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藏線上下來,我們在西寧稍作休整後,決定再去一次玉門關,因為那裡對我們繪畫創作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我們過去已多次在那裡創作寫生,但是,回頭想想,總覺著缺火候,總覺著應該在原來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才踏實。於是,我們就重來玉門關,這也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去那裡了。
記得我們第一次從敦煌去玉門關,當時,最大的攔路虎是遙遠的路途,沒辦法,我們就拿著介紹信去找當地的文化局,想求助於他們幫忙。可人家說,不是我們不想幫助你們,而是文化局根本就沒有車。如果你們非要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等當地拉芒硝的車去玉門時順便把我們捎上。至於車什麽時候去那可說不好,你們執意要去的話,就只有耐心等待了。
好吧,我們去意一定,那就定吧。可是,我們左等右等一連幾天沒音訊,就忍不住再去詢問,他們說,等這個車確實沒準,要不還有個辦法,你們看看怎樣?我們趕緊問什麽辦法?他們說,你們可以去附近賓館租輛車,雖說花點錢,可省了等的時間。我們一聽覺著好是好,可是,我們哪有錢呀。再一想,等著也是等著,乾脆就到附近賓館去聯系一下。
按照文化局同事的指引,我們來到了那家賓館,找到負責人談租車的事。經打聽得知,他們賓館只有一輛北京吉普車,每天忙活的很。想租車去一趟玉門要花34塊錢的租車費。太貴了!我們租不起啊!我們家的經濟始終是捉襟見肘,自從我們走絲路,以雄的工資就一直掛了空檔,我們又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再加上我們在路上還要花費,這所有的開銷全靠我每月的56塊錢的工資撐著。租車34塊錢,那不是把我一半的工資交代了?
我們既舍不得花錢還想去玉門寫生,怎麽辦?掙扎中,我們又想了一個辦法,利用中午吃飯時間,我們又跑到那家招待所的食堂,我們想征集同路人,希望有人跟我們同去,這樣就可以把這34錢給分攤了。可是,我們張羅了半天,不僅沒人去,還遭到大夥兒好一通嘲諷,大夥兒都紛紛議論道,這倆人肯定有神經病吧?那荒郊野外的,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誰花錢租車呀,倒找錢都不去。
就這樣,我們不但沒有找到分攤費用的人,還遭到一通非議,真是自找沒趣。我們非常沮喪地重新回到招待所繼續守株待兔。就這樣,我們在敦煌一直等了七天,在第八天頭上,我們終於得到消息說,拉芒硝的車要出動了。
總算是我們就跟開車的王師傅很對脾氣。我們一上車就得到他的熱情歡迎。這讓我們內心溫暖了好多。王師傅雖然沒啥文化,可他卻非常理解我們,也非常支持我們。路上,他還跟我們說:“很奇怪,玉門關咱們中國人沒人去,可外國人都爭著去。去那兒最多的是日本人。每次遇上他們搭我的車,我就告訴他們,隻待40分鍾,過時不候!那麽短時間,能幹啥呀,他們頂多也只能拍拍照,就趕緊上車了。”
聽王師傅這麽說,我趕緊強調:“王師傅,內外可是有別啊,你給日本人的時間短,咱們可是同胞,給我們的時間可要長一點呀。”
王師傅哈哈笑道:“你說的沒錯,咱們是自己人嘛,自己的畫家,又在自己的土地上,哪還有什麽時間限制,你們想怎麽畫就怎麽畫,想去哪兒畫咱就去哪兒畫,想畫多久就花多久。反正,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方向盤在我老王手裡,那就我說了算了。”
就這樣,我們跟王師傅成了好朋友,在他的陪伴和支持下,我們有功夫去仔細觀察和體驗。期間,我們不僅見識了大漠黃昏的壯麗景色,也見證了玉門關的落寞和蒼涼。由於功夫相對下的比較大,創作出來的作品自然也就精細和深刻了些。
後來,在國內外的多次畫展上,我們把那些在玉門關畫的作品全拿去參展了,結果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好評。每當聽到人們對我們創作的玉門關作品大加讚賞時,我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王師傅。
今天想想,雖然,那批作品在業內評價很高,我們自己對它們也相對滿意。但是,如果對那些作品仔細摳,還是有不滿意之處。我們覺著,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創作過程一直是匆匆忙忙地在趕時間。這應該是創作之大忌。沒辦法呀,王師傅畢竟是順道拉我們,我們也不能太磨蹭,總讓王師傅等著,心裡是很不落忍的。
此次重上玉門關,就是想把那些作品再進一步細化和修改,好在內心不留遺憾。就這樣,我們跟當地文化部門做了溝通,他們派了一名叫小鄧的同事配合我們一同去玉門關。一路上,我們還是不由地想起那個王師傅,因為他跟我們的作品連在一起了。
那天,我們的車還沒到玉門關,就天黑了。摸著黑開了一會兒,大夥兒都覺著有點不對勁兒,總覺著車子反反覆複地走不出去,像是在原地打轉兒。小鄧左顧右盼了一番後也說:“我們好像沒走出去呀,像一直在原地打轉轉。”
以雄說:“我們恐怕是真的走錯路了,我好像覺著車輪子底下有水聲?不好,咱們是不是開進湖裡了?”
聽他這麽說,我趕緊搖下車窗往外看,果然如此,我們車子的輪胎已經全都浸泡在水了。這時,以雄趕緊停車,再掛上倒擋倒出去,好在水沒有把車淹死。
當時,周圍一片漆黑,我們隻好任意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前摸索而行,又走了一段路,仔細一看還是走不出那片灘地,我們是徹底找不到北了。
漆黑的夜,天寒地凍的,找大路的想法我們已經不想了,只要能順利地找到一個放羊人住的小屋,讓我們歇下來就好,一切等天亮再說。我們過去寫生時,常常在沒有人煙的地方,總能找到放羊人的小屋,他們都是好心人,我們說清來意後,他們就會讓我們進屋來擠在一起過夜。
我們就這麽商量好後準備開車,突然,聽到背後一聲大吼:“站住!”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大漢蓬松著頭髮,敞著棉襖,手裡提著大棒出現在我們的車前。以雄趕緊急刹車。緊接著,後面又冒出四五個壯漢,他們個個手裡提著斧子、大棒、鐵鍬等。我們頓時不知所措了,哪見過這樣的陣勢。
小鄧畢竟是當地人,只見他鎮定了一下自己後從容地跳下車,用很熟練的當地土話跟他們溝通。那漢子聽後,走到以雄跟前,用手裡的手電筒在他臉上身上晃了一番,又到我身邊兜了一個圈子後才說:“我們早看你們在這轉了半天了,還當你們是偷芒硝的賊呢,半天是畫畫的迷路了。”說完,手一揮:“走吧。”
一聽這話,我們趕緊發動車子開走了。
萬幸,只是一場虛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