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腰子隨著斑斕的魔炎一同虛無起來。
稍傾,魔炎消失,以不知名的方法帶走了祭品,教堂中濃烈且斑斕的色彩逐漸沉寂,歸為淡泊的光影。
洛薩和希拉克利二人的肉體與力量,也在此時歸來。
二人越過祭壇向教堂更深處走去,向女神的聖像走去。二人深深俯跪讚美女神,親吻地面,而後微微起身,躬身後退,直至退過祭壇才敢立起身軀。
洛薩輕歎,帶著希拉克利向側廳走去,那是神官處理公務的地方。而現在整個迦藍咖破滅神殿只有洛薩一個神官,這間公務側廳更像是洛薩的第二個臥室。
洛薩進入公務廳,有些遺憾的抿了下嘴。
“若非這裡太大,我買不起可以將這裡烘暖的木炭,我絕對不會出去租房子的。”
希拉克利一同進入公務廳後,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了,一雙銅鈴般的貓眼死死的盯著洛薩。
“你就不能換張臉嗎?明明知道外形越靠近人類的惡魔越強大,現在就應該開始鍛煉啦。”洛薩無語的看著貓臉。
“不要,主喜愛貓這種生物,我要像貓靠攏。不說這個了,告訴我為什麽要獻祭一對腰子?這讓我有種瀆神感覺,若非剛才祭禮中魔炎傳出了愉悅的情緒,我甚至覺得我會死在神殿之內。”希拉克利有些後怕的說道。
“那你為什還要帶腰子過來。”洛薩嘬了下牙花子。
“因為我信任您,神官大人。”
“我只是一個,剛剛從最低級神官晉級的8級神官。”
“那您也是一個不一樣的8級神官,請您為我解惑。”
洛薩將自己放在木質高背椅內,眼神深邃起來,雙眼微闔望向希拉克利。他只看到了平靜無波的眼神。
“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希拉克利知道了什麽?”
洛薩沒有讓希拉克利等待太久,沉聲說道:
“上個月獻祭之後,我聽到女神的聲音,祂說。”
希拉克利在此時雙眼緊閉,唯有聆聽。
“烤腰子,真好吃!”
“哈???”希拉克利猛的眨了下眼睛。
“就是這樣,嗯?別說話,祂的呢喃又響起了。”
洛薩耳邊再次傳來了模糊不定的女聲。
“這對腰子很新鮮,我喜歡。對了,炒花甲也不錯,來一份吧。”
洛薩聽完之後整個人都傻了。
“哇栲,女士我應該怎麽做?不,誰能來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希拉克利看到洛薩的表情逐漸凝固,同時感到公務廳中的氣氛逐漸沉寂,大概明白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但是這無所謂,女神終於有了回應,母親終於有了蹤跡,祂即將歸來重執權柄,無論是誰帶來的困難,都不能阻止希拉克利為女神而戰。
想到這裡,希拉克利激動單膝下跪,高聲到:“洛薩神官,請降下神諭吧,我希拉克利,高階炎魔,戰場衝鋒者,願為女神奮戰,至死方休!”
洛薩聽到希拉克利激昂的發言之後回過神來,也是面容一肅說道:“願意出趟海嗎?”
希拉克利雙眼精光滿溢,原來威脅來自海上,我要去海上迎回母親嗎?
希拉克利沉聲道:“我願意,若有阻攔,魔炎將蒸乾北海!”
“很好,但是你要去東靜海,北海沒有安德拉巨貝。”
“哈?”
三日後。
希拉克利盤坐在海邊巨岩之上,面前支著數根深海釣竿。
“我討厭大海。”希拉克利看著身上幾乎被海風和巨浪熄滅的炎流,他有些懷疑人生。
倒回三日前。
洛薩送走前去尋找下個月祭品的希拉克利後,一人靜靜地呆在公務廳內等待,等待清晨魔炎的反饋。
是夜,公務廳中的燭台被點燃,無色的魔炎在其上搖曳。無色魔炎的力量仿佛被聖所的力量增幅,猛然的膨脹起來化作一塊巨大的炎幕,窺視者的身影在其中顯現出來。
燃起魔炎讓公務廳中氣流升騰,帶著書本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掩蓋了洛薩的輕笑,沒有直接回家真是正確的選擇呢。
炎幕中的窺視者,單膝下跪向一個黑影訴說著什麽。
“是在匯報破滅教會的神官已經孱弱到無力守護神殿了嗎?”洛薩左手捏著下巴,嘗試著解讀唇語。“不知道是哪個勢力,竟敢覬覦神殿的所屬,看來別的城市出現神殿收到攻擊傳聞並非空穴來風。看來要敲打一下這些該死的蟲子們了,如果真的起了衝突,就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而言真有可能吃不消啊。”
“湊,運氣實在是太差了,當初選擇珈藍咖作為藏身處,就是想到本地有強大的炎魔氏族是天然盟友,誰知道竟然會首先和他們交惡。不管了,先威懾一下再說吧。”
洛薩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只見他雙手交疊拇指輕觸擺出祈禱女神的手勢,口中輕聲詠誦:
“生於萬物的魔炎,帶來終末的精靈,戲劇以到達本場的高潮,洛薩?庇爾斯?萊瓦汀祈求您綻放極美之花。”
安靜燃燒著的無色魔炎仿佛聽到洛薩的禱告,巨大的炎幕猛然縮小,而炎幕中的窺視者體內卻爆發出了海量的魔炎,巨大的衝擊將其炸裂開來,但這並非終結,無色魔炎像是餓極了的野獸一般瘋狂的吞噬著崩碎的血肉,然後膨脹爆裂再湧向周邊所有的生靈。
首當其衝的便是窺視者跪拜之人,洶湧澎湃的魔炎將其裹挾其中,那魔炎灼燒著他的身體,撕咬著他的靈魂。
有了養料的魔炎已經完全換了個樣子,原本寂靜無聲的無色魔炎,此時暴虐,凶殘甚至發出了生靈般的哮吼聲。
被魔炎包裹的黑影在這一刻終於清晰的出現洛薩眼中,然而看清了黑影的洛薩卻突然渾身緊繃。因為雖然此人的相貌他並不熟悉,但是鐫刻在此人眉心的紋章洛薩再清楚不過了,一柄華麗的黑色魔紋長槍,雙螺旋結構死死糾纏在一起的魔槍——朗基努斯。
這是聖槍朗基努斯家族的旁系,墮落的人類王族,曾經的魔神家族,聖安東尼奧斯家族的徽記——黑槍聖徽。
洛薩在看到這個徽記的時候,瞬間知道自己麻煩大了,並非是這個家族多麽難以招惹,再強也只不過是曾經的魔神家族,還能強過現存的魔神教會,雖然女神也疑似遺失了權柄,但仍是剛剛瘦死的駱駝嗎。
可是魔神的血脈總會遺留下一些特殊的能力,而聖安東尼奧斯家族的天賦能力,讓他們成為地獄中所有存在最不願意與之死磕的家族。
他們的家族成員在死於非命之時,向先祖祈求竟然可以為真正的凶手帶去致命的厄運,這是各位極高直指本源的規則,沒有逃脫和轉嫁的可能。
這甚至讓人猜測,聖安東尼奧斯本尊只是放棄了權柄,此時依然存活著,這使得大部分勢力並不願意與聖安東尼奧斯家族全面開戰,哪怕是較為強勢的魔神教會和強大帝國也不願直面聖安東尼奧斯家族。
洛薩此時心中猜想連連,現在的破滅教會的狀態非常類似三百年前聖安東尼奧斯家族,他們經歷過這個階段知道有核心知識可以作為教廷支撐下去的本錢,他們在覬覦這獨屬於神祇的知識?難怪但倫達之戰後期,女神讓我以後小心覆滅神靈的殘存勢力,她對今日的形式是有一定的預見性的。
但是現在不是洛薩考慮這些的問題的時候,炎幕中聖安東尼奧斯家族成員的生命已經走向尾端,他的血肉已經成為無色魔炎的養料,他的骨髓已經化為齏粉,唯有鐫刻家族魔紋的頭顱還在苦苦支撐,但是終末必是最終之路,洛薩需要考慮如何硬抗即將來臨的殺身之禍了。
這個家族還真是和朗基努斯一般,復仇一擊毫不拖延。
就是現在,魔神遺族的成員徹底崩滅了,一直壓縮侵蝕他的無色魔炎同時爆發,空氣炸裂的轟鳴聲,魔炎張揚的嘯吼聲交疊響起,一股無色的蘑菇雲攜帶者破滅的氣息自珈藍咖的貴族聚集區東城區中心衝上雲霄。
於此同時,一聲絲毫不遜色於東城區的巨響在理教區破滅神殿處響起,是一顆流星,一顆充滿光明與晨曦的流星直接擊穿了神殿,衝入了公務廳。
這簡直不可理喻,地獄域九十九層,除了最上下地獄最外層的幾層偶爾會出現流星外,對其他階層而言流星是絕對的傳說。
珈藍咖所在的菲邇帝國位於中地獄屬第四十九層, 這是最不可能出現流星的位置,而魔神遺族的復仇一擊直接引動了空間夾層內的光與晨曦的流星,從側面說這體現了洛薩的強大,這來自本源的復仇,直接引動了可以殺死全盛期洛薩的死劫。
讓我們看回流星來臨那一刻,公務廳中的洛薩在做什麽。
洛薩在遺族死亡之時,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了,危險的預感從四面八方襲來,在他的感知中死亡就在眼前,無處可逃,無處可避,終於他體內一直潛藏的東西出現了。
洛薩發梢的血紅瞬間向髮根蔓延,滿頭紅發瘋狂生長,無風飄揚,一瞬間堪堪披肩的頭髮延伸至腰際,甚至連他的汗毛都透出了紅色,他的雙眼更是卸下眼白只剩下了滿溢的紅。
和兔耳魅魔阿米婭那種晶瑩的紅不同,洛薩的紅是猩紅,是邪異,是沉淪,是墮落,是毀滅,是地獄中最高貴的顏色之一。
此時的洛薩仿佛失去了靈魂,他安靜的垂首而立,面向流星襲來的方向。在流星撞破牆壁的那一刻,他的右臂鮮血奔流匯於掌心,一柄似血似炎的妖冶之劍突顯,只見他反手上挑直接破開了光明與晨曦的流星,也破開了死局。
猩紅的洛薩嘴角挑起了詭異的笑容,沙啞呢喃道:“此城生靈當獻祭與我。”
可惜天難遂人願喲,那破開的流星中竟還有星核,只見這星核直直的撞在洛薩的胸口,擊碎了洛薩滿身的猩紅。
洛薩瞬間清醒又在這個瞬間昏迷,但是就在這刹那間他仿佛看到了他曾經的女兒,此時宛若流星一般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