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5年7月1日,曉南山頂。
“先生,先生。”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邁著碎步走進了先生的房間。一邊走一邊舔著手中的棒棒糖。
本來不想過來通報的,不過那位伯伯給的棒棒糖都已吃了,不幫他似乎有些過意不去。
真甜。
先生在房內看著書,房間布置極為簡單,簡單的似曾相識,書桌,電腦,只是少了海報。
“先生,外頭有位伯伯有事請您幫忙,手裡還拿著一盒東西,說是什麽信物,還說,先生見了自然會知……”
先生微微凝神,看了看少年口中的棒棒糖,不曾說什麽,倒是少年被那一眼瞧的面紅耳赤。
莫非先生看出來我是因為收了那個大哥哥棒棒糖才來的麽?
“隨我出去吧,小時。”
“好的,先生,不過您要不叫我小何吧,小時我覺得聽著不太好……”
先生同何時一道來到側廳,伸了伸手,那中年男子一愣,回過神後趕忙把盒子遞上。裡面是一個鼻煙壺,應該是乾隆年間的東西。
先生不說話,他也不敢說,他長這麽大頭一回這麽緊張,這先生年紀瞧著比他還輕,可卻有種讓他不敢妄動的壓迫感。
先生接過小時遞上的煙,輕輕吸上一口,瞬間便讓中年男子覺得松了口氣。
自己想多了,這天底下哪會有愛抽煙的神仙。
“南柯先生……”
“你姓羅?”
壓力驟減的中年男子終於敢開口說話,不想卻被對面這位先生搶白,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趕緊答道
“是,我叫羅成,這東西是老祖宗留下的信物,讓羅家在遇難時到這曉南山上找南柯先生……”
“何事?”
羅成臉色微變,心想這後生怎麽這麽不懂事故,自己多少算個長輩,不過想到自己有求於人家,便也顧不得這些,隻得忍著脾氣道
“確是有事相求,還請先生救我羅家!”
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又點了一根煙,看著他。
“犬子羅毅,日前與人發生口角,事情鬧大了點,被人廢去雙腿……”
“死了麽?”
“嗯?”羅成有些惱怒說話又被打斷,不由有些氣道
“死是沒死,可是現在……”
“那便回去吧,只要你羅家收手,沈家仁厚,應該也就不會為難了。至於羅毅,不過咎由自取,能活,已是幸事……”
羅成騰的起身,大怒道
“你這小子,懂不懂規矩,有沒有教養,長輩和你說話,你三番五次打斷,居然還就這麽幾句話打發我走?”
“長輩?”先生挑眉,微微一笑。
羅成看到這後生的態度,做慣領導的他指著先生的鼻子,大聲說道
“你家先祖想必確實是神仙中的人物,可你一個後輩,就算學了你家先祖的本事,就能這個態度?”
說完還覺氣息不順,又道
“現在有信物在此,想必你我兩家都有留下過祖訓,若你硬要有違祖訓,害你家祖宗成為背信棄義之人,不肯施以援手,我也無話可說。”
“南柯先生哪裡算什麽神話,不過一個笑話!”
何時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先生當然是神仙,要不然怎麽自己都這麽大了他還是這般模樣,父親也說先生在他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一個人能不老?
先生看著眼前牢騷不斷,出言不遜的中年人,
哈哈大笑: “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時,送客!”
……
……
羅成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前面的大門他一個快兩百斤的成年漢子居然就被那麽一個屁大的孩子給丟出來了?
羅成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向山下走去。
什麽狗屁先生,事情始末都不問,擺明幫不了忙,還裝什麽神秘。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明天帶著兒子去沈家認個錯,爭取和解吧,只是羅家以後就要在通海抬不起頭了,哎。
羅成走到山腳,又回頭對著山上吐了口唾沫,這才上車離去。
先生不知道事情經過?
先生當然知道,甚至可以說,他目睹了整個事件的經過,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羅毅驕橫跋扈,妄圖在酒吧強行侮辱一個叫胡晴的女孩,沈龍仗義執言,卻被羅毅喊人圍毆。
不成想踢到鐵板,那沈龍跟怪物一般,刀槍不入,羅毅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廢了雙腿,半身不遂。
於心不甘的羅家欲為羅毅出頭,暗地裡使盡手段陷害沈家,結果蚍蜉撼樹,未弄垮沈家不說,還遭到沈家瘋狂報復。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歷史或許已然有變,但人心依舊。
南柯先生坐於窗前,回憶前塵。已是月黑風高,卻無心入眠。
無眠,自然無夢。
無心,自然無法入睡。
他親眼見著三娘頭髮斑白,老死身邊,親眼見著何時出生,瓜瓜落地。
他是南柯,他是李成,是王熾,也是劉讚。
一百多年前的劉讚做了一個老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卻惹得黑衣少年高聲大笑。
當日劉讚在老道施術之下,挖出心臟,救的,卻不是王熾,而是三娘。然後代替王熾,沈南一起發展天順祥,十萬兩白銀也被大刀王五救回,歷史似乎從未改變。
所有一切都是老道人所謀,卻唯獨沒有算到南柯的選擇。
老道人可以算盡天下,卻算不出南柯。
老道當日只能低呼一聲“時機未到”。便與大笑不止的黑衣少年飄然離去,不知所蹤。
南柯追憶往昔種種,卻無法難過。
這也是一種悲傷。
“夜夜無眠,看盡世間冷暖的日子不好過吧。”
南柯回過神來,不知房裡幾時多了兩個人。
一老一少。
南柯見到不算故人的故人,覺得有些親切,隨即無奈道
“是不好過,可有什麽法子呢,不死不滅,百多年了。”
“你這就膩煩了?我兩千多年怎麽辦?”
這是黑衣少年第一次主動和南柯說話, 便語出驚人。
南柯起初驚異的看著少年,隨即化作一聲苦笑。
自己日後,也不知要過多少個兩千年。
不由感慨,“要是能再來一次,做個普通人,多好。”
老道來到南柯身前,微笑道
“當日老道見你留戀塵世因果,便未向你提及,其實,現在的人間,算不得真正的人間。”
南柯奇道:“什麽意思?”
“現在的人間算不得真正的人間,現在的歷史,也不是真正的歷史,至少兩千年前的都不是。”
南柯有些吃驚,也有些不信,明明到處有人,為何不是人間?
老道知道他不信,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南柯更加不敢相信。
“現在的歷史,都是你寫的。”
老道來到窗前,望著天上,徐徐道,“本來,人間可以不是這樣的。”
然後,看著驚疑不定的南柯,沉聲道,“老道我想讓你去看看真正的人間,真正的歷史,然後,需要你做一個決定。”
這時黑衣少年走上前來,面色複雜,道
“四十年後的你曾夢入我身三年,讓我做了些錯事,害了人間。我想把他們救回來。”
南柯想問少年口中的他們是誰,卻聽見少年又說了一句話,驚的他忘記了問題。愣神之後,他已被少年帶著神魂,一起去到了他們口中的人間。
……
……
“這老道士,叫徐福,我叫甘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