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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絲路》第123章 車上裝進了我們的身家性命 (耿玉琨述)
  車好,路好,心情好。我們在快樂的行駛中,一溜煙兒地就過了西安。

  前方的光線特別通透,藍天白雲下,我隱約看到了兩座山包。以雄別有興致地問我:“你看前面是什麽?”我說:“山包呀?”以雄說:“那可不是一般的山包,前面就是乾陵了,你還記得當年嗎?”以雄這麽一問,一下子就喚起了我的記憶。我說:“當然記得啊!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們第一次到陝西來采風……”我這個話匣子剛興致勃勃地開了個頭,只聽以雄突然大喊一聲“不好!”我嚇了一跳,哪不好啦?我正莫名其妙呢,只見從車體內“嘩”地冒出一股煙兒來。以雄用力拉起手刹,發現手刹失靈了,他就又趕緊踩刹車,車子總算歪歪斜斜地停了下來。

  以雄神色慌張地跳下車去,我也跟著蹦了下去。以雄趴在車上仔細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毛病,可那股白煙兒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呢?再去查看四個分電器,他學著老司機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新毛票來擦白金,擦好後,重新裝到四個分電器上再去打火,結果毫無反應。他又查看分電器,又要從兜裡掏毛票去擦。這一回,我眼疾手快地從我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新票遞給他。他從分電器細縫中又一一擦了一遍再裝好,這次再打火,汽車“哄”的一聲發動著了。看見這場面,我們倆都開心地笑了,我逗了一句,這小東西子也貪婪,小毛票還擦不著,專要百元大鈔。

  ?車修好了,我們在重新上路時,一下子變的心情大好了。因為這個故障的排除,大大地增添了以雄的成就感,我自然也為他高興。車繼續上路,眼前的山包還在,我們又重新拾起之前的話題了。

  眾所周知,古長安是絲綢之路的起點,我們那次來,是我們班同學幫著找了輛大汽車,拉著我們在陝西做了認真細致的考察寫生。記得我們做著大汽車到乾陵參觀,為我們開車的司機是個陝西通,一路上,他都操著地道的陝西話,為我們滔滔不絕地講著十三朝古都的輝煌,那神情透著長安後裔與生俱來的豪氣和傲氣。

  快到乾陵時,他指著遠處的山包說:“哎,考考二位畫畫的,看出來遠處是什麽了嗎?”

  我說:“這你考不倒我們,畫家最有形象感。”

  司機說”我不管你什麽感,你就說說它像什麽?”

  我說:“我已經看出來了,它很像一具從南到北仰面而躺的女人體,我們完全可以把這具女體想象成武則天。從側面看,還有頭、臉和**呢,再把北邊的叢林勾連起來,即可以想象成是武則天稠密的長發,小山丘構成了她的下腹和腿,之間有的小樹,還可想像成**。”

  司機師傅一聽,滿意地點了點頭,表示對我描述的高度認同。

  司機說:“我再給你們講一個段子,這個我敢保證你們沒聽過。”

  我說:“那太好啦,我們就想聽沒聽過的。”

  司機說:“在我們當地,無論是人還是大小車輛,只要路過乾陵,都要停下車來去方便一下,就是下車去撒泡尿再走。誰要是不按這個辦,誰的車子就一定會在路上出馬達。

  我問:“什麽是出馬達?”

  司機說:“就是出麻煩或者出故障。不是大軸折斷啦,就是莫名其妙地熄火趴窩兒啦,不只是車,人或者牲口也很靈,只要走到這不照此行事,總會鬧出各種事端來。”

  剛聽司機講完,我和以雄就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師傅,

這是明擺著老百姓不喜歡這位封建女皇,專門編出段子來有意糟改她的。”  司機師傅聽了嘿嘿一笑說:“行啊,連這你都猜出來啦,看來你們的水兒挺深。”

  我們三人在車上一起大笑起來。那次,我們還是順應了民意,當車開到乾陵腳下時,司機停了車,我們便各自找地方方便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兒,七八年過去了。這世界變化快,今天,當我們再次途徑乾陵地界時,竟是自己開著車來的,連我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觸景生情,那位司機的表情和那副長安後裔特有的神氣樣兒,連同他講的段子,都一一浮現出來。就在這時,正在駕車的新司機突然開口道:“我們已經開到乾陵腳下了,入鄉隨俗。咱們還是在這裡停車吧,下去方便一下再走。”說罷,他一打方向盤,車子便靠邊停下了。

  車子行至晚上,我們要找地方宿營了。沿途在車上過夜,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危險不是人命,而是汽車和車上的東西。不是說我們的命不重要,而是小偷通常盯的是財而不是人。這件事,我們來之前都仔細地分析過,而且也都做出了最大限度的防禦措施。?

  我們這輛車來之不易,我們之所以出血本去買,就決定以車為家了。我們在這輛極粗糙的國產吉普車裡,滿滿當當地裝進了我們的全部家當。這樣以來,除了路上的行車安全,停車後的安全就顯得十分重要。路途中我們就形成了自然分工,行車的安全靠以雄,而停車後的諸多方面的安全,就得由我負起全部的責任了。

  ?我們在晚上停車時,首先要找一個相對可靠的地方,盡可能靠近鄉鎮村舍,要跟有人家的地方近點。車停好後,以雄可以放松心情休息了,後面的工作就全由我來做了。我先要用一個大鎖鎖好方向盤,再用一條栓狗鏈鎖第二道,最後,我們還在汽車的前面大蓋上焊了一個鎖鼻兒,在鎖鼻兒上再鎖上一把普通的鎖。這樣該鎖的全鎖了,哦,對了,最後再把發電機的電線摘了。這樣的防禦措施,如此這般的“三保險”,我們覺著,就算是碰到再刁鑽的小偷,也得敗下陣來。

  ?我們之所以在防盜上下這麽大工夫,實在是因為這輛車裡裝進了我們的身家性命,不管是什麽都丟不起啊!

  ? 1989年前,中國還很少有私人攝像機,就連電視台的攝像機,當時都是很大很笨重的,一般都得由壯小夥子才能扛動。1989年春我們在日本辦畫展時,看見過小攝像機,還有數碼照相機,真是稀罕死了。不過,再一看價錢高的嚇人,也就不敢再想的。我在前面也說過,我們在日本邂逅了一位和田文子夫人,她知道我們要到國外絲路上去考察寫生,就給我們送了一台攝像機,她為了讓我們收的安心,還在電話裡反覆強調:“日本人今天經濟的發達,全是在中國古老文化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你們這些年走絲綢之路很艱辛,你們還需要什麽設備, 我願意,我也有經濟能力幫助中國畫家完成絲綢之路的考察工作。”

  這次出來我們就把她送我們的那台攝像機帶上了。當時,這個設備算是我們車上最貴重的物件了,當然,它不只是價格上貴重,在它身上承載的那份純真的友誼更令我們珍重。所以,我們對它格外關照。裝車時,我用白色泡沫棉給它縫成一個軟布包,是防止車上碰撞的,樣子看上去很土氣,像賣冰棍的箱套子,放到車裡也很不起眼。萬一碰上壞人也許不會被拿走。這個攝像機非常好用,也真是起了重要作用,我們整個考察途中錄的全部影像資料全都是靠它完成的。今天,和田文子夫人已經離我們而去了,它所發揮的作用,想必在天堂的文子夫人全都看到了。但是,令人心疼的是,這部攝像機最終還是被賊給偷去了,它沒有丟在奔波不定的絲綢之路上,卻在1996年它在我們家裡被小偷偷走了。雖然,那時的它已經衰敗破舊了,可是,對於這樣一件特殊的禮物,又怎麽能用它的新舊來衡量呢?我們為丟失了它難受了好長時間。?

  再就是我們的錢,說到關鍵處了,我們很窮,滿共沒幾個子兒,可這次出來,我們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讚助費啊。錢總不能全帶在身上吧,我就把它們單獨藏在一個箱子的夾縫中。而像駕駛證、護照、零錢等小物件,就另放在一隻比較容易拿的小皮箱裡,把它們塞在不顯眼的大箱子中間,箱子上再堆上被褥雜物。有時候想想,這也是一種人生的另類體驗,在汽車裡藏東西,就像小鳥躲藏在大鳥翅膀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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