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六十年代初結婚後,基本上就沒有過過正經“家”的日子,這回,我們出去,我情不自禁地萌發出一種奇思妙想,那就是把車當新房,把此行當蜜月,從而彌補我們今生的缺欠,好好在絲綢之路上當一回新娘,過一把“家”的癮。想到這裡,我的熱情一下子就來了,於是,我開始了一次最特殊的走前準備。
首先,我像收拾新房一樣開始收拾車上這個“家”了。自從把它從大沽港接出來,基本上成了殘疾人,當我們給它重新維修好後,它又重新煥然一新了。車裡面還全是空的。我打開車門面對車廂裡審視一番後,腦子裡就有了布置的方案。我再次按照駕駛和休息兩個區域布局。首先在後面的休息區域,繼續擺上那當床的六個箱子,那裡面的吞吐量可大了。我分門別類地重新裝進衣服、被褥、顏料、畫布、畫箱、畫夾、畫框以及資料、汽車備件、水桶、油桶等,再在後面僅有的一點空地裡,放上了以雄給它量身定製一個專門裝鍋碗瓢盆、餐具、煤油爐的小木箱,它相當我們的小廚房。除了生活必用品外,像離合器、化油器、發電器、機油泵、大燈,還有各種油,像刹車油、齒輪油、防凍液、蒸餾水,還有備用胎,鋼絲繩、打氣筒、千斤頂等,這些都一個不能少地裝上了車,甚至連一塊墊千斤頂的三角型木塊我把它都帶上了。
別看車上這些東西,在別人看起來不值錢,可是,對我們行走在路上的人來說,幾乎每一樣東西都是有來頭的,也都是不可缺少的。就說那個木塊,它就有來頭,它還是我們當年在庫車修車時一位師傅給的,那位師傅說,你們萬一在沙漠上要換車胎、當你們找不到一塊硬土墊千斤頂時,它就派上用場了。我們還有個自製的汽車專用充電器,它是抗震儀器研究所的好朋友潘明明專門為我們出行製作的,我們必須把它帶上。我們在伊拉克時,中國土木公司給我們送了一個很別致的小水桶,它是雙層的,蓋子也很嚴實,整體密封性特別好,熱天給裡面放上冰,食物絕對保鮮,這次出門我也把它裝上了車。他們還給我們送了兩個泡沫塑料褥子,我也拿出來把它們鋪在“床”上。還有那條鎖汽車方向盤用的狗鏈子,我也決定帶上它,當時還沒有生產汽車鎖的,我們就買了它,現在看到它就滿有歷史感。再就是一些工作用具:幾個照相機、攝像機,光各種“表”就有十幾個,如照相用的報光表、查電瓶的表、測量輪胎氣壓表、萬能表、體溫計、還有小鬧鍾。因為我們是兩人在工作,所以,畫畫用的工具、畫寫生的小板凳、油畫筆、毛筆、裱畫、刷畫布的刷子,油畫、國畫的各種顏色等,全都是按兩份準備。再就是作畫布的鋸子、小錘子、球皮丁、白帆布、生熟宣紙、速寫紙、本子、信封、信紙等,別看好多東西不起眼,統統一個不能少。
生活用品上,理發的推子、去薄的頭髮剪子,針線剪刀,不同顏色的大小的鈕扣,它們都在我們的車上有一席之地。再就是世界地圖、中國地圖、交通圖、自製的大小地圖、各種需要的參考書等,還有練太極拳的木寶劍我們也帶著。在西北行路已經養成習慣,遵循著“飽帶乾糧暖帶衣”的原則,我們專門買好一大箱子食品:方便麵、奶粉、茶、罐頭、還有一點米,這些作為路上的長期儲備。路上遇到饢、餅、包子、油餅、香腸、蔬菜、水果等,再隨時補充。
在車的前半區,有兩個暖水瓶再次固定在副駕駛的座位旁,
它要確保在路上始終保證灌滿開水。 在兩個座位中間固定了一個小箱子,裡面裝著常用的地圖、速寫本、行車日記、照相機等隨手就能拿得到的東西。小木箱前放著一個特大的玻璃杯,裡面通常要泡一杯子濃茶,那是專門為了路途中解除司機疲勞準備的。我的手有關節炎,眼看著大骨節都變了形。以雄很有心,他專門用鐵絲網了四個易拉罐,給它們裝上熱水,固定在汽車前邊的排氣管上,這樣,就能在行車途中用它們溫暖我的手。 臨了,將近六十歲的人了,卻懷揣著一顆砰砰直跳的少女的心,在車前方掛上了一對紅燈籠,我又專門剪了一個大紅的喜字,擺放在後車廂的“婚床”上。好了,能想的都想到了,能帶的也都帶上了,全部的情與愛也都傾注到裡邊了。直到那時,我才安靜地坐在我無比熱愛的這個特殊的家裡,閉上眼睛,幸福地憧憬了一番未來,然後又雙手合十,捧著自己虔誠的心,開始默默地為我們即將的遠行祈禱了一番。
以雄從外面回來後,我懷著喜悅的心情請他檢閱我布置的“新房”。毫不誇張地說。我確實給了他一個預想不到的驚喜。他看後說,老夫向你保證,絕不辜負你的芳心,一定要通過這次的遠行,讓你有度蜜月的幸福感。
就這樣,我們再一次出發了,這次不僅走了,而且真的走遠了,兩年多沒回北京,也沒有聯系畫院。我們能這樣出行,從走絲路的意義上說,很像最後的衝刺,用年輕人的話,也叫最後的瘋狂。也應了李可染先生為我們畫冊起的名叫“絲路畫行”,我此行的確是一路風情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