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以雄所說,翻越了唐古拉山,風小了,雪花也漸漸消失了,車子的燈光也恢復了有效的射程。我們又互看了一眼,像是說,我們戰勝了險境,取得了關鍵性的勝利,兩人緊繃著的心也稍微松弛了些。
夜深了,路上同樣無人也無車,這條青藏線完完全全屬於了我們倆。總之,翻越了唐古拉山,人的精神自然輕松多了。人從高度緊張中放松下來,很快就感到有些疲勞了,再加上夜半三更地太安靜了,我們兩人都有點犯瞌睡了,哈欠一個接一個地打。於是,我耳邊的警鍾敲響了,我告訴自己,為了安全行駛,你必須高度清醒。你雖然不開車,但你必須監視著開車的以雄,決不能讓他迷糊。
於是,我強打精神,振作起來,主動跟他找話說。
我說:“以雄,人們都說,在這條青藏線上有狼出沒,你信嗎?”
他說:“黑站長都這麽說了,那我肯定得信啊。”
要不是說嘛,這世道就這麽絕,怕啥啥到,說啥啥來。我倆剛說起關於狼的話題,只見車燈前,突然閃現出無數個影子,由於離我們遠,燈光又暗,我們看不清。影影乎乎地很像動物跑動的腿,又像擺動著的毛茸茸的動物的短尾巴。
我馬上警覺地說:“快看,前面是什麽?”
以雄閃了幾下燈光還是看不清,他猶猶豫豫地說:“大概是羊吧……哦,沒錯,應該是一群黃羊。”
我聽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狼……”
沒等我話音落地,只聽以雄說:“快看前面,順著燈光往遠處看,有幾個綠色的光點在閃爍,看見了嗎?它們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這時,我倆同時喊道:“狼,狼!”
那一刻,我一下子就亂了陣腳,嚇得說話聲音都變了:“怎麽辦呀,以雄,我們真的碰上狼了!”
那些綠光點正是狼的眼睛。我們彼此是迎面跑的,眼看著它們就逼近我們了。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就見一隻狼已經出現在我們車頭不遠處,它搖晃著它那毛茸茸的尾巴正不緊不慢地過馬路,還邊走邊瞄我們。以雄見此情景,不知心裡跟我一樣充滿了恐懼還是故作鎮靜,我只聽到猛加大油門的一聲響聲後,車子唰地就衝了過去!車開過去後的那一瞬間,我幾乎窒息地不會說話了,人幾乎被嚇的癱在座椅上起不來了。好險呀!看來,這裡所有的故事都不是傳說,都是真實存在的。片刻之後,我才掙扎著坐起來,看看以雄,再看看前面,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啊,我歎了口氣,半夜遇到狼的一幕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我邊想邊無意識地抻長脖子去看後視鏡,想看看車後面的情況,天呀!不看不知道,一看嚇破膽。我萬萬沒想到,車後面跟上來了不是一個,而是一群綠色的光點!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毛骨悚然了。
我慌張又顫抖地大叫:“以雄,不不…不好了,我們遇上狼群啦,不是剛才看到的那、那一隻,而是狼群!它們……此刻,就是現在,此刻,正在咱們後面追咱們的車呢。”
我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以雄比我鎮靜,要不怎麽說,男人是天呢。
他非常鎮靜地說:“別害怕,它們追不上我們。”
他嘴上這麽說著,腳下在加足馬力飛跑。身邊愛人的狀態直接影響了我,我比剛才鎮靜多了。就在那時,我腦子裡迅速想起了我們在兵站上跟戰士們打成一片,沒事跟他們互相聊天時,其中就聽過士兵們給我講關於狼來了的故事,那個故事本來聽著是無意的,可是,此刻想想,還真有點借鑒和警示作用。
故事講就的是在青藏線上的一個夜晚,有拋錨掉隊的車子在中途停了,司機正坐在車裡等待救援。結果救援隊沒等來,卻讓狼群給圍了,那些狼就開始輪番用身子去撞車窗,發出“砰砰”的撞擊聲,它們終於把玻璃撞碎了,於是,就把爪子伸進來,把司機從車裡掏出去,狼們就這麽互相撕咬著把人給分著吃了。
可以說,青藏線上遇到狼群的事並不算少,人們講狼與人鬥的故事版本也很多。還有一個車子被狼圍了的案例,也是幾隻狼輪番裝汽車,結果玻璃沒被狼撞碎,可裡面坐的司機沉不住氣了,於是,他便拿了武器主動下車去跟狼群搏鬥,結果,卻因寡不敵眾,還是被狼吃了。要說最幸運的是,司機在車裡誓死不動窩,直熬到狼群眼看天亮了也沒撞碎車玻璃,就只能自動撤了,司機就算躲過了一劫。
現在,我們在行進中遇到狼群了,一時沒有可借鑒的版本。相比之下,我們此刻是在公路上奔跑著,這樣要比車停在原地被狼群圍攻要主動的多,狼群跟汽車賽跑,它們是被動的。只是,我們的車子是非常令人擔憂的,它在緊要關頭可千萬別出問題啊!
想到這兒,我再看以雄,他正在把油門加到最大拚命往前跑,狼群仍然在後面拚命的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不管什麽原因,只要停下來就肯定沒命了。
終於,我們看到希望了。我們在奔跑中看到前面有星星點點的燈光了!那是沱沱河兵站,只要衝著有燈光的地方飛馳,我們就有救了!於是,我們加足馬力地繼續向前飛奔。
果真如此,隨著前方的燈光越來越亮,再回頭看,後面的狼群卻停住了奔跑,很快就消失的一隻都沒有了。我用特大聲音向以雄報告:“親愛的,我們戰勝了狼群!我們勝利了!”我們互相看看對方,心裡那種滋味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到此,這一劫我們倆總算躲過了,我們倆都長長地松了口氣,車子也像我們人一樣慢了下來。當以雄把車停進兵站時,我再次去看以雄,天呀,他滿頭滿臉大汗淋漓。他說,他此時此刻,渾身正在冒冷汗。我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發現他滿脊背的涼汗把整個內衣全浸透了, 再看他那雙緊握方向盤的手竟磨出一大片血泡,有的血泡已經磨破,他把雙手伸在我面前,一片血肉模糊。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抱著他的手放聲痛哭起來,這是怎樣的一次生死較量啊!那時,以雄的眼裡也溢滿了淚花。
以雄說,在奔跑的關鍵時刻,我最擔心的是“銀駒”出問題,如果那樣,我們倆就徹底喂狼了。可是,它很爭氣地帶著我們涉險過關了,原本有點漏水的水箱,中途也沒有出故障,水箱一直堅持到沱沱河才得以修複。
記得,我們出國前,在奔赴紅旗拉普海關的途中,車窗玻璃曾被石子兒打碎,為了趕時間,我們在沒有擋風玻璃的情況下連續跑了18個小時。當時,覺著我們簡直是創造了奇跡。如果把這兩次相比,那次只是跟寒冷搏鬥,是沒有生命危險的,而這次,我們是直接跟狼群較量,是活生生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死大搏鬥啊!
當我們來到沱沱河兵站,應該算從青藏線上撤下來了,我們的西藏之行以我們的勝利而告終。那晚,沱沱河兵站的官兵們同樣在挑燈夜戰,他們也在紛紛將鍋碗瓢盆裝箱入庫,因為明天他們就要放假了。
可以想象,如果我們不往前趕,晚到一天,兵站撤了,我們去哪裡落腳?更可怕的是,如果兵站撤了,兵站的燈光滅了,那麽,我們同樣遇上了狼群,同樣跟它們的賽跑,誰又知道會是怎麽的結局呢?
謝天謝地,我們在與時間賽跑中,總算趕在了時間的前頭,總算有驚無險地從青藏線上撤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