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後才知道,為什麽我們在越南前線體驗生活才半年就被緊急招回,那是因為國內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我當時人雖然回國了,但我的心還留在越南前線,我所有的情感都還在我們那個戰鬥集體裡。就在我對戰友們十分懷念時,竟傳來了我們班戰友集體踩雷犧牲的噩耗,十三名年輕的生命啊,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噩耗幾乎讓我精神崩潰,那段時間,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戰友們活靈活現的樣子,一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就悲從中來。那種狀態,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我都無法從中擺脫出來。
我的精神狀態還沒有完全恢復就回文化局上班了。我們局領導看到我後,說我在越南前線吃苦了,專門又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好好調整和休息一下。既然領導給我放假,我就踏實地貓家裡歇著,慢慢地調整心情。可我是個待不住的人,期間,我聽說北海公園正在舉辦一個紀念一二九運動五十周年繪畫展,我就跑去看了。嘿,沒想到這一看又看出插曲來了。
在那個展覽會上,我竟然驚訝地發現了我的一幅作品被高掛在展覽會最顯赫的位置上。我的這幅作品就是當時在美院搞的沸沸揚揚的畢業作品《女民兵》。
其實,我並不是為我的畫能在這個展覽會上展出而驚訝,我的畫在很早以前就在全國最閃亮的舞台上亮過相了。我之所以驚訝,是驚訝《女民兵》是怎麽出現在這個展會上的?而我作為這幅畫的創作者卻毫不知情?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看到這幅畫以後,我也就沒心思看畫展了,就直接奔組委會要說法去了。我就是想知道,這張畫是什麽緣由或者說是通過什麽渠道被掛在這個展覽會上的?為什麽身為創作這幅作品的主人卻毫不知情?我覺著我應該有這個知情權。可是,我找了一大圈,被人像踢皮球一樣,踢過來踢過去,就是找不到該找的人。經過一番鍥而不舍的努力,最後,我總算找到了組委會的一位負責人,而這位負責人還真是給了我一個解釋。他說,這張畫是上級主管部門提供的,提供這張畫的理由是,畫這張畫的畫家趙以雄,他是當時那批年輕人中各方面成就最突出的一個,又是經受各種磨難最多的一個,之所以要展他這張畫,是組委會把這幅畫作為“一·二九成果”進行展出的。
這個解釋是不是真的,我已經不想追究了,只要有個說法就行了。只是,仔細想想這幅畫,它可真夠波折,真夠有意思的。或許,我當初就不該畫它,導致它的命運到頭來像它的主人一樣,顛沛流離,命運多舛。我畫了這張畫,也就是說我生出了這個孩子,可是,這麽多年,它早就不在我手裡了。沒想到,竟然在那個展覽會上遇到了,既然失而復得,親人團聚。我就對組委會的負責人說,等這個展覽會一完,我就把它收回到自己家來好好保存。再也不讓它像沒娘的孩子一樣在外流浪了,那位負責人答應了。
可是,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展覽會剛結束,我那張畫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所有的畫都在,就那張《女民兵》沒了蹤影。直到今天,大半個世紀都過去了,我一直在找那張畫,像尋找我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樣,可我一直沒找到它的下落。
說不定被人偷了,也說不定被別有用心的人給燒毀了。也或許還有你無法想象的原因。總之,那張畫是永遠地消失了。現在我手上留下的這張小畫,是當時刊物上發表的,後來我把它翻拍下來以作紀念。
放假在家放松,就發生了這樣一段故事,後來,我就回到市文化局正式上班了。跟以前一樣,上班後還是跑龍套,領導讓我先到下屬的美術公司待一段時間。上過越南前線,經歷過火線考驗的我,跟過去比成熟多了,對很多事都很不在意了。服從組織安排,讓去那就去那。
去了美術公司沒什麽大事,我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藝術創作上了。走出校門後,大量的社會實踐讓我得到了不少生活積累,也該是搞藝術創作的爆發起來。再說,我心裡一直有一個榜樣,他像一道光一樣,總是在冥冥之中指引著我,他就是我的恩師董希文。老師雖然人生坎坷,但他卻是一位偉大的畫家,他的不朽的作品證明了他是一個偉大的畫家,對於我們晚輩來說,想當一名像老師學一名大畫家,就要練就真本事,其他的都是瞎掰
董老師的《開國大典》令世人仰慕,為此,我也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必須畫一幅有重量的作品。我心裡的目標早就有了,於是,我暗自做了決定,畫一幅大《故宮》風景畫,通過它為我這個畫家安身立命。
有了目標,也就不用揚鞭自奮蹄了。趁著工作逍遙,大家都無所事事,我給自己訂了三塊畫布就去了故宮,這一步一邁出。好家夥,每天早出晚歸的,簡直比上班忙乎多了。
那個時期,仍然是缺吃少喝的。我每天騎著自行車馱著三張畫布往故宮跑。我嶽母心疼我,有條件時,就烙一張發面餅讓我揣上。我在故宮搞創作,餓了啃口餅,渴了就對著水管子喝口自來水。 就這樣,風餐露宿,埋頭畫畫,一晃幾個月過去了。通過這樣一番努力,我終於完成了我的大型油畫作品《故宮》。
《故宮》這幅畫的完成,了卻了我一心想畫一幅大型風景畫的心願。後來,我帶著這張畫參加了第四屆全國美展,使我一舉成為我們那一批同學中最早參加全國美展的人,也正是憑著這張畫,確定了我成為我國著名風景畫畫家的地位。
有人問我,為什麽你那麽喜歡畫風景?為什麽你那麽喜歡畫故宮?我說,不為什麽,我就是喜歡畫風景。在畫風景的過程中,我會從中得到很多。我之所以喜歡畫故宮,首先是我喜歡它,再就是我能讀懂看懂它。在創作過程中,你一直都在跟眼前的這個風景說話,跟它交流,並且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不管是你擁有的歷史資料還是別的什麽,你都得有這一部分積累和鋪墊,這也是畫好風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我很欣賞俄羅斯的畫家希施金和列維坦,他們倆都是畫風景的,當然,俄羅斯畫風景的畫家不止他倆,還有很多畫家都畫的挺好,我隻以他們倆為例。我認為,他們畫的好,首先就是他們讀懂了風景。一般畫風景的,並不一定能讀懂風景。我們在美院上課時,老師講的很清楚,技巧和思想是兩回事。我剛學畫時,我們被系統訓練,先畫人、再畫石膏像、畫頭像、畫半身像、畫整身像,這樣一溜煙地畫下來,都是幹嘛呢?都是學技術的,是練基本功的。這個過程大家都一樣,你行我也行。而最後,誰能畫出光彩來,那就看你走哪條道,看你內在的積累有多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