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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絲路》第133章 險象環生的巴方公路 (耿玉琨述)
  當我們的車子剛駛離祖國的領土,我們的心態馬上就變了,環顧四周,覺著冷冰冰的,完全失去了親切感。巴方的吉普車在前引路,我們緊緊跟隨在他們車的後面,他們看拉我們太遠了就慢行等候,看我們趕上了,再加油向前跑,我們倆車就這麽互相照應著往前行。

  巴基斯坦的路況很差,他們的路絕大部分還都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我們中國人給他們修的。我們剛出境沒多遠,就路過一座橋,橋兩邊的欄杆上還能依稀看到“雙喜”、“雲頭”這樣的漢字體和圖案。路邊,偶爾有巴方的行人走過,他們看到中國的汽車,就馬上豎起大拇指喊:“Good, China!”我們很高興,我們國家支援他們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們還記著中國。我在車上也向他們友好地招招手。接著,我又看到他們伸著手在喊“威士忌”、“威士忌!”我當時還真不知道喊這個是什麽意思,後來才知道,***國家沒酒,他們是想跟我們要酒喝呢。我們當時沒有聽懂,就是能聽懂,我們也沒有酒。這個國家的人民跟中國很親近,他們也自以為特別了解中國。中國的酒文化源遠流長,他們就簡單地理解為中國人都愛喝酒。他們那兒的小孩子,看見我們中國人就會衝著我們比劃著打醉拳,打猴拳,這都是常看香港武打片的影響,他們以為中國人都會“中國工夫”。

  再說回路上的行駛。來之前,各種反饋到我們耳朵裡的都是,巴基斯坦那段翻越國境線的路很凶險,我們當時聽後,無法想象它會有多凶險。當我們真的開上這條路時立刻就感受到了。

  首先,我們面臨的是要爬一段很長的坡,它不是一般坡,而是一段長年被冰雪覆蓋著的陰坡,車在這段路上行駛,就等於在冰上爬坡,你想想它有多危險,這段路還很長,一直要翻過國界才能開出陰坡。

  本想開出陰坡,開上陽坡就轉危為安了,豈不知陽坡同樣不好走,由於這裡長年雨雪,形成了白天化夜間凍的狀況,這就使得整個陽坡的公路上始終出現出又是冰又是水的泥濘路況,開車稍有不慎,隨時有連人帶車一塊衝下山崖的危險。可見,走這段陽坡下行的路,一定程度上看它比爬坡還揪心。

  巴國的交通是英國製式,左行道,我們是個新手司機,不僅要對付難走的道路,還要執行人家國家左行道的交通規則,雖覺著別扭也得強行去適應。以雄後來回憶他開那段路時說,他當時開車的感覺就好像坐在半懸的空中,人像是暈暈乎乎的在飛著的狀態中操縱著汽車。現在想想,當時該有多危險。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一路上N多的彎道,簡直緊張地坐不住,我就揪著心地數那些彎道,一個、兩個、三個……乖乖,那兒的彎道實在太多了,我數到最後就數亂了,到底也不知道轉了幾百個胳臂肘子彎兒了。

  在路上,我看到了遠處開闊地上立了一大片墓碑,正納悶呢,只見前面巴方的汽車在閃燈,像是在示意我們要在路邊停車。當我們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靠路邊停下後,我們趕緊從車上下來問究竟。巴方一司機走過來,便衝著那一片墓碑比劃起來。很快我們就明白了,他在告訴我們,他們是專門為那些墓碑而停車的,因為,我們是中國人,而那片墓地裡埋葬的都是我們的同胞。我們一聽,頓時就詫異了。

  原來是當年,中國工人援助巴基斯坦時,就在修這條公路時突然發生了塌方,造成了一大片中國工人遇難,

巴方為紀念中國工人就在當地建了那片墓地。  巴方司機說不了中文,但是,靠簡短的單詞和手勢,我們全聽懂了。我們聽後很難受,我們腳下的這條路上,有我們同胞的鮮血啊!那兩位巴方司機能停車,說明我們老百姓都是善良的,於是,我們就一起向我們的同胞鞠躬默哀。

  懷著心中的悲哀,我們繼續上路前行。我們行駛在七十年代中國援建的公路上,蜿蜒向上,環境確實險要,向下俯瞰,是傾斜的大冰塊,其中還有冰洞和水坑,彎道一路拐不停,再加上不斷上坡下坡,媽呀,駕駛這樣複雜的路況,絕對是上駕校所學不到的。

  就這麽轉來轉去,翻上翻下,不知轉了多久,經歷了多少驚心動魄的場面後,在道路的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高聳的山峰,看到它,我的心頭頓時一震,那座有著三角型造型的高大雪峰,正是這條路上一個最重要的標志,它還被世人譽為世界第二高峰。渺小的我們驚恐地看著它,它卻像在居高臨下地嘲笑我們,說你們的開車技術太差了!

  開巴國規定的左行道很別扭,加上彎道多不說,對面開過來的車速度還都飛快,這種情景,老司機都難以駕馭,再別說我們是新手了。特別是我這個旁觀者,坐在車上比開車的司機還緊張,每拐一個彎兒,每會一輛車,都會讓我心驚肉跳。尤其是我們在萬丈懸崖上行駛,下面就是波濤滾滾的印度河,這場面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我實在受不了了,便索性閉上了眼睛……

  眼看著天就黑了,也不知道離終點還有多遠。這時,只見前面巴方的車又在給我們閃燈了,這次不是路邊停車,而是直接帶著我們出了公路。雖然不知道去哪,我還是覺著太好了,總算能讓人喘口氣,特別是以雄,下了公路能讓他把車停下來休息一下,也好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

  我們跟在巴方車的後面開,可是,他們一直在向前開,都走了好遠了,仍然沒有停車的意思,我們也隻好在後面跟了。一直跟到一個很黑暗很偏僻的地方,他們才停下車來,我們緊跟在後面也把車停下來。我們還沒來得及下車問情況,只見路邊冒出來幾個人影, 感覺像是跟前面的車約好的。於是,我們隻好按兵不動地靜觀其變了。

  果真,那幾個人影跟巴方的兩個司機碰了面,他們互相嘀咕了幾句後,巴方兩個司機就打開後備箱往下卸貨,主要是在中國買的鐵鍬一類的農具、還有茶具等物品。

  我倆一直坐在車上看,直到來的人帶著東西走了,我們才從車上下車。我大聲招呼他們趕緊過來,把臨離開祖國哨所時,那個炊事兵給的那袋兒饅頭和鹹菜拿出來一塊兒分了。巴方那兩個司機也都餓壞了,我們四人三口兩口地就把饅頭就鹹菜吞進了肚子裡。

  經過這趟路途,我們互相有點熟悉了,彼此打手語互相交流著。說到高興處,巴方的一個司機,便從他們車上拿來一個文件給我們看。看了那份文件,我們全明白了,那是巴國專門為接我們而發的文件。文件的大意是,按雙方國家約定,巴方派車在1989年11月28日中午到中巴邊境接兩位中國畫家。原來巴方的那輛車是專門接我們而派的。他們兩位作為司機接到任務後,為了在路上賺點小錢,去時私底下捎了日本遊客、還捎上塔吉克族的人和羊,回來時再順便在中國口岸買了鐵鍬、鋤頭、暖瓶、瓷器、茶具之類的帶給自己的同胞。人家兩位司機沒把我們當外人,我們也非常理解他們。看來這世界雖大,可走到哪都一樣呀,哪的小老百姓的生活都不易。

  說起來,我們四人也算有本事,盡管語言不通,還都把事整明白了。大夥兒吃完後,又喝了點水,都覺著緩過勁來了,兩輛車又一前一後地繼續向前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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