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過午時,雖是秋季,烈日卻不比夏天溫柔。
劉讚跟在楊之豹一行人身後,在羊腸小道與林間穿梭,大汗淋漓。
幾經折返,劉讚甚至都已經不太記得來路。
一顆五人粗的老樹前,楊之豹突然站定,轉過頭來,示意了一下,眾人壓低聲響,靠近前來。
劉讚上前低頭一看,只見前方是一個小山谷,一群帶著頭巾的壯漢整齊劃一的列隊而立,這架勢絕非流寇草莽。
劉讚看的暗自有些心驚,在回頭看看周圍眾人,發現一眾捕快面露懼色,大有伺機而逃的準備。
只看見那幫賊人裡走出一個高大魁梧的方臉漢子,模樣看不真切,面對人群,高聲道
“兄弟們,雖說大家都是上帝的兒女,但天王對我們恩同再生父母,翼王更是如親兄長一般呵護關愛。”
那漢子說著說著語氣一變,悲聲道,“昔日兄長遭清狗迫害,先一步離我們而去,如今我們有一個幫兄長報仇的機會,弟兄們!這仇報是不報?”
“報!報!報!”
林中喊聲大作,竟一點未曾鬼鬼祟祟,劉讚聽得暗自心驚,原來竟是太平天國余孽。
“今日,我們劫得弑兄仇人唐炯的一筆銀子,這筆銀子,可能讓那狗官飛黃騰達。我們豈能叫他如意,今日搶了他銀子,明日再殺光他身邊走狗,最後再將那狗官開膛剖腹,以忌翼王在天之靈!”
劉讚釋然,難怪要找唐炯麻煩,原來是翼王石達開的舊部,昔日唐炯在曾國藩麾下用計兩破石部,石達開為保全下屬性命甘願被俘,身受凌遲。估計他的這幫手下恨不得食唐炯之肉,啖唐炯之骨。
忽然下方人群被拖出一人,跪在方臉漢子旁邊,低頭面對眾人。
劉讚看不真切,不知是不是王熾,一顆心吊了起來。
果然,隻瞧見大漢伸手往旁邊一指,大聲道
“此人!利益熏心,為求利益,竟是與清狗合作,籌備銀兩資助,助紂為虐,也是罪大惡極,猶為可恨!今日便先拿此人忌刀,之後誓要殺盡清狗,為諸位天王報仇!”話音剛落竟便是一刀抽出,直直捅在王熾身上,穿心而過。
“念同為漢人,留你全屍,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劉讚看到王熾被殺,隻覺一陣目眩,顧不得再隱藏自己,便準備下去搶了王熾看還有沒有得救。
正欲起身,卻聽見大漢又道:
“如今,我們雖不能馬上手刃仇人,但那狗官座下走狗也在此地,今日便要殺了那賊子,雙喜臨門!”說罷還向山上望了一眼。
不好!情況有詐!
劉讚不曾回頭,便直直朝山下竄去,躲過了楊之豹如雷霆之勢的一刀。
幾個虎跳間劉讚便已至方臉漢子身旁,一言不發直直一拳遞向其咽喉要害。
方臉漢子駭然,不曾想過這文弱書生竟還是個高手,慌亂之下只夠堪堪抬手格擋。
一拳退敵的劉讚抓起旁邊癱軟在地的屍體,飛快退到角落。
此時楊之豹,黃虎帶著幾名捕快也跳了下來,和方臉漢子一起形成合圍之勢。
劉讚提起屍體的頭一看,確實是王熾,乾脆利落的一刀,已是氣絕身亡。
劉讚顧不得為其他死掉的捕快可惜,也不想同敵人廢話來更多暴露自己,看了看頭上,便欲飛身撤離。
方臉漢子此時已經回過神來,見他動作哪裡還猜不到對方要逃,呼吸之間便已到劉讚先前站定的地方,
一雙虎爪死死鉗住劉讚已經離地的雙腿,大喝一聲: “給我滾下來!”
大力襲來,劉讚雙腳被製,無法輕身逃離,隻得與方臉大漢纏鬥在一起。
楊之豹等人也提刀殺來,劉讚一咬牙,運起金鍾罩,對著人群衝了過去。
栗在火中取,命向險中求。
劉讚不能好像民間武俠傳說一般憑空而起,更沒有什麽絕世功力能以掌風退敵。
此刻的他只是如同一個鐵桶一般往人多的地方衝。
對方雖人多勢眾,但百來人提著刀砍向一人,反而因為擠在一團而處處受製,唯恐傷了自家兄弟。也不知挨了多少刀,竟是硬生生讓劉讚衝出重圍,奪命而逃。
方臉漢子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一身橫練功夫竟是如此了得,而且還有如此膽魄,心中不禁有些佩服,還有一絲慶幸。
難怪老神仙提點自己不能小覷此人,叮囑自己若要除惡務盡,必須留盡後招。
劉讚一路狂奔,竟誤打誤撞找對了路,逃到了官道之上。
金鍾罩畢竟只是一門橫練功夫,不是什麽仙法道術,全憑一口氣撐著。此時劉讚已感到有些筋疲力盡,一口氣用盡,低著頭,手撐著雙膝,在路邊大口大口的喘氣。
稍稍調整了片刻,對了一下方向,劉讚便又動身朝著大理方向走去。
“妹夫,妹夫!”
沒有走出多遠, 劉讚便聽到幾聲呼喚,站定細看,原來是三娘堂兄馬烈。
“妹夫,發生什麽事了?怎的衣服破成這樣?楊大人他們呢?”
馬烈一臉關切,說話間便脫下自己外套給劉讚披上。
劉讚示意馬烈往回走了邊走邊說到,“一眼難盡,事情有變,我得快些趕回大理,好做應對,堂兄你怎麽在這邊。”
“哦,我先前到三娘家替你傳了話以後,便想著趕來與你們匯合,這才急趕慢趕,剛在途中看到一個形跡可疑之人,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竟然是妹夫你呵呵,不打緊吧,我扶著你點。”
說著馬烈便一手搭在劉讚後背準備攙扶,忽然一陣吃痛,氣悶的說不出話來。
竟是劉讚一手摳住馬烈喉嚨,“你先前一直與我一起,直到與楊捕頭分開,他也一直未曾提過賊人地點在哪,一路我跟在他們後面,不曾見到有人做什麽記號,你從何得知路線?”
馬烈雙目圓睜,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即便我判斷失誤,冤枉了你,那也只能對不住了,現在的我還不能死,也誰都不能信。你太可疑。”
劉讚說完,手上發力,馬烈喉骨盡碎,橫屍道旁。
劉讚一路飛奔,心中不詳之感愈演愈烈。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變故,王熾居然橫死,歷史也可能已經改寫。
自己不想再看到本命不該絕於此的人命喪黃泉。
三娘莫要出事才好!
心急如焚的劉讚不自覺腳上發力,急速想著三娘家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