有正式離開市區,以雄就跟我說:“不好,我們好像又被盯上了。”他是通過後視鏡發現,後面有輛車子在跟隨我們。我問:“我們剛出來,你就說被跟上了,你確定嗎?”以雄說:“確定。你快他快,你慢他慢。就這麽幾十米的距離跟著你。又不知是哪路大神在作怪?咱們都要走了,他們還這麽神經質?”
是的,被人盯著走總是別扭,特別是把人心搞的惶惶不安。如果,他們真是國家安全部門專門派人來監視我們的,那樣的話,不但不可怕反倒安全了,可是,他們如果是壞人,那我們不就危險了?
我們的車已經開到郊外了,那輛車還在後面。為了進一步證明我們的確是被跟蹤了,我們決定做一下試探,停車假裝去方便一下。我們在路邊停了車,那輛車也在後面停了下來。這樣以來,我們真的有些緊張了,他們的確是在跟蹤我們。下車後,我還有意識地往後面的車子飄了一眼,是輛黑色的轎車,由於車窗上掛著窗簾,所以,看不清車上有什麽人。
我們繼續往前開,這次一口氣開到中午,我們停下車來準備吃午飯。只見後面的車也停了下來。我們提前買了麵包一類的速食,就在車上對付著吃了,我倆邊吃邊從鏡子裡看後面車的動靜。他們好像也在車上吃了,這次,我們看到那個車上的司機,是個小夥子,看上去很有身份的樣子,他下車後,一會兒提著一包吃的上到車上。至於車上還坐著什麽人我們無法得知。
吃完午餐後,我們小憩一會兒就繼續趕路了。又是一下午的長途旅行,傍晚時分,我們開到一個小鎮子,我們是外國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就決定不走了,那一夜就在那個小鎮上停車夜宿了。我們始終沒有擺脫掉後面的尾隨,我們把車停在哪兒他們也就把車停在哪。
夜裡,我們人雖睡在車裡,可後面有個不明跟蹤者,能不提心吊膽嗎?我們無法入睡,可不休息明天還要趕路。我們倆商量,讓以雄睡,我主要負責向外觀察動靜。可不知什麽時候,我突然發現,那輛“盯梢”的車不見了!這可太好了,我們由此推論,他們估計不是什麽壞人,大概看我們是外國人故意做的惡作劇吧,跟著跟著覺著沒意思就撤了。既然沒了“盯梢”的,那就安下心來睡吧。我們也真的累了,特別是以雄,不僅要開好車,還要操著“盯梢”的心,他比我會更累。我對他說,趕緊睡吧,危險解除了,明天還要趕路呢。
我們好不容易都睡著了。
突然,只聽一陣“砰砰砰”的激烈敲擊車的聲音把我們猛地給敲醒了。別提當時了,簡直都快被嚇死了。我趕緊爬起來,先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兒看,不是“盯梢”的,是穿製服的警察,他們衝我們嘰裡咕嚕地說著,感覺像是在盤問我們。我們隻好迎出去,把我們護照、簽證以及相關的手續全拿給他們看,他們看後招招手走了。
真是夜半驚魂啊,把我們嚇得睡意全無。我們真不睡了立刻就走,可是三更半夜的怎麽走呀?隻好瞪著眼睛等天明吧。
好不容易天亮了,我正要發動車子離開,嗨!那輛“盯梢”車又出現了。
我當時心情很不好,我跟以雄說,我要過去會會他們。以雄搖搖手阻止了我。就這樣,我們又開始了一前一後的長途奔襲。 中午休息時,我們在路邊的鋪子裡買了新出爐的大餅,再打了一壺當地那種加了大量奶和糖的濃茶,就端到車上去吃了。邊吃邊透過車後窗看看,那輛車就在不遠處停著。
經過近兩天的行駛,我們終於開到了出境的海關檢查站。我們想,趕緊過海關吧,過了海關就把尾巴甩掉了。他們是伊朗這邊的人,他們總不能跟著我們過海關去伊拉克吧?果真,我們開進檢查站,那輛車停在了外面。
過海關是一件非常令我們頭疼的事。在海關檢查站,我們又開始被輪番地盤問和檢查,海關人員的態度很不好,車上好多東西他們都不讓我們帶出境。那怎麽行啊?我們是搞創作的,像顏料一類的好多東西被扣下,我們過去怎麽工作呀?我們想跟他們好好說,可又有語言上的障礙,好多話雙方都說不清道不明,這種窘狀真把人急死了。
萬沒想到,關鍵時刻,那輛“盯梢”車上的司機向我們這邊走來。這是我們第一次正面對視,我死死地盯住那人的模樣,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記住他,或許以後對峙時有用。可是,當我仔細看那張年輕的臉時,突然覺著,那張臉很和藹,很正面,沒有一點邪惡,我正想著,他已走到我們跟前主動衝我們說“需要幫忙嗎?”我們倆頓時都驚呆了,他會說中文?當然需要,我們正需要人幫助呢。接下來,便是他幫助我們跟海關檢察官做了交涉。不知為什麽,也不知他說了什麽,總之,在他幫助交涉下,海關對我們的盤查很快就草草收場了,我們車上的東西一樣不少地全部帶出境了。
通過這件事,我們已經完全沒必要懷疑他們是壞人了,就憑著那位司機會說中國話,還能在關鍵時刻幫助我們,就充分證明他們是自己人。至於,一路上他們為什麽要跟蹤監視我們,他們不說我們也就決定不在問了。
為了表示感謝,我從車裡拿出一本我們自己的畫冊,想送給他以表謝意。沒想到,我們這個舉動卻讓那位鎮靜自若的年輕人慌張起來。他連連倒退著擺手說:“謝謝,我不能收。”這時,我們雙方都已經禮讓到他們的車跟前了。我看清楚了他們的車,那是一輛日本“藍鳥”牌轎車,車窗掛著精致的窗簾。只見年輕人低頭向車裡小聲說了句什麽,裡面的人掀開了窗簾像我們看了一眼,我也趁機看了他一眼,那人是一個穿著非常得體的西裝,留著很講究的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向年輕人點點頭,這時,這位年輕人才很有禮貌地收下了我們的畫冊。
之後,我們就走了。
至今,我們都說不清那場跟蹤是怎麽回事?那輛車上的人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是好人,更確切地說,他們是一路都在保護我們的好人。世界上有好多事不一定都能說得清,可是,只要它足夠溫暖,足夠友愛,就可以讓我們記一輩子,感激一輩子。
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們在伊朗的考察寫生的過程,一直都充滿著緊張和恐怖的氣息。就在最後,在我們臨告別這個國家時,卻得到了一輛不明真相的藍鳥車保駕護送,這件事,至今給我們留下了既神秘又溫馨的難忘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