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明紳士地等著艾莉絲菲爾哭夠。這個五米高的小姐哭了個稀裡嘩啦，最後，她終於控制住了情緒，想抹一把滿是淚痕的臉。

　　然後她想到自己左手鞭右手刀，決定自然風乾。

　　“叫我菲爾。”苦痛者姑娘抽了抽鼻子。“你是個好人，我們會成為朋友的。”

　　圭明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他挑不出毛病來。他點點頭。

　　“菲爾，”他試著叫了一下。“我要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女孩倚住牆。“陪我就好了。”

　　圭明覺得這樣相當好，於是點頭。

　　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是那種低沉磁性的聲音。圭明捂住心臟，想知道那裡是不是有個洞———不過現在他的心臟估計硬到可以彈開箭矢。

　　“我在開玩笑啊！我費盡心思篡改你們的【引導】，可不是找一個人來陪我。”

　　她神色凝重:“接下來的話，你要仔細聽好。”菲爾晃了晃腦袋，雖然她沒有脖子。

　　“我的記憶在漫長的時間裡支離破碎。但是這幾句話，我一刻不曾忘記。這不是知識，也不是什麽咒言，只是很奇特的幾句話，我卻覺得我該用性命守護它。”

　　圭明挺直身子，他知道接下來，自己會被震撼到無以複加。

　　“聯邦歷四百三十四年，厄爾迪基安，L市。”她一字一頓，似乎如釋重負，古老的契約終於完成，幾千年的堅守沒有白費。

　　風的呼嘯聲，從石門後傳來。菲爾看到圭明衝她眨眼，似乎很費解。

　　很費解為什麽她隻張嘴，不說話。

　　女孩神色冷了。

　　“你好，達安。”她說。

　　女孩轉身，一瞬間她就從《羅馬假日》切換到了《漢尼拔》，苦痛者同時揚起刀和鞭兩種凶器，殺氣四溢。

　　圭明盯著巨石下的陰影，陰影中有不詳的身影不斷蠕動。然後它湧了出來，撕開偽裝的外衣。

　　【直面舊神！】

　　【直面達安！】

　　【直面米爾的主人！】

　　【理智檢定未通過】

　　【你將受到補償懲罰】

　　【補償懲罰通過】

　　【你未陷入瘋狂】

　　七條信息一下子撲到圭明眼前，他隻覺“鏜”的一下，似乎有重錘砸在自己的後腦杓上。他眼前一黑，撲倒在地上。等到他意識恢復清醒，他發現自己在噴鼻血。

　　對，是噴，就好像自己的腦殼被狠狠擠了一下。

　　那道暗影逐漸成型，最後，是一個皮膚黝黑，身穿禮服的男人站在地上。他身高和圭明相近，在菲爾面前就像螻蟻。

　　可是菲爾全神貫注，如臨大敵。

　　“我看看，蟑螂的生命總是很頑強，是不是?”達安微笑，溫和卻傲慢。

　　圭明知道達安在說他，他摸了摸鼻子，鼻血在寶石王的生命力下終於止住了。他後退幾步，希望不要被波及到。

　　這肯定打不過啊！

　　圭明的慫蛋表現讓菲爾松了口氣。她從圭明進城就開始旁觀，熟悉他的風格，真怕這家夥莽上去。

　　“那麽你來這裡就是為了殺他?”菲爾問。

　　達安毫不忌諱，點頭微笑:“是那位大人讓我來的。”他聳聳肩。“我也很費解，不過既然是祂的決定，總會有道理的。”

　　菲爾微笑，那張可愛的小臉布滿嚴霜:“這句話我說出來可能有點怪了，但是——”苦痛者女孩一臉鄭重。

　　“我拚盡全力，也要保護好他。

”　　達安嗤地譏笑出來。

　　“你是那個時代的人，我聽說你成為祂的親兵時只有十九歲。”他面帶嘲諷。“小孩子嘛，會說這種話很正常。”

　　圭明突然後躍，地面瞬間裂開。漆黑的觸須擠出來，刺向圭明，比他要快！

　　菲爾背對著圭明，好像沒反應過來。

　　“我贏了。”達安輕松地說。

　　觸須幾乎碰到了圭明，他已經可以看到末端的口器。

　　空氣泛起水紋，觸須再難存進。

　　達安沉默了一下，從身後抽出一柄細劍。劍身雪亮。

　　“你不是決不用人類的造物麽?達安。”女孩嘲諷。“你對那隻大蠕蟲怎麽表忠心來著?”

　　“我承認，你這手【空域】咒言出乎我的意料。”達安沒有回應她的挑釁。“你還是這麽蠢，在那位大人的禦前，怎樣的卑躬屈膝都不為過。而且，你現在就相當於在要求我。”

　　“先把你殺掉。”

　　“艾莉絲菲爾早就死了。”菲爾輕聲說。“在此處的只有苦痛者的軀殼。你嚇不到我，邪神。”

　　她回頭看了一眼，觸手在空域的壓迫下不進反退。

　　“而且，我和圭明有重要的話說！”少女的臉上出現紅暈。

　　達安不耐煩地挽了個劍花:“瞧你說的，我還以為他喜歡上你這渾身掉蛆的苦痛者了。”

　　圭明在遠處大喊:“她很漂亮！”

　　話音未落，菲爾攜刀向達安撲去，帶起赫赫風雷。

　　達安大笑起來。

　　“你以為用刀。。。”他上氣不接下氣。“你竟然以為打敗一個舊神可以用刀！”

　　他負手站在那裡，不閃不避。

　　刀劈中了。

　　達安哀嚎一聲，額頭鮮血長流。“砰”的一聲，化作一股濃煙，又進入了石壁下的陰影裡。

　　他的詛咒聲回蕩在各個角落:“婊子！”他聲嘶力竭。“你和祂做交易！這代價你怎麽還。”

　　菲爾將長刀橫在胸口，那讓劍鞭自如遊動的技術又出現了，牢牢守住菲爾的四周。

　　“我說過了，菲爾已經死了。”她淡淡地說。“留在這裡的只是軀殼。”

　　“所以你就用你的全部去和祂交換?”任誰都聽得出達安話語中的憤怒與忌憚。

　　“我做的事。”菲爾緩緩移動，劍鞭突然筆直如蛇，像長槍那樣直探了出去。“比你想象的還有意義！厄爾迪基安的狗！”

　　一處陰影突然惶急四散，劍鞭擊碎岩石。菲爾向左一拉，劍鞭在石壁上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你總是這樣，達安。”菲爾笑了出來。“你從來不想自己面對，你連出賣自己的靈魂都要靠你的未婚妻。”

　　陰狠的刺劍術， 在角落裡突如其來。菲爾急急轉身避開臉，刺劍嗤的撕開她的左手。菲爾後躍，苦痛者的腐肉互相糾纏，傷口很快就被填滿了。

　　達安從暗影中走出，他表情平靜。他的身體變得極其高大，是想和菲爾真刀真槍來一場。

　　“麗莎找到了歸宿。”他一臉悲天憫人。“我只是告訴了她真相。”

　　“這不是理由。”菲爾一振左臂，劍鞭飛回，收縮自如。“這不是你把她的大腦搞壞連時間都記不清的理由！”

　　達安在她背後低聲說:“是啊，我知道。”

　　刺劍穿胸而過，卻被某種力量阻擋了。

　　菲爾前撲，回身。達安緊隨其後，身隨劍走。他並沒有菲爾形容的那麽弱，在刺劍方面他是大師中的大師。刀鋒與劍鋒接連碰撞，二者都是五米多的身高，身手竟然輕靈飄逸。

　　達安向後踏步仰天躲過一次橫掃，他斜斜出劍，劍鋒又被【空域】咒言阻擋住了，但是這次劍尖幾乎刺中菲爾的眼睛。

　　圭明出神地看那邊激鬥正酣。

　　他身後陰影突然掠起，刺劍無聲無息。

　　菲爾咬住一口銀牙。

　　兩處【空域】同時爆發。

　　陰影合二為一，達安驚歎地拍拍手:“我的天，你果然是有天賦的。”

　　菲爾持刀，冷汗慢慢淌下來。

　　達安的氣場變了。

　　“我膩了。”他抱怨。“話說，我是舊神，米爾的主人，為什麽不用一點自己最擅長的咒言，而非得用刀呢?”

　　他跺了跺腳。

　　黑暗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