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在印度河東岸寫生,一心投入在創作上,對周圍的一切都心無旁騖,投入的感覺的特別美好的。可是,我們都因為投入的太深了,居然忘了身居異客,從而迷失了回去的路。
本來,還提著這根弦兒,邊畫邊在心裡默記這兒走是回家的路,告訴自己一定不要忘記。可是,我們還是出了岔子,一個很小的記憶模糊,錯上了一座橋,結果讓我們越走越遠。可悲的是,路走錯了,我們當時並不知道,直到我們發現眼前熟悉的景色不見了,熟悉的小鎮也消失了,人也越來越少了,周邊越來越荒涼了,這才意識到,我們走錯路了。這下我們有些焦急了,當時,已是傍晚了,天黑起來會很快的。以雄邊停車邊對我說,你方位感好,你車去觀察一下,看看我們該怎麽走?
我遵命下了車,站在原地向四周看看,荒涼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加上又不認字,這怎辦?情急之下,管它呢,先硬著頭皮往前走走再說吧。結果沒走多遠,我發現路邊有一個不起眼的指示牌,雖說字我不認識,可牌子上有標識和簡易圖。我一下看明白了,乖乖,原來我們把方向開反了,我們應該向東岸走,可現在卻是背道而馳地開到了印度河的西岸。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我們回不去東岸了,可今晚去哪裡過夜呀?我向遠方張望,隱約看到很遠的地方像是有一處房子。我返回車上,跟以雄說,反正今晚回不去了,前面有一處孤零零的房子,咱們先向那個房子靠攏吧,但願那個房子裡有人住,能留宿我們一夜。
以雄發動著車,就奔著那房子開過去,等我們開到那房子跟前一看,那房子外面還圍著一圈圍牆,門口有一個大門緊閉著。由此可見,裡面應該住著一戶人家。我們還沒來得及想折呢,只見那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小縫,緊接著一個小男孩抻頭出來,他天真地看了我們一會兒,就又把頭縮回去,大門又合上了。沒過兩分鍾,又有一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探出頭來,他審視了我們一番後用英語問:“Hi,Where are you guys from?”
我比劃著說:“我們是過路的,暫時想在這休息一下。”
他聽後又轉身回去了,很快就又出來了,這次出來態度很是友好地說:“來吧,我媽媽請我們進院子休息。”
說罷,就把大門打開,讓我們把車也開進院子。我們高興地照辦了。
在他們家院子裡,我們見到了孩子們的媽,她挽著袖子,圍著圍裙,一副家庭主婦模樣。
我主動做了介紹,我說:“我們是從中國來的,是中國畫家,專門來畫你們國家的。”
她說:“一看你們就是遠道來的,你們一定很累的,一會兒就在他們家吃飯吧,晚上也不用走了,就在我家裡過夜。”
她看出了我們的心思,就主動跟我們說:“我丈夫不在家,到城裡做事去了,家裡只有我跟孩子們。哦,我一共生了七個孩子。”
說罷,便帶我們去看她那些孩子們住的房子。邊看他邊指著一個大床說,晚上你們可以睡在這個床上。
我們很感激這位巴基斯坦婦女好心收留了我們,不然,我們還真不知道去哪過夜呢。
晚上,我們就跟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當地人的晚飯,面餅和燉雞塊。我們邊吃邊很有趣地看著那群孩子們,他們各個都是蹲在地上用手抓著吃,孩子們埋頭吃的香甜,讓我們看的很開心。
吃過晚飯,我們婉拒了女主人的好心安排,沒有住進他們的家,而是睡進了車裡。車停在人家院子裡,大門一關,我們心裡也就沒什麽可擔心了,所以,就一頭鑽進車裡很快就睡著了。
大概是到了後半夜,我們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驚醒了。好像還有男人大聲的呵斥聲和女人微弱的祈求聲。我們倆低聲說,一定是這家的男主人回來了,嫌她把陌生人放進院子裡來。
漸漸地外面安靜下來,我們又繼續躺下睡了,可是,這回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心裡火急火燎地盼著趕緊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爬起來,我先從車窗往外看,我看見那家的男主人了,他是個留著濃密絡腮胡子的胖子,看上去挺凶的。他正站在自己房門口瞪著眼睛看什麽。
我和以雄同時從車裡出來,主動上前跟他打招呼,他見我們跟他打招呼,便也哇啦哇啦地說起來,通過他誇張的比劃,好像大意是說,他昨天進城剛買了輛尼桑皮卡,直到半夜才開回家。我也禮貌地向他做自我介紹,我說我們是從中國來的,是專門到這裡畫畫的。
他好像對我們中國特別感興趣,一聽到這倆字,就馬上轉身回到屋裡,瞬間提了一把衝鋒槍出來了。我倆一看頓時嚇壞了。那人提著槍走到我們跟前,我們連連後退。他見狀使勁搖頭,嘴裡不停地說著:“On,On,On,”又用手指著槍上面讓我們看,我們小心地湊上去一看,上面是一排英文:“Made in china(中國製造)”,原來,他是讓我們看這個呢。沒等我們緩過神來,他突然把槍向上一舉,擺了一個向天開槍的Pose, 緊接著又動作嫻熟地嘩嘩拉動幾下槍栓,又做了個端著槍瞄準的姿勢。我們當時魂兒都快被嚇飛了,我們眼看著那子彈已被他推進槍膛了,只要他的小指頭一動那可了不得。我正不知所措,他卻突然把槍往我倆跟前一橫,那意思是,讓我倆也拿著槍擺一個像他一樣的Pose,我趕緊上前擺擺手說,我們哪會這動作呀,我們不會。他看我倆都不擺也就把槍收起來,又做了一個跟我們一起合影留念的動作,這個我們行,我們立刻就答應了。我們一一跟他還有他們一家人合了影。
拍照之後,趁著他們一家人都高興,我們趕緊說,我們該走了,不管他們夫婦怎麽留,我們還是執意開車離開了他們家。直到我們的車已經開出去很遠了,我們仍驚魂未定。那家的男主人,我們不好判定他是身份,但是,說他是個好戰分子是絕對不會錯的,要不,怎麽能把手裡的槍擺弄的那麽熟練呢。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很快就得到了印證。幾天后,我們在一個我們中國的援巴公司聯歡時,提到了那次過夜的經歷,咱們中方人員聽後都驚呆了。他們說,那一帶是強盜出沒最多的地方,就在前不久,先後還有英國遊客、日本遊客在那裡被綁架或殺害了,還有一位中國司機也因拒絕勒索而被打斷了腿,咱們中國使館的官員剛為此事去過那裡。
天呀!敢情我們是在強盜窩裡過了一夜啊!回想那天半夜,那男的和女的爭吵,沒準就是因為我們而起,一個要搶一個在懇求他不要這樣……
真是無知者無畏啊!謝天謝地,總算沒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