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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絲路》第10章 我人生的貴人
  過了一陣子後,我們那幫小姐妹的新鮮勁兒就都過去了,她們後來就都不到美協來了。可我不行,我不但新鮮勁沒有過去,反而更加著了迷。那些日子,我上課都上不踏實了,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畫報上的東西,像那上面的構圖啦,人物啦,抗戰的宣傳畫啦,我在那上面還看到吸引人的連環畫故事呢。總之,那一方院子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只要我有一點空閑,就身不由己地往那兒跑,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確實是著了魔。

  按說,人家院子裡,都是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只有我一個小孩子混在其中,過來過去的多礙事。我也怕人家煩呀,所以,每次一來,我就直接鑽進放畫報的房子裡就再不出來了,一直看畫報到他們下班,我便悄悄地溜出來。

  事實上,是我多想了。那裡的人們不但沒有煩我,還非常歡迎我呢。看到這一點,我也就大大方方地出入這裡了。有時來了,看人家畫畫,我就跟著畫。再後來,算徹底混熟了,我還應那些畫家們之邀,給他們當起模特來了。

  我感覺,我越來越離不開那個院子了,只要有一天不到那裡去,我就丟了魂兒。

  在此期間,我不得不說一說那個最初帶我走進這個院子的人,那個像大哥哥一樣的大男生。自從我被他領進了這個門,他自始至終都一直都給予我關心和呵護。可以說,在美協所有的人當中,我們倆之間算是最親近的關系了。

  他叫黃任華,是石家莊師范學院畢業的高材生,他還是李可染的直接學生呢。他畫的畫那是一等的好,所以,他一畢業就直接分配到市美協工作了。他對於我來說,不僅把我帶進了美術世界,還潛移默化地給了我很多潛意識上的東西,包括我後來走進中央美院,都有他冥冥之中的神助。可見,對於我來說,他絕對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貴人之一。

  一晃幾年過去了,我初中畢業了,我也像當年的黃任華一樣考上了市師范,我很為步他的後塵感到自豪。不過,我上師范了,也就意味著,我在美協混的美好日子結束了。

  從我上師范到我師范畢業,再到我分配到一所小學裡去教書,這個期間,我跟黃任華中斷了聯系。中斷了聯系,並不意味著我們心裡不惦記,只是,那時候,無論交通還是通訊都太不發達了。

  要說命運這東西,誰又能說的準呀,估計只有冥冥之中的老天爺知道吧。我在小學教了幾年書後,竟然很神奇地被組織上調到市美協工作了!一接到這個調令,我先是驚喜,接著,我就第一個想到了黃任華,想起了他招我們一群中學生去美協看畫報的情景。那時,我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現在,我要跟他成為同事了。他現在長成啥樣了?是不是變的更帥了?他還記得我嗎?我手裡拿著調令,腦子裡全都是他、他、他!

  就這樣,我懷著複雜又激動的心情來到市美協報到,可是,到了美協才知道,那裡的老人基本上全換了,黃任華也早已不在美協了,一打聽才知道,他考上了中央美術學院,到北京上學去了。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我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落,總之,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我在美協已經上班多日,可我一直覺著,黃任華沒有走,他就坐在他曾經工作的那間房子裡。我不僅精神上恍惚了好多天,我甚至覺著,他一直都在刺激我。我想,為什麽他一直走在我的前頭?為什麽我一直沿著他走的路不停的追趕可怎麽都追不上他?特別是當下,

當我知道了他上了中央美院,我徹底絕望了。因為,我知道那兒是我國最高的美術學府,雖然我愛畫畫,可是我沒受過正規訓練,所以,我這輩子就是再努力也追不上了。想到這兒,我的心簡直涼透了,用現在時髦的話來形容,我對他的的確確產生了羨慕嫉妒恨!  很快,我的工作進入了正軌,我的心情也從失落和矛盾中漸漸地走了出來,不再想黃任華這個人了,也不再做不可能實現的夢了。

  也不知道是抽什麽風了,突然有一天,我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個想法,我為什麽不能去上中央美院?黃任華的造詣確實比我高,他又是徐悲鴻的學生。那又怎樣?那也不能成為我不能上中央美院的理由呀?我的水平不如他,可我可以去學習提高啊。不行,我要去撞一下中央美院的大門,就算失敗了,我也想試試。可是,當我做出決定時問題馬上就來了,中央美院的大門衝哪開我都不知道,就算我是個愣頭青我也沒地兒撞啊?

  我想來想去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給中央美院寫信!想到這兒,趁著勇氣還在,我便拿起筆和紙寫了一封非常簡短的信,內容大意是,我叫耿玉琨,是一個小地方的人,我非常愛畫畫,可我沒受過正規訓練,技術上也很不好。但是,我想試著考考你們學校,如果行,就請給我寄一份你們學校的招生簡章。

  我一寫完就立刻把信裝進信封寄走了,至於會發生什麽,我幾乎沒敢想,自然更沒報什麽希望。只是覺著,那封信寄走後,我的內心變得平靜了,工作也安心了。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多久,中央美院給我來信了!信中除了有一封對我鼓勵的短信外,同時附帶著一份招生簡章。我就是這樣, 獲得了中央美院考試的資格。

  去北京考試時,我心想,反正自己在市文聯工作,考不上再回來,也沒啥丟人的,再說,中央美院那麽難考,我已做好了充分的失敗的準備。誰知道,瞎貓碰了個死耗子,我就真考上了!

  按說,我考上了中央美院,第一個該去見的人就是黃任華。我考進美院時,他已經畢業留校了,還當上了系主任。我跟他是多麽直接的關系呀,於公於私我都該去見他。要是放到現在,還不得牢牢地把這個靠山靠牢呀。可是,那時候的人就這麽傻老實,不懂得人情世故。我沒有去找過他,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碰上的,他向我祝賀,我也向他道謝。

  黃任華的年齡比我大,他很早就成家了,後來,我也結了婚,我們兩家住的還挺近,表面上都像平常人一樣。內心怎樣?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我也從來沒跟他說過,就這樣都憋著。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的第三年,他英年早逝了。

  黃任華,我的啟蒙老師,我真正的老鄉,我一生最重要的領路人,他就這麽匆匆地走了,真是天妒英才啊!最令我後悔、遺憾和痛心的是,直到他去世,我都沒有跟他坐下來說過一回交心的話。真是悔之晚矣!他走後的無數個夜晚,我想起他就難過的流淚。我想,如果時光能倒流,他還能聽我說話,我至少要跟他說這樣一段話:任華,是你的才華和人格魅力,激勵並成就了我的人生。你雖然英年早逝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可是,無論我什麽時候想起你,內心都充滿了對你的思念和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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