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策》共分十卷，它的正本，和以玄金線織成，水火不侵的《長生訣》一樣，都是以特殊的材料製成，難以仿製。

　當老婦人從另一間密室中，取出她保管的兩卷《天魔策》時，摩挲著無上秘籍，神情帶著一分茫然，三分緊張，五分不舍和七分亢奮。

　花間派的武學傳男不傳女，補天閣倒沒有男女之限，但這兩卷天魔策，她都沒有資格修習。

　人都有私欲貪婪，護派尊者也不例外，老婦人自然想過借助此物，登臨武學絕頂的可能。

　但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不僅是有自知之明，還有對魔門大盛的希望。

　這份希望，就落在外面那個年輕人身上。

　那位天資出眾，桀驁不馴，更是野心勃勃，足以顛覆天下的年輕花間派主身上。

　“為我護法！”

　黃尚不知道這位激烈的思想鬥爭，但既然對方連這個都拿出來，忠誠是肯定沒問題，直接席地而坐，翻開看書。

　兩卷《天魔策》，先將就學著。

　我不挑。

　實際上，相比起天龍世界，他不喜歡神功，對神功沒有興趣，這個世界如果說人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修煉了四大奇書，那就要裝逼被雷劈了。

　黃系世界中，對於武學的評價標準，有一個極為明確的劃分，就是能不能破碎虛空。

　而四大奇書之所以被列為四大奇書，正是因為修煉它們，有破碎虛空的機會。

　當然，強的永遠是人而不是武學，燕飛沒學四大奇功，單靠開掛破碎虛空，浪翻雲沒學四大奇功，單靠牛逼破碎虛空，可見這不是唯一途徑。

　卻也是最方便最有希望的途徑。

　對於外來輪回者而言，四大奇書更是到了高武世界，都有不小作用的絕學，可以銜接不少高武絕學。

　沒有人會嫌棄不要，該契約又有契約之力的時候，保證二話不說地拿下。

　這可不比《明玉功》，到了主神殿裡，可是能賣出不錯價格的，傻子才放棄。

　既如此，黃尚自然要借機會，好好研究一番。

　他最先拿起的，是屬於花間派的那一卷。

　記得原劇情裡，著重強調了花間派的心法，是入情後再出情，始能以超然的心態把握情的真義。

　你看看，同樣是睡，人家說得都有情義！

　如果運用到現代。

　“警察叔叔，我這是純潔美好的學術探討，先入情再出情，才能把握情的真義，為什麽給錢?是看這位小姐姐穿得單薄，馬上要過冬了，讓她買件厚實點的外套，你們要相信我啊！”

　“抱頭！蹲下！”

　當然花間派是真感情，按照設定，歷代渣男弟子，必須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風流，翱翔眾名花之間，以無情對有情，傷透天下女子的心。

　侯希白除外，他一個都沒傷到。

　石之軒也談不上天下女子，還不如宋缺追求者多。

　慕清流不知道。

　嗯……

　不管實際操作給不給力，先看另一方面，花間派又傳承了縱橫家之道。

　按照設定，魔門其實大部分都是諸子百家中，混得不好的流派抱團取暖。

　漢武帝獨尊儒術，罷黜百家，使得魔門的勢力遭到重創，到了後來五胡亂華，佛門趁機東渡，被當權者所喜，魔門的處境更加艱難，到了如今已有種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趨勢。

　而花間派雖然講究縱橫手段，兵不血刃可亡國立邦，但對諸般技藝的愛好，又使其對權力富貴沒有什麽野心。

　這種單純享受搞事過程，讓天下隨之起舞，卻不追求結果的境界，倒是契合了入情後再出情的路子。

　兩條路線，殊途同歸。

　和平時代，就做個風流公子，戰亂年代，展現縱橫手段，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對於這兩條路，黃尚只是看看而已。

　路一定要自己來選，而不是別人幫著選。

　我就是我，是邪魅狂狷的煙火。

　何況修煉本是為了變強，去實現自身的目標，而不是變成這套武學該有的亞子，那到底是人學武，還是武控人?

　所以對於那些前人注釋，理論觀點，黃尚就是看看而已，他這時切換成黃裳的學習方式，以一種絕對理智的狀態，開始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果然核心從下丹田，轉移到了上丹田，這裡稱之為心湖麽……”

　心湖，是《天魔策》對於上丹田的描述，確實精妙恰當。

　心靈的湖泊中，無論是蕩起道道漣漪，還是翻起波濤洶湧，都會對武者造成影響。

　實力越強的武者交鋒，越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稍有不慎就落敗身亡。

　這種心湖上的影響，自然能決定勝負，比如剛剛與護派尊者的一戰，老婦人功力極強，就是心湖被壓製，以致於十成功力只能發揮出六七成，最終被重創。

　黃尚微微頷首。

　低武的《明玉功》雖然涉及上丹田的修煉，但是雲裡霧裡，連猜帶蒙，如果不是他有現代人的見識和黃裳的天賦，也只能去撞大運。

　而《天魔策》中所講的種種修煉，就十分通俗了。

　他倒是覺得，真正強大的功法，就該是這樣。

　所謂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可能只是水平不到，無法準確地表達出來，也可能就是不想告訴你。

　不知道《長生訣》是屬於哪一種……

　言歸正傳，精神之法，玄之又玄，花間派的核心，就是為了以內在的心湖，支配體內的力量，再契合天地之勢，再對戰局形成絕對的掌握。

　“所謂天地之勢，就是元氣的流動。”

　“在這個世界，顯然還不能隨心所欲地引用天地元氣，只是武者知道了配合天地元氣的流向，借勢而為，就可大大增強出手的威力。”

　黃尚一手持秘籍，另一隻手開始擺來擺去，施展起花間十二枝。

　這不是嶽掌門看到了美麗又風騷的姑娘，當不了真君子，而是在按照《天魔策》上的方法，感悟天地元氣的流向。

　他很快感悟到了。

　不是《天魔策》真的這麽靈，而是下意識用了黃裳的辦法。

　他現在雖然維持著石之軒的人設，但黃裳的天賦和武學經驗，也還是承襲的，所以對於天地元氣的感悟，十分清晰。

　它們就是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是不是很簡單?

　可偏偏《天魔策》上的辦法很複雜，真氣外放，心湖感應，種種配合，缺一不可。

　黃尚切身地體會到，低武世界的天地元氣研究，對於中高等階的世界，有什麽幫助了。

　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但或許是情報的缺失，反正現在弄不明白原理。

　弄不明白就不弄，黃尚將四幅圖在眼前展開，配合著《天魔策》，開始修煉花間十二枝。

　“高低錯落！”

　“疏密有致！”

　“虛實結合！”

　“仰俯呼應！”

　“上輕下重！”

　“上散下聚！”

　於是乎，老婦人目瞪口呆地看到，花間十二枝的不傳之秘，六大絕式，就在黃尚手中揮灑出來。

　起初還有些滯澀，然後變得越來越熟練。

　就在半個時辰的時間內，黃尚已經初步掌握了花間十二枝，戰力大進。

　之前還需要以心湖壓製，才能險險勝過這位護派尊者，現在正面直接錘爆。

　“派主天人絕世之姿，定能振興我聖門！”

　老婦人激動得打起了擺子。

　“嗯！”

　黃尚回了一個字。

　正常操作啦！

　這套花間派絕學的終極目的，就是掌握天地之勢的流動，以藝術入武，如插花般隨意擺弄敵人的生死。

　現在他已經掌握了天地元氣的流動，反過來修煉，就相當於在知道了答案的情況下做題。

　做題的還是一名宗師級學霸。

　唉，其實我也不想學得這麽快，天賦不允許。

　黃尚樸實無華的心願沒有達成，當他學會了花間十二枝，又將屬於花間派的這卷《天魔策》反覆研讀了幾遍，放了下來。

　並非已經完全吃透，即便有天地元氣的感悟，《天魔策》上的武學亦是博大精神，值得反覆挖掘。

　不過卻不需要盯著秘籍死看了，接下來就是通過戰鬥歷練，參悟積累所得。

　而看完花間派的一卷，接下來自然是補天閣。

　《補天訣》！

　“這名字倒是大氣磅礴！”

　提到補天，黃尚想起女媧娘娘補天救人，還有命苦的女媧傳人，這與刺客似乎不相乾吧?

　不過翻看秘籍，黃尚漸漸明白，補天閣的理念是什麽了。

　這其中倒是涉及了一句耳熟能詳的話。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因為《九陰真經》，變得人人會背。

　這是老子說的，原文不是這樣，但意思是一致的，它的後面還有一句，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

　前一句翻譯一下，就是大自然的規律，是減少有余的，補給不足的，後一句則是說，人類的社會法則，卻是減少不足的，來奉獻給有余的人。

　窮的越窮，越被剝削，富的越富，越剝削窮的。

　講白了，就是貧富對立，階級壓迫。

　天之道，有利於貧窮者，給他們帶來寧靜與和平，而人之道則相反，它是富人手中的工具，使貧窮者瀕於“民不畏死”的絕境。

　那麽補天就很明白了，人被殺，天被補。

　這又是一個極端的思路。

　富人作惡，欺壓百姓，那就將他們殺光，這樣的做法你不能說錯，但顯然不現實。

　因為殺光了現在的富人，還會有新的富人誕生，你一直殺嗎?

　可不殺，有些作惡多端，為富不仁到了極致的家夥，確實又可惡至極。

　最後想想，還是弄死吧……

　這種極致簡約的思路，和花間道複雜有序的道路，顯而易見的有許多衝突點。

　如果只是修煉武學，以一種高屋建瓴的姿態徹底駕馭，那還好說，如果灌注理念，予以執行，那肯定受不了。

　“碧秀心只是個引子，精神分裂的根源，終究還在石之軒自己。”

　黃尚分析完畢後，開始修煉。

　很快，替其護法的老婦人，發現這位的派主的氣息，隱隱發生著變化。

　那是一種極致的黑。

　壓抑到極致，讓人的感官都產生壓迫感。

　老婦人面色一驚，下意識地喚道:“派主！”

　“唔！”

　黃尚也一驚，主動停下。

　補天閣與花間派，或者說魔門兩派六道，都是沉浸式的修煉，在黃尚看來，就需要規避全身心投入的風險。

　而相比起來，補天閣更容易墮入，心思為之扭曲，花間派由藝術入武道，稍有緩衝。

　護法果然還是有效的，黃尚對著老婦人點點頭，收起輕視，開始調息。

　他的調息，是以道家為內核，儒家為輔，甚至還加入了文曲星神道的高高在上。

　小樣，還怕鎮不住你?

　調整好狀態後，黃尚再看《補天訣》，參悟修煉，老婦人就再也沒有那種感官上的壓製了，還感覺從這位派主身上彌漫出的黑意，帶著別樣豐富的色澤。

　身為古代人的她並不知道，這就是未來甲方所追求的設計需求——五彩斑斕的黑！

　當補天閣的武學進入五彩斑斕的黑境界時，就說明邁上了黃尚所要求的正軌。

　修煉不是一日之功，接下來他每晚來此，刻苦用功，天天向上。

　倒不是中武世界的絕學，能夠完全替代睡眠，而是他對那群無所事事，就知道離經叛道，故作驚世之言的世家子們，用出了花間十二枝。

　真別說，天地之勢和心湖的配合運用，當真奇妙，連五石散發作都能誘發出來。

　長期服用五石散，最忌情緒大起大落，或鬱結於心，就有點精神病患者不能被刺激的感覺。

　黃尚也是突發奇想，為了盡快改朝換代，讓這種糟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予以嘗試。

　當隔三差五上演五石散發作後的自由舞蹈， 拜訪他的人變得越來越少，一群人都嚇得待在家裡，還真戒了好幾位。

　不過就跟吸毒一樣，重新上癮的可能性太高了，何況現代主流的觀念還不認為這是毒。

　對此黃尚就表示愛莫能助了。

　拉你們出來，你們偏要下海，怪不得連名字都沒給出。

　樸實無華且枯燥的日子很快過去。

　終於，兩個月後的一個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一看就知道是老天賞臉的夜晚。

　黃尚從老婦人手中拿過一把劍。

　補天閣從今日起，開始營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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